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集

這是一個陽光燦爛的秋日早晨,少女青荷快樂得像隻小鳥.她整夜不能安睡,等著天亮,等著陽光降臨到窗台.窗台上有幾個綠色的盆栽,盛開了粉色的花蕾.偶爾微風掠過植物嫩嫩的草葉,花朵輕輕抖動,如同少女懷春的心.天剛蒙蒙亮,青荷就起床快速梳洗.年輕的容顏不需要多少妝點,就容光煥發,清麗動人.她打點好簡單的行裝後,坐在餐廳心不在焉地吃著保姆做的美味早餐,等待李牧遠起床下樓.這是她吃得最長久的一頓早餐,慢慢地將平日不太喜歡吃的雞蛋全吃光了,還是不見李牧遠的身影.她急了,終於忍不住站起來,跑上樓去.

李牧遠其實早就醒了,但是他還坐在**,內心在矛盾徘徊著.這是姐姐和姐夫特意為他安排的房間,房間雖不是豪華風格,但比起青荷的閨房,環境優雅得多.在夏家,他是貴賓.可這個受人尊重的貴賓卻對外甥女心懷不軌,雖說兩人沒有血緣聯係,但那單純的青荷自始自終都喚他小舅舅.他感到慚愧,卻控製不了內心奔湧的情緒.做為農民的孩子,來城市讀大學是不容易的.家中年老的父母常常叮囑他不要老給他姐姐添麻煩,姐姐給錢不要像以前那樣毫不客氣地拿,因為嫁了人的女兒是不能老牽掛娘家的.所以不管姐姐給他多少錢,他始終不敢多花,在學校他是最樸素的人,手機不敢亂打,也沒買電腦.因此有時候他也是孤獨的,和身邊的同學有些格格不入.

孤獨的人喜歡做夢.特別是青春的男女,在夜裏,會幻想著和自己未來相愛的人相遇的情景.李牧遠也不例外.可如今,他每見青荷一次,夜裏幻想起的居然都是她的容顏.她微笑的樣子,落寞的神情,甚至是雪白透明的肌膚,青春柔軟的身段,都成了他幻想擁有的夢.這讓他不斷地自我唾棄,自責越深,想見她的念頭也越重.

青荷站在李牧遠房間的門口,等待了半天,猶豫了半天,也不見房門開啟.她舉手想敲門,但又有些膽怯,覺得這樣敲門的行為有些唐突,可她又無法掩飾,自己急切想和他一起去給母親掃墓的心事.當她鼓起勇氣再次舉起手,房門卻忽然自己開了,李牧遠的臉,陰晴不定.青荷一看見他,有些羞澀地笑了,叫道:"小舅舅,我準備好了!"李牧遠卻忽然沉下了臉,躲開她溫柔的目光,有些粗魯地說:"別老是小舅舅小舅舅地叫,我又不是你真的舅舅!"他臉上那抹生氣的神情其實是針對自己的,這樣粗魯的語氣和他溫文的外表很不相搭,嚇得青荷愣住了,半天才回過神來,吞吞吐吐地說:"那你還和我一起去珍溪嗎?"李牧遠斜著眼,瞅見她可憐的樣子,心不由得軟了,再次生氣地說道:"我東西還沒整理呢!"同樣粗魯的語氣,青荷這回卻笑了,笑得像隻討好主人的小狗,跟著他進入房間,討好地說:"我來幫你放東西"

珍溪是楠溪江東邊的一條美麗的支流,溪水從東往西流。與眾不同的流向注定此地出產與眾不同的人才。珍溪水畔,眾山高聳,原野豐美,水質清澈。此地有十七個自然村,沿溪而建,多數姓朱。從古到今,珍溪水養育出許多能人,不管是文人,還是商者,都頗有骨氣,不容他人小窺。夏青荷的母親姓朱,花坦廊下人士,閨名如影。朱如影的父親是個教書先生,爺爺也是,祖上出過名氣頗大的文人,曾被朝廷賜匾“溪山第一”。出自書香門第的朱如影年輕時是珍溪最美的一枝花,雖有先天性心髒病,可愛慕者還是絡繹不絕,有踏破朱家門檻之勢。所幸如影喜愛讀書,對男女情事不太看重,所以二十左右還未出嫁。其父母(也就是青荷她外公外婆)原本以為這丫頭對男女情愛並不開竅,也不著急。哪裏知道那朱如影在縣城讀高中時遇上A城來的商人之子夏成風,偷偷對上了眼,瞞著父母談了兩年戀愛,直到懷上青荷,才東窗事發,驚動了講究禮儀廉恥的教書先生。那外公對女兒這種行為很不諒解,又當心孩子的心髒,不好發作,以至將所有怒氣都牽涉到女婿身上。又因為青荷八歲時,朱如影不幸去世,對女婿的憎恨又增加一分,派兒子去A城收了女兒的屍骨,葬於自己的壽墳旁,斷絕了與夏家的一切來往,隻肯見見可憐的外孫女青荷。每到清明,夏成風來珍溪掃墓,總被嶽父拒之門外,老人家隻迎孫女進門,讓夏成風很是尷尬。日子一久,夏成風也不自討無趣,掃墓之後,先行離開,留下女兒和她外公外婆共度天倫,幾日之後再派人接回孩子。

