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是讓墨麟戴上能積攢福報的伏龍圈,以虛靈寄存在蓮花身上。

既可同遊六界,日日守著蓮花,又可以替蓮花積攢福報,於日後成神有益。

隻是有一點,戴上伏龍圈後,真龍之身將會沉睡千年,隻能用靈智跟隨蓮花。

這千年是孤寂的,沒有人能看見墨麟,也沒有人能跟墨麟說話。

墨麟十分不舍。

不是舍不得他自己要承受孤寂,而是舍不得懷裏人。

天邊正值霞光煥彩間。

他懷抱著呆若木雞的白衫少年,坐在仙山頂巔之上,嚐試與少年說話。

可是白衫少年沒有絲毫反應,目光裏空落落的,沒有一絲情緒波動,整個人都處於放空的模樣。

數萬年都隨心所欲的墨麟,卻在此刻,為一個不說話的少年紅了眼圈。

千年孤寂又如何,此前萬年都經了,還差這短短千年麽。

淩駕於六界之上,腳踏浮屠的蒼龍帝尊,為一人甘願垂首。

伏龍圈,他戴了。

——

小蓮花帶著墨麟的虛靈,一路被佛骨送下仙界。

他並不知道自己是誰,也不知道自己從哪裏來,記憶是一片空白的。

也不知道靈田中,寄存著一條蒼龍的虛靈。

那條蒼龍沉默的待在他的靈田中,隻靜靜注視著他的一舉一動。

小蓮花降在魔界的主城街道。

由於出眾的美貌,剛一站上街頭,就被幾個不懷好意的陰魔纏上了。

墨麟在靈田中急的坐不住,極想衝出去救人。

好在,危急關頭出現一位黑袍公子,救下了小蓮花。

“仙友別怕,已經沒有危險了......是你?!”

赫連澤認出眼前的少年,就是曾在龍窟往他懷裏丟龍息果的那位。

雖然當時隻看了那一眼,但對方出眾的神姿,他還是牢牢記住了。

當年從龍窟回來後,父親告訴他,龍息果是神品靈果,要他記住恩人的模樣,往後魔界欠那位龍窟花妖一個大恩情。

赫連澤長大繼位後,也多方打探過龍窟花妖的消息,隻是一直都沒有尋到蹤跡。

就像是六界中人,從來都沒聽說過龍窟裏有花妖。

如今在街頭重遇恩人,赫連澤是欣喜且友好的。

得知小花妖什麽都不記得了,他隱隱猜想,這估計就是仙界的曆劫之路。

曆劫過後,才能位列仙班。

既然於魔界有恩情在,赫連澤就不能在這個時候撒手不管,於是,他把小花妖帶回了魔宮。

穿衣吃飯,修靈打坐,寫字畫畫,人情冷暖。

三百年裏,他幾乎是把小花妖當成手足兄弟一般照料著,盡心盡力。

兩人一同修練功法,品茶寫詩,閑坐暢聊,建立起了深厚的感情。

這段感情似親似友,是彼此都極為珍重的。

小花妖翻閱古典,為自己起了一個雲淡風輕的名字。

沈欒風。

沈字,依水而生,欒為落葉喬木,代指花草樹木。

風,來無影去無蹤,無拘無束。

這個名字的含義是,一朵傍水而生的蓮花,享受自由。

而墨麟在這三百年裏,日日看著兩人獨處。

他的旦旦笑起來極美,卻是笑給另一個人看。

他的旦旦寫出來的第一個字,是另一人手把手教的。

他的旦旦在他眼皮子底下,跟另一人同出同進,幾乎是朝夕相處。

這讓他如何能不嫉,恨不得破了伏龍圈,將黑烏鴉的骨肉都撕碎,翅膀全都扯下!

......

小蓮花有了名字,為沈欒風。

他在魔界待了三百年,無意中遇到了另一人。

那人是鬼王,一個孤寂陰冷的狠厲少年。

一見麵,便要強行把他帶到鬼界去。

當時的赫連澤即位不久,座下老臣們幾乎是全然掌權的。

魔界眾人也都聽過新鬼王堵陰路,滅萬魂的惡名。

鬼王來魔宮搶人,赫連澤有心阻攔,卻被魔界老臣們死死攔住,不許他邁出魔宮一步,言語嚴厲,要他顧念根基未穩的魔界子民們。

老臣們說。

“那鍾燼就是個瘋子,整日都愁六界無死傷,好惡喜鬥,絕不能在這個時候惹他,尊主才剛剛即位,萬萬不可折損魔界兵將。”

也是從那一日裏,赫連澤站在魔宮裏,眼睜睜看著他的親近兄友,被另一人強行擄走。

他默默記下了這個名字,鬼王鍾燼。

他在心底認定的死對頭。

......

沈欒風就這麽到了鬼界。

搶他回來的少年,對外冷血殘暴,麵對他時卻笑的尤其乖順。

聲聲喊他。

“哥哥,你還記得我嗎,龍窟門前,你以靈果養了我幾日,助我生出猛鬼刹令,才讓我得以踏鬼殿為王,酣暢複仇,我有今天都是你的功勞,哥哥。”

沈欒風眯眼思索著,竟也想起了一星半點。

當時龍窟門前,確實有個可憐兮兮的小鬼,被他給了龍息果飽腹。

過了這麽久還能記得,是因為他化成人形後,總共也沒見過幾個人。

而最能占據他大多記憶的那道黑衣身影,被他潛意識遺忘,不願想起。

鍾燼與沈欒風在鬼殿裏暢談閑聊。

沈欒風也徹底認識到了人心難測,詭計多端,對世間萬物都有了更深一層的認知。

他開始對人性和鬼性感興趣,總是處於無比好奇的狀態。

從人間來的新鬼,都需判案斷生,被鬼王決定是過刑還是投胎。

鍾燼煩於判案,沈欒風卻覺得很有意思,就這麽在鬼界留了下來。

又是三百年過去。

......

墨麟在靈田中,冷眼看著他的旦旦替鍾燼做事。

他從來都不舍得使喚的人,被鍾燼當成判官筆一樣,日夜判案。

雖說是旦旦自願的,可這也是最讓墨麟生氣的點。

憑什麽自願?

又憑什麽為旁的男人做事。

墨麟心底妒意瘋漲,想把那隻討厭鬼按進油鍋裏,炸上三百年,熬化鬼骨。

......

由於沈欒風在鬼界待著,赫連澤就時常來鬼界探望他。

鍾燼與赫連澤就成了棋逢對手,見麵就打,到了後來也不知是怎麽回事,兩人突然不打了。

某個月夜,沈欒風撞見涼亭中正在擁吻的兩道身影。

致使他腦海中想起了無數不好的回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