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國大革命時期,政治氣象風雲變幻,激烈動**,諸多不安的因素威脅著新生的資產階級政權。一批波旁王朝的流亡貴族更是勾結國外封建反動勢力,伺機顛覆新政權。然而法國共和政府始終對此保持高度的警惕,為了防止國家機密被間諜盜賣給敵人,打擊保王黨殘餘分子與奸細的破壞活動,曾組建了著名的公安委員會和革命法庭,鎮壓了敵人內外勾結的破壞活動,保衛了共和國的安全。但是,在日益尖銳複雜的黨派政治鬥爭中,“通敵”的罪名往往成為打擊政敵的有力工具,凡持有不同政見者動輒就被扣上“通敵”的帽子。到1793一1794年雅各賓派專政時期,更是走到了極端,甚至連雅各賓派自己的領袖人物也難以幸免。喬治·雅克·丹東便是其中之一。
丹東早年是一位律師,1798年革命爆發後被選人議會,曾任著名的科爾得利俱樂部主席、共和政府的司法部長等職,與馬拉、羅伯斯庇爾一起並稱為雅各賓派的“三巨頭”,為拯救共和國做出了巨大貢獻。雅各賓派專政建立後,丹東認為民主政治已經確立,主張對內實行法治,對外休戰議和,提倡寬大和人道。他的這些主張引起了激進派羅伯斯庇爾、聖茹斯特等人的不滿和反對,致使雅各賓派走向分裂。
1794年3月30日,丹東被捕入獄,聖茹斯特指控他勾結米拉波,從王室領取賄金、圖謀劫持國王路易十六外逃,與吉倫特派結盟、主張對敵人和解與寬容、與可疑的外國人勾搭、個人財產急劇膨脹……麵對這些指控,丹東曾做了自我辯解:“……我賣身?我這樣的人是無價之寶,是買不起的。這樣的人額上有用火烙上的自由和共和的印記”,“虛榮與貪婪從未主宰過我,從未支配過我的言行,這種情欲從未使我背叛人民的事業,我對我的祖國赤膽忠心,我把我的整個生命都奉獻給了她。”然而,這些辯解沒起到任何作用,就在這一年的4月5日,丹東還是以通敵叛國、危害共和國的罪名被判處死刑。
丹東一案可說是疑團重重,撲朔迷離。他是否真的犯了通敵叛國的罪名,這與他在法國大革命時期急劇膨脹的個人財富有著密切的聯係。
大革命時期,法國社會上廣泛流傳著一句名言——“庇特的黃金”,“庇特”指的是當時的英國首相威廉·庇特,這句話的意思是由英國政府出錢包庇法國的流亡貴族及特務在法國從事間諜活動,旨在顛覆法蘭西共和政府。
早在1798--1790年有人誣陷馬拉一案時,丹東就遭到流言蜚語的攻擊,稱他是“密探”、“英國間諜”、“王室走狗”,甘願“把自己賣給任何一個想收買他的人”等。後經科爾得利俱樂部向各區及製憲會議、市政廳發出為丹東辯解的陳情書,流言蜚語才稍微平息。然而,丹東大批的私人財產卻始終為人所懷疑。
在革命期間,丹東成為了一個新型的資產階級暴發戶,在1790年底他還債台高築,到1791年不僅償還了所有債務,還購置了大片田產及新的住宅,物質財富出現令人瞠目結舌的膨脹。據說,丹東被捕後;在他的文件中發現了英國外交部給當時在巴黎從事陰謀活動的銀行家別爾列格的指令信,要他向信中指定的一些人支付欠款,以此作為效忠英國的報酬。人們懷疑丹東即是領取錢款者之一,否則信件怎麽會在他手上?據此,史學家們推測,在最後審判丹東時,革命法庭曾出具丹東與英國勾結的證據。
1794年“熱月政變”後,國民公會為那些在雅各賓派專政時期死去的議員平反時,恰恰沒有提及丹東,這又引起了人們的揣測。1803年,一位保皇黨人潛回巴黎時被拿破侖當局抓獲。他在供詞中稱丹東曾經參與劫持路易十六外逃的密謀,並以此向英國人索取高額酬金。後來另一名保皇黨人的回憶錄中也有相關的記錄。1851年公布的米拉波與王室代理人馬克公爵的通信中曾提到“丹東收到3萬裏弗爾”,這更加使丹東的名聲蒙上了一層陰影。
但是,與此同時,也有人在為丹東辯解。1848年革命前夕,史學家韋爾奧梅精心收集資料,試圖證明丹東的財產是取之有道的。著名史學家米什萊在其著作——《法國革命史》中稱丹東是“大革命的天才”、“法國人民的象征”。後來的第二帝國和第三共和國的一些曆史學家也紛紛著書撰文來證明丹東是一位偉大的革命家。
畢生從事法國革命史研究的大史學家奧拉爾,1902年出版了巨著《法國革命政治史》,他一生為丹東辯護,將丹東比喻成愛國主義的化身,惟一的革命巨人,認為:“他表現出他是管理國家的巨人,即使他犯有一連串的錯誤,但在殺人和金錢方麵,他是清白無辜的……”為此,丹東的形象大大改變了,他又重新成為人們心目中的英雄。
誰知在20世紀初奧拉爾的學生馬迪厄重新掀起了一場軒然大波。馬迪厄經過數年研究檔案資料、契約和文件等,仔細地計算了丹東的收入,認為丹東當時的收入遠遠超過了他可能得到的合法收入。在1787年丹東的全年收人為1.2萬裏弗爾,而到了1794年,其各種財產的價值總數已經超過了20萬裏弗爾。馬迪厄認為這些錢財的來源可能就是保皇黨人和英國特務提供的。此外,馬迪厄還將1789年法國駐英大使的報告(其中提到一名英國間諜叫丹東)作為證據,認為丹東本人很可能就是英國間諜。
但是,法國仍有不少史學家認為馬迪厄的說法過於偏激,證據不足。對於丹東的評價形成了迥然對立的兩派。丹東究竟是不是英國的間諜?他究竟是否領取過“庇特的黃金”?除非找到新的確鑿的證據,否則這將是一個永遠無法了結的公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