對珍溪的印象,青荷感覺那更像自己的老家。年邁的外公外婆疼愛的目光包圍過她;清涼的溪水,安靜的院落,還有翠綠的竹林,幹淨的石板路,像小時候母親唱的歌謠,寧靜祥和,而且無憂。

從A城到珍溪需要四小時的車程。一路上,兩個年輕俊俏的少男少女引來很多注目,他們的目光讓李牧遠心情煩躁,他目不斜視,盡量拉開兩人的距離,怕自己無人知曉的心事一下子就暴露於陽光之下。青荷卻習以為常,她習慣他人的注視,並不覺得那些目光在探索什麽,所以她心情愉悅而輕鬆,甚至當漫長的車程讓睡意降臨時,她會將頭輕輕地靠向李牧遠年輕的肩膀。李牧遠看著她毫不戒備的睡容,不知所措。

第十三集

青荷讀高中的三年時間都沒來珍溪外公家,一次清明掃墓後父親不顧她抗議就直接帶她回家,因為第二天她得上課。上了大學後,青荷也想過一個人來,但因為各種瑣事回珍溪的心願總被擱淺了。進入外公家的大院,就聽見屋子的電視裏在唱京劇,外公的愛好如初。小時候,他會耐心地教青荷唱京劇,青荷稚嫩的腔調常讓他眉開眼笑。這是翻新過的農家大院,獨立的院落,和鄰裏保持著距離,是珍溪廊下這一帶建築的風格,在這裏你找不到兩座房共用一條牆的建築。舅舅們都外出工作了,外公失去了他唯一的女兒,晚年隻和外婆相依為命。青荷的到來讓外公冷靜的院落熱鬧起來。外婆顯得很激動,說話的聲音都有些發抖,那神情就如看到去世的女兒重新活著回來了一樣。外公表麵上很平靜,可從他少有的笑容中可以看出,他也很開心。倆老口忙著張羅飯菜,忽略青荷身旁男子的身份,讓尷尬的李牧遠平和了許多。吃過晚飯,天色已晚,外婆鋪床讓他們住下。青荷與外婆同睡一張床,夜裏青荷將父親再娶,生子生女的事全告訴了外婆,也和外婆透露了李牧遠是後媽李牧燕的弟弟。

第二天一早,倆人就忙著離開。外公外婆送的東西很多,青荷卻一樣也沒帶,隻拿走一本母親少女時候寫的日記。車上,她思緒飛揚,童年時候的種種,全如同車窗外的景物一般飛逝。青荷沉默時,李牧遠始終安靜地看著她,知道她在錯亂的時空裏徘徊回憶,也不打斷,發現她的頭再也沒靠過來,心裏居然升起淡淡的失落。

踏入夏家的土地,青荷才如夢初醒。院落裏,她轉頭對李牧遠說:“這次謝謝你。”李牧遠本能地回答:“別跟我客氣,我又沒做什麽。”她卻又說:“我知道你不是我親舅舅,可在我的生活中,你是離我最近的人。”李牧遠的心忽然又亂起來,他躲開青荷閃著淚光的眼睛,沉聲說:“我們倆不能走得太近,名義上你還得叫我舅舅。這是我最後一次陪你了,再見!”

他跑上樓梯,進了房間,很快地關上房門,仿佛這一關門就能將青荷拒之門外似的。

第十四集

從珍溪回來開始,李牧遠就不再踏入夏家一步。夏青荷和他就讀於同一所大學,是學校文藝方麵的活躍分子,常常在節日裏出現舞台。但是李牧遠已經沒時間去關注文藝活動,他即將畢業,四處尋找工作,迫切地追求著未來。大學四年,同學們都為他沒有談過戀愛而感到惋惜。一些雞婆女生們說:“李牧遠真怪,他那麽帥的人,居然和女同學多說幾句話的耐心都沒有。這人不會是同性戀吧?”沒有知道他曾經深深單戀過一個那麽美好的女孩。

夏青荷成日忙碌,不管是父親給安排的應酬,還是學校男生對她的追求,她都疲於應付。每天有不同的花送來,每天有不同的人在等待,但是沒有一個人是他。沒有一個人能像那樣細心關照她,毫無設防就走入她的心,沒有人能像他那樣有適合的身高,適合的廚藝,適合的嗓音來適合做她的王子,可是沒有人能理解她的心。

父親朋友的兒子劉東輝,像瘋了似的追求青荷,門當戶對讓父親很希望能成就這一對姻緣。那男人天天來,不斷地變換著禮物,收買人心。日子久了,和家中的每一個人都混熟了,包括年幼的妹妹和保姆,唯獨青荷和他最為陌生。她總是客氣而疏遠,冷冰冰的態度拒人於千裏之外。這讓夏成風十分著急,找女兒談話時,才發現這丫頭已經在不知不覺中離他很遠,父女倆很難溝通,更別說要達成共識。

簽了合同後,李牧遠開始了他在外貿公司的第一份工作。第一次領到薪水時打電話給夏家在養育孩子的姐姐,接電話的卻是青荷。倆人都對著話筒發呆,久久地說不出一句話來。

劉東輝的父親正式來夏家提親,夏家客廳裏,夏成風想收下禮品,卻遭到青荷的強烈反對。平日文靜的青荷在見到劉東輝和他父親時,再也沉不住氣了。她等劉東輝父親將來意說明後就馬上插嘴表態,她說:“謝謝伯父抬愛,我知道我現在這樣的態度有些失禮,但是青荷年紀尚幼,還不想太早談婚論嫁,真是非常抱歉。”她盡量將話說得委婉一些,但抖動的嗓音依然顯示出她的稚嫩。她不斷地含淚向對方賠禮道歉,無視父親的怒氣衝天。

