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連澤也反應過來,開口道歉。

“抱歉,欒風,不是你想的那樣,我們沒有不尊重你,不論你選擇誰,我都尊重你的想法,絕不幹預。”

“話說的好聽,他如果選擇別人,你能心甘情願?赫連澤,講話別這麽虛偽。”

鍾燼瞥了赫連澤一眼,毫不留情麵的戳穿對方。

但沒想到,對方竟然突然看他。

“隻要選的不是你,我都能心甘情願。”

“......”

這話什麽意思?

鍾燼瞬間暴怒,連連質問。

“我比你差哪了?我比別人差哪了?憑什麽選我你就不心甘情願了!我在你眼裏都不配當成對手?”

“......”

赫連澤深深看了他一眼,轉頭望向沈欒風。

“我先帶人回去了,在魔宮等你,你要做的事,我答應過會幫你就一定會,欒風,我一直十分敬重你。”

這個仙君跟旁人都不一樣,赫連澤敬佩他舍己為人的品德。

朋友,是一定的。

沈欒風總算消氣一些,朝人點點頭。

鍾燼看著直接轉身走了的人,又喊:“你把話跟我說清楚!喂!黑烏鴉!”

“......”

終於,幾道身影消失在蓮座甲板上。

周圍瞬間安靜下來。

鍾燼像是渾身力氣都被抽走了,順勢坐在椅子裏。

又把胳膊重疊,下巴壓在手臂上,神色懶洋洋的垂著眼,表情透著毫不遮掩的落寞。

沈欒風眨了眨眼睛,扭頭看墨麟。

“你去裏麵煮些茶水,小心控製火,如果把我的蓮座也燒了......”

煮水是可以。

但墨麟瞥了那邊的人一眼,不太想讓這兩人單獨相處。

沈欒風拍了拍少年的後腰,嗓音平淡:“我跟他說幾句話而已,去吧。”

墨麟想了想,眼前人剛才都生氣了,這會兒他還是順著些吧。

於是轉身進了房間,去找能燒水的小爐子,以掌心之火慢慢煮水。

——

鬧劇終於落幕,沈欒風也有些疲憊。

不是身體疲憊,是心累。

他坐在鍾燼對麵的椅子上,手腕支著下巴,淡然開嗓。

“有意思麽,這樣鬧,你又不喜歡我。”

“喜歡啊。”鍾燼輕飄飄的說,鬼話連篇,“最喜歡鳳鳳了,愛的就是你。”

“別裝了,喜不喜歡我能感覺出來。”沈欒風看著他,語氣平淡,“你是為了跟赫連澤爭鬥,故意裝出喜歡我,對吧。”

“......”

鍾燼抬眼看對麵的人,神色比剛才正經了些。

“對不起,但我沒有騙你,我是喜歡你的,隻不過......說不清,我也不知道。”

......

鍾燼對眼前人的感覺,很複雜。

就像是冥冥中有什麽意念在牽引他,他會不自覺的被對方吸引。

隻要跟這個人待在一起,就會感到無比的安心,踏實。

他把這種安心的感覺,歸於兩人第一次見麵的時候。

那天,是鍾燼為人時的死祭之日。

他一個人待在鬼界的幽盎山巔,整個山頭沒留一盞燈火。

每年的死祭之日,他都要承受一次煎心之痛。

腦子裏不可避免的,想起為人時的很多事。

委屈,悲哀,怨恨,憤怒,嗜血。

周身散出強大的森然鬼氣,令其餘惡鬼沒有一隻敢上山。

就在鍾燼以為,自己要熬死在那個黑暗的環境裏時。

夜幕下,一個仙君坐在蓮座上,自空中飄然而來。

手裏提著一盞玉色燈籠。

其實那盞燈籠光線並沒有多亮。

可是在那一刻,就奇跡般照亮了蜷縮在山石縫裏,淚流滿麵的他。

當時的鍾燼渾身戾氣,眸子裏都翻湧著無盡暗黑鬼怨。

看也不看的揮手打落燈籠,低聲怒吼。

“滾!任你是誰,滾出我的地盤!”

他如此暴躁,如此狂怒,如此無禮。

可是對方沒有絲毫生氣的模樣,隻是起身從蓮座上飛下來。

又撿起燈籠,輕輕坐在他身邊。

開嗓是低柔的嗓音,身上有清新的蓮花香氣。

“不要一個人坐在黑暗中,待的時間久了,心裏就沒光了。”

對方還把燈籠手柄,不由分說的放在他掌心裏。

“這盞燈籠你拿著,早點回家,你看山下萬家燈火,總有一盞在等你。”

“......”

奇跡一般。

剛才被鬼怨團團遮住的雙眼,眼前黑霧竟然隨著這抹嗓音的指引,逐漸消散。

他看見了腳下遠處,鬼界城池的連排燈火。

原來他這個位置,是能看到萬家燈火的。

但這又怎麽樣。

鍾燼把手裏的燈籠砸在地上,眸邊淚漬未幹,嗓音倔強。

“那裏麵沒有等著我的燈火,不要跟我廢話了,你走吧。”

對方沒有理會他的無禮,默默的又去撿回燈籠,第二次了。

任勞任怨的撿燈籠。

還是那抹低柔嗓音,回他。

“沒有歸家燈火,就自己去燃一盞,可惜鬼界沒有螢火蟲,否則你就能看到那些努力的小家夥。”

鍾燼是見過螢火蟲的,一種會自體發光的蟲子。

他撇撇嘴,又暴躁的吼人。

“我是鬼,這裏是鬼界,我再也看不到螢火蟲了,我看不到!”

“你想看啊?那你答應我,看完螢火蟲就乖乖回家,以後積極向上的過日子,不要有其他喪氣的想法,好嗎?”

仙君從頭到尾的嗓音,都是輕柔平和的,不管他態度有多惡劣。

“對了,你叫什麽名字?”

鍾燼不想理他,可是這道嗓音跟他說話,他就沒辦法當做聽不見。

“......鍾燼。”

半晌,幾步外的人終於準備好了。

一襲白衫站在暗黑的山巔上,淺笑喊他。

“鍾燼,抬頭看我。”

“......”

鍾燼是把自己藏進石頭縫裏,抱腿蜷縮坐著的。

聽見那道嗓音,他就不可控製的從石頭縫裏,仰頭往外看。

就見那人身邊,召出了一大片閃著白光的玉色蓮花,小小的花瓣。

會發光的花瓣,圍著一襲白衫飛舞,在人指尖嬉戲。

像是有了生命,形成一個個小小的光點。

“你看,像不像螢火蟲?很漂亮吧,世間總有無數比這更漂亮的東西,等著你去看。”

“......”

鍾燼看著一群閃光花瓣裏的人影,問。

“你叫什麽名字?”

“沈欒風。”

那人回頭看他,笑容溫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