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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燼此刻,神智近乎混亂,死咬著牙承受無數鬼怨的噬咬。
眸中聚滿黑霧鬼氣,額頭抵著冰涼的石頭嘶吼,冷汗也跟著浸潤幹枯的巨石表層。
不知過了多久。
他微微睜開眼睛,眼前竟然飄來亮光點點!
他移開額頭,看著周圍有無數亮色光點,在他周身緩慢飛舞。
愣怔片刻後,下意識就喊出那個名字。
“......鳳鳳,鳳鳳,沈欒風!”
“......”
周圍一片寂靜,沒有人應他。
鍾燼也是疼糊塗了,嘟囔著說話,說幾個字,就疼的吸口氣。
“是不是,是不是你來了,你把那條蠢蛇帶走,我不要被看見,不要看見我這個樣子......”
太狼狽,太丟臉。
他雖經受過無數次非人的虐打和欺辱,卻反生出一身傲骨來。
鍾燼是隻要強的鬼。
“鳳鳳......”
正當他還執著的喊著名字,想讓沈欒風把那隻狗皮膏藥一樣的蠢蛇趕走時。
一聲強行壓製怒氣的嗓音,在身邊響起。
“我不是他,你看清楚我是誰!”
“......”
鍾燼鼻尖微動,嗅了嗅,緩慢轉頭看見一道,絕不可能出現在這裏的身影,愣住了。
他被最不想讓看自己這幅模樣的人,看見了。
憤怒,窘迫,尷尬,幾種情緒瞬間交織在一起。
怒氣噌的衝上顱頂。
他抬手祭出猛鬼刹令,擺出要開打的姿勢,怒吼:“滾開!”
手腕卻被蹲下身的人,猛地握住。
眼前視線糊了一層鬼霧,看不清晰。
就隻能聞著沉木重香,感受著手腕上有力的掌心,攥的手腕發疼。
耳邊聽見這人說話。
“是不是除了他,你眼裏就看不見旁人了。”
“鍾燼,你能不能看看我。”
“我陪了你數千年,抵不過你與他相識一年?”
“......”
“放開!”
鍾燼正承受鬼靈噬咬,腦子不太清醒,咬咬舌尖努力想保持頭腦清明。
他掙紮手腕,要逃離開。
可他是坐在石頭縫兒裏抱膝的狀態,一時間被巨石夾著,身邊還湊過來一個人逼近,不好掙開。
幾番拉扯下,他被拽進了一個寬厚的懷。
微暖的手掌繞過他後頸,貼著他的側臉把他往懷裏按,強行摟著。
“......”
這人是赫連澤?
赫連澤會跪在一堆亂石裏,抱住他?
赫連澤會跟他說那些,什麽陪伴千年的話?
鍾燼一瞬間有些恍惚,也停止了掙紮的動作。
這個場麵像是幻覺。
人在視線不清晰的時候,其餘感官就會無限放大。
他聽見耳邊響起輕健有力的心跳,以及頭頂沉穩呼吸的聲音。
臉頰上撫著的手,指尖動了動,摩挲著他的臉頰,似是安撫。
臉頰冰涼,指尖微暖。
外麵的風聲還在呼嘯,可巨石裏,這一瞬間像是什麽都聽不見了。
“......”
鍾燼沒有清醒太久,鬼靈噬咬太疼了,疼的嗚咽的哭。
他把額頭抵在微暖的胸膛上,噙著對方的衣襟,牙關緊咬。
就這麽從唇縫兒裏低泣著喊出那個名字,分不清是不是幻覺,反正他就是喊了。
“......赫連澤。”
這樣的語調和狀態,赫連澤聽的心底又熱又疼。
他應。
“我在。”
“赫連澤。”
“我在。”
“赫連澤。”
“我在,你別怕,沒有人再來傷害你了,永遠都不會有。”
“......”
石頭縫兒裏,一個跪著張開雙臂抱人,一個被人摟進懷裏,沒有掙紮。
兩道身影就這樣依偎在一起,共同度過那隻鬼煎熬的死寂之日。
赫連澤不知道自己跪了多久,也感受不到麻疼的膝蓋。
這樣的場麵,他早已經在腦海中想過無數次。
在過去的那些年裏,每次看到這人蜷縮在石頭縫兒裏,他都想這麽做。
就這麽衝過來,抱著他,跟他說我在,你別怕。
可是從前都不敢,想到這隻鬼對自己的厭惡,他就不敢過來。
剛才是學著沈欒風的樣子,弄出些小亮光想幫他減輕痛苦。
可卻被認作旁人。
心底又氣又疼,所以就這麽衝過來了。
總之在這一刻,赫連澤心底是滿足的。
他守了這麽多年,總算是能趁人神誌不清的時候,有個擁抱。
他想他會永遠記住這一刻,他和鍾燼的第一次擁抱。
期盼了太久太久。
——
隨著時間一點點的過去。
死寂之日的痛楚也逐漸褪去,總算是又熬過了一回。
可這次,是有人抱著的。
鍾燼索性在人衣襟上蹭幹淨臉,也徹底認清不是幻覺。
確實是討厭的黑烏鴉在這裏抱著他,像腦子有病一樣,衝過來抱他。
“還不撒手?離我遠點!”
“......”
赫連澤懷抱一僵,隻能堪堪放手,表情瞬間不自然起來,兩隻胳膊垂下,還是跪著的姿勢。
鍾燼從人懷裏離開,有些尷尬的低頭坐著,手腕收回自己膝蓋上。
剛才的凶惡語氣都是不知所措,他視線盯著自己的手。
想著恢複清醒那一刻,他是用這雙手,環著黑烏鴉腰身的。
太尷尬,太丟臉。
兩人都沒動,彼此間氣氛是怪異的沉默。
鍾燼隻能打破僵局,咳了一聲:“原來是你啊,我以為是鳳鳳,抱錯了,別在意。”
“......”
赫連澤被氣的冷笑一聲,幹脆盤腿在人身邊坐下。
鍾燼就懵了,這人不走,還坐在這裏幹什麽?
他語速飛快的說著話,準備自己從石頭縫兒裏爬出去:“你自己坐吧,我要走了,跟你說過抱錯了,你能把我怎麽樣......”
“坐下。”
赫連澤把人胳膊一扯,硬讓人坐回原位。
鍾燼被拽的身子一倒,險些倒在對方盤著的腿上,連忙把背往後縮,抵靠在石頭上。
“你有病就趕緊去治,拽我幹什麽,我跟你沒話說。”
赫連澤緩慢逼近,在離對方臉龐側邊還有兩個拳頭的距離時停下,嗓音低沉。
“抱錯了?你喊我名字的時候也是喊錯了?喊錯了幾十聲,我哪一句沒應你?”
“......”
“抱就抱了你能怎麽樣,這石頭縫兒是我的,你自己賤的非得湊過來,我腦子不清醒,抱了又如何?”
鍾燼有些心虛,但表情依舊是囂張的,語氣嘲諷。
“堂堂魔尊,難不成被抱一下就得讓人負責?我娶你行不行啊?滾開!”
“不娶怎麽辦。”
赫連澤攔下對方推來的手,反握在自己掌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