第十五集

拒絕了劉氏父子後,青荷和父親的關係有些緊張。夏成風沒有責怪她,但是他無法理解孩子的心情,更無法適應女兒在自己的忽略間成長為大人。父女倆的溝通到了前所未有的艱難階段。青荷搬去住校,開始了真正的大學生活。

由於青荷選的是幼師專業,班中美女很多,四十個學生隻有五位男生,據說還是當前幼師專業男生人數最多的一屆。青荷身材高挑,五官精致,但神情淡漠,同一個大學的男生都不太敢接近她。宛如是青荷最要好的室友,她和青荷不同,身材嬌小,神情開朗,熱情可愛。她是個稚氣的女生,什麽話都和青荷說,倆人一同上課,洗漱,打掃,宛如成了青荷學生時代最親密的夥伴。宛如有個哥哥,叫鬱林,和李牧遠同年大學畢業,同一個專業,也成了外貿公司的員工。

青荷和宛如在學校餐廳吃飯,宛如和她哥哥打電話。年輕的宛如肆無忌憚地談笑,惹來不少男生側目。青荷神態自若地吃自己的那份午餐,然後毫不意外地看著宛如拿著手機一邊說話一邊拍打桌子,又笑又跳。明天是周六,鬱林請妹妹的同學青荷參加年輕男女的戶外聚餐。他毫不掩飾自己對青荷的好感,想通過妹妹進一步了解青荷的意圖相當明顯。

吃完飯回寢室,青荷有些百無聊賴。她冷靜的麵容和宛如的興奮狀態形成了鮮明對比。宛如一臉陶醉地說:“明天就能見到帥哥了,我哥哥的同學長得可帥了!”青荷無奈地歎了口氣說:“別興奮成這樣,好像幾輩子沒見過帥哥似的。”

第二天一早,青荷窩在**偷懶,宛如催了她幾次,她都不於理會。直到鬱林來女生宿舍門口催著女生出門,青荷才不情不願地起床洗漱。一路上鳥語花香,宛如更像剛出籠的麻雀,嬉鬧不停,滿臉笑意。青荷淡然地看著她,有些羨慕,什麽時候開始,年輕的青荷不再快樂了呢?

第十六集

鬱林和好友劍、李牧遠相約車站集合。然後他帶著倆女生從學校出發,前往車站。在出租車上鬱林打了個電話給劍:“我們這裏就三人,包個小型的車就好。行,你看著辦,見麵再說。”他掛了電話,從後視鏡中偷看青荷,那女生帶耳機,在聽MP3中的音樂,神情淡漠。宛如靠著青荷,她有點暈車,但還是難掩她活躍的本性,不停地扭來扭去,一會兒要喝水,一會兒大聲吵著車程太遠,反正坐車她橫豎都覺得不舒服。

二十分鍾後,在車站,青荷從車上下來,上了另一輛小型公。,一上車就對上李牧遠的眼,整個人呆住了。李牧遠也很意外,呆呆地盯著她,無法讓目光轉移。劍在旁邊調侃道:“這美女真厲害,李牧遠看見了也會發暈。”李牧遠慌忙別過臉。青荷的臉也有些發紅。宛如蹦跳著推著青荷找座位,她直率地叫嚷著:“我要坐牧遠哥哥旁邊,我要坐牧遠哥哥旁邊。”青荷轉頭想坐到司機旁去,鬱林卻說:“青荷,讓宛如坐前座吧,她暈車。”宛如一聽就不高興地撅起嘴,不依不饒地說:“哥哥偏心,重色輕妹。”青荷聽了,感覺自己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李牧遠輕輕拉了她一下,她便順勢坐在他身旁。鬱林和宛如都有些詫異,李牧遠卻說:“我們認識,是親戚。”一句話讓全車人都安靜下來。宛如坐到前座,忍不住好奇地轉頭看青荷和牧遠,心裏想:“他們是什麽親戚關係呢?”

他們一同前往永嘉龍灣潭,由於新建了高速公路,車程隻需要四小時。一路上楠溪風光無限,但車中人各懷心事,都無暇顧及。唯有前座單純的宛如,看見什麽新鮮的山峰流水,不住地叫喚著他人去看,同車的人都配合著她的天真,點頭稱奇,或者評論一番。下車到達龍灣潭時,已是午後。五人在旅館餐廳吃過飯,休息片刻,就上山觀看景點。青荷和牧遠很有默契地對倆人的親戚關係不再提起,鬱林很好奇,但見倆人都不說,也就不好再問。宛如就沒這麽好打發了,她直接纏著青荷發問:“說,你們倆什麽關係?”青荷無奈,隻得輕輕說:“晚上再告訴你啦!”一旁的劍笑著調侃宛如:“他們倆的關係,你這麽緊張幹什麽?該不會真愛上某人了吧?”宛如被他一說,臉紅紅的,氣呼呼地回道:“去!要你管啊!”

