弗朗索瓦·密特朗,1981年至1995年間任法國總統,是法國曆史上偉大的政治家之一,同時也可以算得上是法國政壇上的常青樹。他的一生跌宕起伏,就像一部離奇的長篇小說。其中天文台公園槍擊事件,就是他的政治生涯中影響至深、卻又撲朔迷離的一段經曆。

1959年10月15日《巴黎新聞》頭版頭條披露了一條聳人聽聞的消息:極端殖民主義分子準備暗殺一批主張談判解決阿爾及利亞問題的人士。“悲劇有可能在明天發生,殺人凶犯別動隊已經越過西班牙邊境,黑名單已經確定”。

可是就在當天夜裏,當時還是國會參議員的密特朗同幾個朋友用完餐後開車回家。汽車行駛了一會兒,密特朗感覺不對勁,原來在他的後麵一直有一輛黑色轎車跟著。想起這幾天聽到的傳聞,他緊張起來,故意開車繞來繞去,可是兜了好幾個圈子,卻怎麽也甩不掉跟蹤的車。他急中生智把車快速開到參議院南邊的天文台公園,然後從車上跳下來,翻過公園的鐵柵欄,趴在花草叢中藏身。這時,背後響起了一陣密集的槍聲,事後他被告知,在汽車上找到了至少七個子彈眼。

消息很快傳開了,整個巴黎到處都談論著這件事,第二天各大報紙的頭版頭條都醒目報道:參議員弗朗索瓦·密特朗昨日深夜在天文台公園遭暴徒槍擊,幸免於難。人們聯係起前一天報紙上新聞,認為密特朗一定是在殺人凶犯別動隊所列的黑名單上名列榜首。一時間,聲援和慰問的信件如雪片般飛來,密特朗成了“英雄”。

誰也沒有想到的是,事情隻過了一個星期就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天文台槍擊事件竟成了密特朗的一樁政治醜聞。22 日,前右翼議員羅貝爾·佩斯凱向記者宣稱,這起槍擊案是密特朗自己策劃、由佩斯凱一手執行的。他是在核實密特朗已不在車內之後,才讓他的同夥阿貝爾·達於龍開槍的。佩斯凱還說,事發前,他特意給自己寫了兩封信,一封以“待取郵件”方式寄巴黎,一封是寄往卡爾瓦多斯的掛號信。且兩封信均有郵戳為憑。他還說明,行動前,他曾於10月7日、14日和15日分別三次會見密特朗,共同策劃,商定行動路線和方式方法。佩斯凱說得活靈活現,在他的描述中,天文台事件分明成了密特朗沽名釣譽的“苦肉計”。

而此時此刻作為當事人的密特朗,除了矢口否認外,拿不出任何證據來證明自己的無辜。密特朗說,事發前佩斯凱確實三次悄悄見過他,但佩斯凱是來告訴他,從可靠消息得知,暗殺名單中密特朗名列榜首,叫他平日要小心提防。佩斯凱還出謀劃策:一旦發現汽車被盯梢,千萬別往家門口開,因那裏無處躲藏,還是逃往天文台公園比較安全。佩斯凱還要密特朗保守秘密,因為他透露的是機密情報,一旦發生什麽事,請求密特朗不要向警察局報告。所以發生槍擊事件後,密特朗真的信守諾言,事先沒有告訴任何人,事後也沒有告訴警方。因此,現在的密特朗是有苦難言,百口莫辯。

於是,密特朗頓時從一個受害者、“英雄”變成了一個政治騙子,不僅成為政敵攻擊的目標,甚至許多朋友也嗤之以鼻,紛紛離他而去。在此之前,密特朗由於其政治主張一直與戴高樂相對立,而與戴高樂之間的關係鬧得很僵。所以,在1959年1月戴高樂就任第五共和國總統之後,密特朗的政治生涯轉入低穀。先是丟掉了在前七年間曆任不同部長的優勢,然後還在國民議會選舉中丟掉了連選連任11年的議員席位,這使他不得不重操律師舊業。即使在1959年4月當選為參議員,但其政治影響力明顯變弱。在這個時期出現“天文台事件”醜聞,無異於雪上加霜。密特朗幾乎被逼得走投無路了。

1996年密特朗逝世後,密特朗夫人回憶起這件事還說:“人們本想把他從肉體上消滅,結果,他在精神上被擊垮了。”

可是就算是如此,戴高樂的首任總理米歇爾·德勃雷還是不肯就此罷手,趁著這個機會,給已被打翻在地的密特朗身上再踩上一隻腳,向參議院建議取消密特朗的議員豁免權。11月25日,參議院就此案進行討論時,密特朗憤怒地指責政府是這樁醜事的主謀和幫凶。

實際上,在一個月前,也是這個佩斯凱,曾經恐嚇過總理布爾熱·莫努裏,後者報告了國家安全局長,佩斯凱才停止糾纏。而這次密特朗的遭遇同希爾熱·莫努爾一模一樣,使用的是同一手法。最終,參議院仍以175對27票通過了暫停密特朗議員豁免權的議案,這無疑加重了對密特朗在政治上和精神上的打擊。

這起離奇古怪的天文台公園槍擊案,迄今一直是個沒有解開的謎。密特朗認為:“有人即便不想置我於死地,至少是想使我的名譽掃地。”佩凱斯的口氣也變來變去,弛於1959年11月4日,被指控參加議會爆炸案遭逮捕後幾年,坦白天文台事件的幕後策劃者是戴高樂派頭麵人物。不過,他拿不出真憑實據,一般人都不相信他的說法。但同情密特朗的人都認為,此案是戴高樂派的情報部門操縱的,目的在於從政治上消滅第四共和國時期留下來的最危險的對手,而密特朗是首當其衝的人員。

這件案子盡管到現在還存有不少迷惑,但卻足以說明政壇波濤的險惡,翻手為雲,覆手為雨。但是,堅強的密特朗並沒有向逆境妥協,經過奮鬥,終於又登上了總統寶座,而且一幹就是14年。

密特朗總統在法國政壇上創造了一係列奇跡。他是好幾個政治記錄的創造者,很多至今還無人能超越他:自1944年8月進入戴高樂臨時政府至1995年5月離開愛麗舍宮,馳騁政壇50餘年,成為20世紀法國政治生涯最長的人物;1947年1月,出任退伍軍人部部長,時年隻有30歲,成為1804-年第一帝國以來最年輕的部長,直到如今也沒有人能打破他的這一記錄;連任兩屆總統,在愛麗舍宮足足待了十四個春秋,是迄今為止法國任職時間最長的總統;當總統不到半年,便被確診身患癌症,卻嚴守機密,與疾病抗爭達13年半之久,為曆屆法國元首絕無僅有;以右翼分子發跡,而以左翼代表登上權力頂峰,成為法國政界一道獨特的風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