劍是個談吐幽默的男子,和活潑天真的宛如開始一唱一和地聊起來。他取笑宛如的天真無知,氣得宛如小臉通紅卻無計可施,對著劍咬牙切齒,和青荷訴苦:“你看那青荷,他說話好惡毒哦!”青荷微笑地看著她,柔聲說:“你別理他,不就行了。”

第十七集

夜色悄悄降臨。從山上下來的年輕男女卻都神采奕奕,回旅館時,劍提議大家到旅館旁邊的娛樂吧K歌,宛如大為支持。一幫人魚貫入了包廂雅座,要了點心茶水,開始聽劍在那裏拿著麥克風大聲咆哮,震耳欲聾啊!宛如也跟著瘋起來,參與到劍的歌唱中,又蹦又跳,劍乘機親了一下她的臉頰,就聽見宛如殺豬般驚叫起來。坐在沙發上的兩男一女都笑了起來。

氛圍有些怪異,因為青荷喝了點酒。她忽然變得和往日不同,話越來越多,還不時咯咯笑個不停,李牧遠擔心地看著她,她笑得更厲害了。鬱林問劍:“她是不是喝多了?”劍說:“不會啊,隻喝了一杯啤酒。”宛如卻說:“不對,她還喝了半杯紅酒。”青荷笑著說:“那有什麽關係啊,我隻是練練酒量罷了。”她站起來,搖搖晃晃地拿起麥克風,點了曲《燭光裏的媽媽》,沉聲唱了起來。大家都安靜下來,看著燈光中青荷憂傷的臉,淚水慢慢地出現。她原本就喜歡音樂,歌聲很美,很投入,動人心弦。宛如也開始喝酒,然後站起來抱住她,倆個女生又哭又笑,開始唱另外一首歌。唱到第九首歌時,鬱林和李牧遠都站起來,拉住兩個又唱又跳的瘋狂女生。無奈兩女生力氣太大,鬱林有些招架不住,轉頭對沙發上穩坐的劍叫到:“還不過來幫忙啊!”劍卻冷笑說:“平日裏壓抑久了,發泄一下又如何!”青荷掙紮著摔開李牧遠的手,冷笑著說:“你又來管我幹什麽呢?你不是不打算理我了嗎?”她長發淩亂,美麗的麵容有淚也有汗。李牧遠看著她脆弱的樣子,腦子一片混亂,語無倫次地哄著她說:“我怎麽能不理你呢?怎麽說你都得叫我小舅舅啊!”一句小舅舅卻惹惱了醉意蒙朧的青荷,她哭得更厲害了,躲開他的碰觸,大聲叫道:“知道你是舅舅了哪!這回你滿意了吧!”李牧遠也惱了,沉聲說:“你以為我喜歡做你舅舅啊?你看看你的樣子,麻煩死了。”青荷聽他這麽一說,掩臉哭得更凶了,李牧遠見她還在落淚,臉色越來越難看。周圍的人卻安靜下來,宛如輕輕地拿紙巾給青荷,青荷躲進她懷裏,像個孩子一樣不停地抽咽著。李牧遠忽然向她們伸出手來,看著青荷說:“別再哭了,過來!”青荷停住了哭泣,愣了一下,當著眾人的麵,投入他溫暖的懷裏。李牧遠緊緊地抱住她說:“我該對你怎麽辦呢?”

第十八集

永嘉龍灣潭的山水似乎特別容易讓人放鬆。行走於森林故道,山水之間,不經意你會看見一株雪白的百合在林木中靜靜盛開,或者是別的什麽花,黃顏色,橘紅的,就那樣隨意綻放笑顏,散著清淡的幽香,美麗得有些自由天真。像一些不識人間煙火的女子,似乎從來不曾被傷害過,從容而立,無拘無束。青荷的手被李牧遠牽住了,在龍灣潭的參天古木底下,他沒有放開,在明淨的湖水前,他沒有放開。她走累了,他背她,她挑食不吃飯,他哄她。在那裏他們一起過了兩天,眼中隻有彼此,仿佛將現實中的是是非非都忘了。短短三天,他們深深愛著,快樂著,仿佛整個世界隻剩下了愛情。他們會說一些關於未來的話題,做一些像夢一樣美麗的約定,卻沒有人發誓過,要堅守諾言。

幸福總是過於短暫。擁抱隻是一刻,轉身就是分離。送青荷回校,李牧遠坐上出租車,透過玻璃和青荷搖手道別。青荷呆呆地望著他離去,傷感和失落在一瞬間充滿了她的心肺。他說過,要和她在一起,他說過不怕任何困難和壓力,他和她說的那一刻,她深信。但是一轉身,她馬上就不確定了。她躺在宿舍的**,忘記了身邊所有的人。她不去上課,也不吃飯,隻是躺著,一遍遍回想他們之間所有說過的話,然後一會兒甜蜜地輕笑,一會兒傷心地歎息。目睹了青荷陷入愛戀時的神態,感覺到青荷變化多端的情緒,急躁的宛如氣得在一旁跳腳,她不停地叫囂著:“這女人鐵定瘋了!”她搖著青荷大叫著:“夏青荷,你給我醒來!”青荷卻毫無知覺。一個星期過去。兩個星期過去了。李牧遠卻再也沒有出現過,他仿佛像夢一樣消失了。青荷去鬱林那裏尋找過他,去劍那裏問過他的消息,也回家問了父親和李牧燕,她瘋狂地追尋他的下落,但是沒有人告訴她他去了哪裏。

《歸來閱風霜》第十九集

三個月裏,青荷夜不能寐,日不能安。宛如在她身旁,心疼地看著她日夜憔悴。流淚是她常常做的事,初次戀愛,卻得了這樣一個結果,這讓她不能接受現實。盡管宛如怎樣詛咒她曾經心儀的男人,罵他沒有良心,但許多時候青荷還是認為李牧遠是個謙謙君子,他愛她,她深信他愛著她,可他為什麽如此決裂地離開呢?三個月後,青荷收到了一封來自上海的信。信封上沒寫地址,隻有郵局蓋的印章上顯示了這信來自上海。信的全文如下:

青兒:

第一次這麽稱呼你,也是最後一次了。我是個懦弱的男人,你把我忘了吧!我對不起你,希望你能快樂!

無顏麵對你的男人

1999年12月3日

青荷坐在宿舍的上鋪,死死地盯著信。寥寥數語,卻是傷人心脾。她不停地哭著,哭著,將臉埋進被單,直到被單濕透,直到她再也流不出淚水。收到信後,青荷大病了一場。什麽也吃不下,總是頭暈。

學校建議她請假,忙碌的夏成風匆匆趕來接孩子去醫院住院。住院一個禮拜,除去幾個同學前來探視過她,青荷的父親很忙,除了給醫院甩錢之外,他什麽也沒做,根本就忘記了用什麽方式去關心自己的女兒,怎樣做一個父親。

出院之後,青荷的病似乎更嚴重了。她常常一整天不言不語,封閉著自己,不和任何人溝通。有時候,她一個人躲在房間不停地哭泣,或者常常睡到半夜從夢裏驚醒。夏成風看著憔悴不堪的女兒,開始擔心害怕起來。給女兒休學之後,他再次送青荷去醫院,醫生斷定這孩子得了嚴重的抑鬱症。

第二十集

夏成風不知道該拿夏青荷怎麽辦,女兒患了抑鬱症他很痛心,長期以來對女兒的忽略讓他自責,但是麵對憂傷的女兒他不知所措,無能為力。夏青荷沒有繼續完成學業,休學在家,沒有人打擾她,安靜的生活讓她平靜不少。父親怕她寂寞,會在每天夜裏七點左右來她房間找她聊天。多數時候青荷是沉默的,隻聽父親不停地講著往事,想念著結發的妻子。恍惚間,時光仿佛又回到以前父女倆相依為命的日子。父親的語調變得緩慢,這讓青荷覺得他已經慢慢變老。每日裏,青荷按時吃藥,看窗前風風雨雨。她像籠子裏安心生活的鳥,不問世事。同住一個屋簷下,她卻很少碰見後媽李牧燕。倆人仿佛是刻意地避開彼此,碰見了也隻是點個頭,沒有交集。

半年後,青荷的病漸漸痊愈,父親夏成風的事業和婚姻卻同時出現危機。李牧燕背叛了他,和公司一個小她幾歲的職員暗地裏**,倆人合夥吞了公司資產私奔,留下一筆巨大的債務讓白發斑斑的夏成風償還。兒子還小,女兒又有病,夏成風一夕之間頭發全白。

變賣了所有家產,卻隻還了所欠的巨大債務的利息。父女倆走投無路,在租來小套房裏抱頭痛哭。李牧燕忽然來了,她還是一副理直氣壯的樣子,帶走了兒子,甩下一份離婚協議書,不理會夏成風痛心的咆哮聲,抱著兒子上了情人的車,揚長而去。

所幸夏成風還算精明,他早有預感,掌握了一些有利於自己的證據。這一場離婚官司,打得他筋疲力盡,但多少還是重新為他的家拚回一些財富。家裏隻剩下一個保姆了,工廠的規模縮小了很多,所幸還有事業可以經營。夏成風咬著牙,挺過了一關又一關。李牧燕在離婚官司上強烈地要得到孩子的撫養權,隻要夏成風願意,她甚至不要夏成風一分錢來做兒子的撫養費。夏成風卻並沒有因此而感激她,他恨這個無情的女人,在她一無所有的時候,他給她一切,可是如今她卻反目為仇,狠狠地將他踢開,想將倆人之間的關係斷得幹幹淨淨,她以為他們之間能斷得了嗎?沒門!夏成風憤憤地想著,他要想盡一切辦法東山再起,隻要能泄他心頭之恨。

青荷單純的日子被家中各種突來的巨變攪亂。她被父親叫去工廠做事,生活變得忙碌起來。

繁花

-情生如花開,情滅是花謝,亦無聲

艾而隱默知道自己是心有水的女子,那樣波音嫋嫋的,泛著白光的樣子。明一初來時,艾而還惶然在自己身體的響動裏,一點點,極低低沉沉的。艾而遇上明一,這響動沾染手指的戒指,驀地動了動,明晃晃地照上艾而的臉色。

這是五個月前溫暖潤和的夏天黃昏,有淺盈的風。

艾而隔著玻璃窗的阻擋望樓下的路,彎曲逶迤的,早霧一樣不清晰。艾而心腸邊裝下了明一,是淡淡的,就是定定的,搬它不動的。艾而頹廢了思量,也還是牽持得蠻橫,她索性縱容著,隻就由著它去了。

明一的房裏幹淨的白,透著懶散又精心的。艾而左右看了會兒,放下了筋骨,讓自己也這麽懶懶地站著了。男人的味道和煙草的暖香一細一細在艾而鼻子裏麵研磨開來,清瀉艾而的腰背,柔和的,似是有了個所在。艾而脆生地關閉了剩下的感覺,蝸居般放自己往那口祖母一樣樣的黑箱裏沉了下去,也不回一下頭的。

艾而不記得明一是否對她說過歡喜,反正她是歡喜的。從那麽低低的心裏歡喜起來,爬著藤蔓的,自當是幽閉的,黑暗著,到了後來看得清整了,艾而開始知道自己逃不過這個男人了。

一個月前.明一篤悠模樣聽艾而講話,隻背一點靠著沙發笑起來:“所以人在平時多做好事還是有用的。”明一他曼和了聲調說,一隻手放上艾而的背。艾而胸口旋即凋謝了鋒利,跳得慌裏慌忙,墉堵著了。她隻好閉了眼睛,神情才穩下了些。

艾而渾然然覺著是個漫妙清好的夢,兩廂和悅。艾而飛揚在秋千上一般的情致,漾成一圈一圈的,佛開來,就有了艾而對明一的望。

她不由責罵自己一句,還是憐惜了的。明一的手沒拿去別處,艾而身上獨獨他手這裏最溫軟,軟得像花瓣抖落在風裏的輕。

KTV包廂裏,暗影沉沉,霓彩虹光使人蹤形跡格外厚暖。艾而就這麽在煙霧與深曲裏忘記了浩,兀然是無收無管的女子,自在不束的身子。艾而滿握著心地的把它給了明一。

艾而實是知道明一對她隻愣神微恙罷了,情意即開始即結尾。艾而是思緒玲瓏的聰慧女子,知他是黃脆般葉子落在頭上也會驚醒過來的,也是必任他來得去得的男子。這份醒悟感慨卻全無作用,到了最後,她愈發地自思忖量,隻當折算成一爐香燃盡的晨光,她還是受接了。一整個心血肝腸地願意著的,喜歡著的,僅明一的冷熱日度也是她恍若千鈞的。

明一的車子還沒見著。艾而等得心緊,懨懨坐下,手指裏把玩著竹簽子。

明一對現時的她修短合度卻不顧及。艾而煢煢獨立隻好把懸空的等高高掛起來放著,像極她手裏的簽子,細白的短小的,堆疊起來是一垛沙子,壓著她的心事。

昨早,明一坐高望遠,全體職員的會上訓話。寬大的廳裏艾而遠遠低頭貌似傾聽,她到底不曉得他指什麽說話著。她是癡迷了他的聲音,仿在耳邊,近得一個字音一個字音滑膩了過來,這麽強蠻著就橫豎落到心裏的。她是仍悶著他的人,他的情意,他的變幻萬常。兩廂耳鬢慵擁時,他與她說話,親近,漣漪粼粼如入漩渦,一派春光的美妙迷離。

睽違一夕,已是百年。冷凝了胭脂紅泥,散撒了嬌嗔花瓣,琴音依然飄嫋,而操琴人去往不在。

艾而眼見著明一的餘眾女子芸芸散落會場人堆裏,一一風華彰現,花衫明髻,優勢順成。她們均為公司高管,與明一互育光輝。男人的資質是權力與女色,明一坦**了豪興與驕傲,端得無有空落的。

艾而可是不抬頭,抬頭了,她就要拿眼睛去尋他。她會愈是覺著低,低得亦要碰到塵埃了。若無一線不自棄,隻怕是直直掉落塵層中,即掩埋了,具是心性。

這線不自棄並非她對著明一不肯割舍的癮染,而是艾而誠摯由衷信念:我實在與你是平等的啊!

僅為始於暗芳自開自美的情意,艾而自己幹涉無妨奈何無妨,才截節了左思右想地困頓衡量,選挑了條無限無垠的陌路險徑行去。

艾而深幽幽歎口氣,捏著一根細簽子,拿在手指裏這麽往左一下一下地旋著。她抬頭望往窗外,天陰鬱灰茫,雪氣沉疊厚重業已顯露雲頭。

早上,艾而賴在床頭,露出一卷烏發,眼睛在被下光亮。浩走來隔著被子抱了抱,休息日加班去了。艾而出生記事起,浩全然就是牽她手的男人,自幼弱稚細至青青婷立,一番地平清靜儀,不作他想。

艾而出門,磨蹭街頭良久,猶豫來回終是敵不過糾纏牽繞的形神,小跑不迭到了明一門前,全憑泛濫一口氣地緊按鈴,她怕這氣呼吸間的停頓,就會泄了一灘勇猛心勁——千山萬山若火發地熱著。

明一在門裏,一身外出的齊整。望見她,黑白眸子微細擴了擴。艾而赤紅著,灼烈著,卻悶了口唇,似嗆得喉頭百穿千孔,無能出聲。僅有那臉不安寧,昭示得一望無涯。

明一出門口,顯現地儂纖得衷,短短握她的腰。艾而依從明一所說,等他。

他是慣性吩咐了的,而她是該著慣性聽任吩咐的。艾而閃念想到,他是自然不好離她近了,其實她更不好靠他親了。

她本與人世無猜忌,纖纖弱流獨求個解心解疑於百態於春光秋英。直至初遇明一,傾卿倆債,這真這好沉甸地了然於胸。她亦是恍惚遊移著成了無根之木無源之水,單單中間為他幽密的千折百轉也是艾而安寧一隅晝夜裏纏綿婉轉的極致了。

這番姿態不是合她著穿的衣衫,不是憑她曉悟的經論。是這麽輕輕的一個近於春風的瞌睡,是將來放進金色相框就會紀念了,品賞了。就會是她最初的也是最後的戀懷,是她自己的一世。

艾而於心深著地明白,這樣催逼天地,慌張失措,隻是她的。是她對著他情字間的濃烈和細膩,隻是她一人的不理還亂,牽扯不清。絕不能是明一的。真真的如桃紅柳綠在清風裏顧首搖曳,綿錦裏,絢爛裏是最美的光景,可盛開調謝實在的與漫春無關。

艾而洋洋地砌好簽子,又推到,再砌。堆著時間,一滴一滴,似乎平穩安逸。

雪花終於盤旋地飛舞,如絮如絲,靈動裏劃過窗前。電話依舊默然著。

艾而起身穿好大衣,踽踽走進雪裏。

且不管世間人眾要與不要,愛與不愛,這雪自顧地下了。盈盈地風情,飄搖,揮灑,繁花般自由的靜逸,一片無聲中至臻至美。

艾而亦然是無聲。眼,熱著。心,放下來,為的痛了就快了。

她思想,我愛過你,隻是我的靜美,實際與你何幹。

漫天小花朵無涯裏的灰白色。

金蟬脫殼

廠企業反貪清查委員會辦公室的門是緊閉著的,門邊牆上有一張公告。公告的內容大概意思是:警告一切貪汙犯罪分子,趕快投案自首,在有限的時間內,可以寬大處理。否則,一但查出,必將嚴懲,決不寬恕雲雲。

這天上午,全廠上班不久,門口來了一個中年人。他走到門邊看了一遍公告,呆了一下。從口袋裏掏出一疊稿紙,認真地來回看了兩遍,折好捏在手心裏。然後輕輕的敲了敲門,但沒有回音。他愣了愣神,遲疑了一下,又敲了敲門。

突然,裏麵爆發一聲巨吼:“是人就進來,敲什麽敲!”

中年人嚇了一跳,定了定神,小心地推開門......

辦公室裏,空****的。六張寫字台,隻有一張有人在坐著,這人就是企業反貪清查委員會辦公室的第一把手金銀彩,金主任。此時他正兩肘支在桌上托著臉,兩眼盯著剛剛進來的中年人。

“金主任,我,我,我是來......”中年人被盯得心裏發毛。他小心地陪著笑臉,把那疊稿紙遞了出來。

“哦,是楊司機,我正有點事求你”金主任突然打斷中年人的話,握著楊司機的手說,“我的老媽子從山西探親回來,明天可能到了長沙。能不能幫一下忙,明天麻煩你跑一趟,接一下我老媽子?”

楊司機一愣,“唉,不是廠辦專門給你們撥了一輛破案專車嗎?”

金主任憤憤的道,“他媽的,早就收回去了。你看這辦公室,原來可是人才濟濟,如今呢,哼!我成了一個光杆司令”,接著就低聲懇求:“楊司機,怎麽樣,幫個忙吧!”

“可以,可以,一句話!”楊司機把那個捏著稿子的手又縮了回來,塞進了褲袋裏,關心道:“明天你也去嗎?”

金主任歎了一口氣:“沒辦法,沒有時間啦。剛才接到廠辦通知,叫我明天到廠‘六禁’辦公室報到,根據新形勢馬上要全麵展開全廠的‘六禁’運動”

“那反貪清查還搞不搞呢,”楊司機小心的問。

“還搞個屁!越查越多,”金主任脫口而出,忽然一怔,他回頭問楊司機:“你這是來......?”

“不!不!不!我沒事,來玩一玩的,明天的事就這麽定了,你放心!”

金主任聽了一喜,站了起來:“那真的感謝你了,你沒事先在這裏坐坐,我去去就來”說完,匆匆走出辦公事。

屋裏,就剩下楊司機一個人了,隻見他喜上眉梢,樂孜孜的。他來回度了兩圈,一屁股坐在金主任的辦公桌前,拿起電話,撥了個號碼,對著話筒小聲道:“喂,陳總調度嗎?我是老楊,告訴你,萬事大吉,用不著將計就計,金蟬脫殼哪!一陣風終於過去了,真的,明天老金將榮升‘六禁’辦公室主任了,是的,他還求我明天開車到長沙,對,幫他去接他老婆,是的,什麽?不幫他?可我已經答......好!好!就這麽辦,聽你的!”

就在放下電話的時候,外麵響起了金主任特有的腳步聲,楊司機伸了一下長長的懶腰,沒動窩。隻是臉上慢慢的露出一種傲慢的神氣來........

我有這麽幾個朋友,阿飛、驢子、小芹。後兩位是我鐵得見血的朋友,和阿飛不是很熟,因為阿飛就是我。

我們的刀是從一個藏族老太太那買的。我買刀時說要選個良辰吉日把自己給結果了,省得整天的煩別人。他們兩個就都買了一把,說等我自殺了好去替我報仇。我笑了笑,罵他們是一對純瘋子。

我們整天佩著刀,發誓刀在人不散,像古代的大俠一樣。有人說我們挺牛B的,也有人說我們很,不過就不敢當麵說了,怕我們萬一一衝動,他們那句話就成臨終遺言了,那多劃不來啊。

小芹是個很小巧的女孩,驢子喜歡她也不是一天兩天了,隻是大家都沒把話挑明,心理都明白。

小芹總喜歡在我煩的時候來找我。那天我留級通知剛下來,正琢磨著上哪去好好反省一下自己的罪惡。她就丁零當啷跑過來了。說什麽今天天一個教授跟個純情大處男似的,被她的一封匿名情書弄得彩霞滿臉飛。我說你也太火暴了吧,連教授你都耍。哪天你被開除學籍,我可不去送你啊。她說我得和她去舉杯慶祝一下,她可是沒用凶器就把一個教授給征服了,說完一副愷撒大帝的嘴臉。

我就怕和她去喝酒了。每次喝酒她一定喝高,去時四條腿,會來就剩我這兩條腿了。每次她都像死豬似的睡在我背上,弄不好還吐得我跟個傣族姑娘那麽一身鮮豔,我能不怕嗎。於是我誓死不叢,大義凜然地聲稱我可不是那麽隨便的男人。她就開始黏糊著求我,我就沒出息地心軟了。我說你要再喝醉了我就不管你了,讓人販子把你裝袋子賣了。她卻說那好啊,我一個初中同學被拐到了南方,現在回來都成富婆了,打扮得花枝招展得跟個盤絲大仙似的,女人看了都流口水。

我懶得跟她胡扯,大步流星的往前走著,她就跟在我後邊繼續她的嘮嘮叨叨。我也習慣了,隻是想這小婆娘現在就這樣了,老了咋辦呐。

我們找了最近的一個酒吧坐了下來,她又在那陰陽怪氣地背她那封經典情書。過了一會兒,小芹有點不對勁了。話也沒了,一杯杯的把酒當白開水喝。我奪過她的杯子,說你再喝就傻了。可話說完發現已經晚了。她扒在桌子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分明哭了。

我輕輕拍拍她的頭,問她怎麽了。今天不是挺高興嗎,怎麽哭得跟世界末日似的。

她把她的刀拍在桌上,說:“阿飛,我今後要是再理驢子那個混蛋,我就不是人!他要再招惹我,我就捅了他!”

我這才意識到這刀不該買的,可她的話讓我一頭霧水了,我就問她:“驢子怎麽了?他不是挺好的嗎,整天跟個保鏢似的護送你上下課,要不是他,你一天還不知道惹多少事呢。”

“我就煩他那黏糊勁!整天在我麵前裝爹,我幹什麽關他什麽事啊。今天我就寫了封信跟教授開個玩笑嘛,他就跟我血海深仇地毛起來了。算什麽啊?他是誰啊,離了他地球不轉了啊!我告訴他我今後就是你阿飛的女朋友了,我喜歡的是你。”

我說,你喝醉了。然後我看見她淚流的跟洪水似的,哭得很傷心。我從沒見小芹這樣,她從來就是個瘋瘋癲癲的丫頭。

那天到很晚我們才回去,和以前一樣,我背她。

那以後的日子,小芹整天來找我,好像我們真的可以好的像一個人。可我總覺得對不起驢子,可我整天見都見不到他,好象他已經在這個世界上消失了一樣。我到他的樂隊找他,他那幾個哥們說也很長時間沒見他了。再他的琴旁,我看見了他的刀孤獨地躺在那兒,我突然鼻子一酸,哭了。

我正想出去,驢子已經站在門口了。他頭發又長又亂,一臉頹廢。見到我,他一點表情也沒有。我走過去,打他肩膀一拳,問他藏哪去了。他說,我這不在這嘛。不用問,失去小芹是他不能接受的一件事情。他說小芹喜歡你阿飛,我隻有祝福你們了,我不想失去小芹再失去你。他告訴我一個唱片公司很欣賞他的樂隊,過幾天他就走了。他把他的刀留給了我,要我好好照顧她。他說小芹是個任性的女孩,要我把小芹的刀要過來放好。他對這裏就已沒什麽不放心了,他得去尋找他殘留的夢了。

我說你不要我們兩個了?你怎麽能說走就走呢。

他說不要告訴小芹他走了,也許有一天,他還會回來的。他說現在在這兒不好受。

我一下又成了啞巴,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走了。我看得見他的眼睛紅紅的,沒了以前的朝氣。

他脾氣還是那麽倔,這也是我們叫他驢子的原因。

期末考我沒考好,我總覺得一切是因為我而亂了。每天夜裏,我撫摩著我倆的刀,抽著一支又一支的煙。我這段時間一直沒找小芹,見了她,我心裏反而會更難受的。可這時候我聽到了小芹割腕自殺的事,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整個身體僵在了那裏。

趕到醫院時,小芹已經醒了。由於割得不深,救得即時,她撿回了一條命。她見到我,扒在我懷裏哭了,我感得到她淚的溫度。

我說,你又怎麽了,怎麽這麽傻呢。

她喃喃地說,驢子走了,他不要我了。我是不是一個禍害,一個該死的禍害?

原來這幾天,他一直在找驢子。直到她聽說驢子走了,去了很遠的一個地方,誰也不知他什麽時候回來。她告訴我,她愛驢子。

我拿過來她的刀,答應她陪她找驢子去。

走出醫院,我忽然感覺特想吐。天邊黃黃的,一點也不好看。

我包裏裝著三把刀,很重,重得我感到渾身酸疼。我找了個垃圾筒,把它們扔了進去。然後就這麽麻木地走著。

我看了看學校的樹,葉子落得差不多了,秋天又快結束了。我又很想哭了,我這是怎麽了,我茫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