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小鬼童看著自己被鬼王治愈的腳,僵持片刻,最後點了點頭。
鍾燼伸手把娃娃抱在腿上,說:“別木著臉,多笑笑吧,提前喊聲師君聽聽?”
“......”
小鬼童嗚咽一瞬,嗓音細細的喊:“師君。”
與此同時,外麵院子裏的枯井,突然迸發耀眼白光!
一顆圓潤的白珠子,瞬間從井中飛出來,歡喜的躍上墨麟肩頭。
被墨麟抬手抓在掌中,遞給沈欒風。
電靈珠,這便是收入囊中了。
......
房間裏,小鬼童乖乖的貼在鍾燼懷裏坐著。
這樣溫暖的被大人抱著,是頭一遭。
而這也是鍾燼第一次抱小孩子。
兩個同樣經曆過痛苦人生的鬼,在這一刻的擁抱裏,都體會到了惺惺相惜的溫暖。
小鬼童揪著鍾燼被鬼氣熏染成黑紗的袖子,嗓音有些崇拜:“師君,你變成鬼之後,就能直接踏鬼殿,好厲害,可我還很弱。”
“變成鬼之後?”鍾燼微微眯眼,“說來奇怪,像是空了些什麽記憶,就記得突然有了猛鬼刹令,便直接來鬼界踏殿稱王了,旁的想不起來。”
小鬼童點點頭,又說:“師君,我該去投生門了,等我曆盡百年陽壽,再回來找你,你要記得我。”
“好。”
房間裏逐漸聚集一片瑩白色的洞口圓環,小鬼童從鍾燼懷裏下地,站在生門前揮揮手。
又想起了什麽,問。
“你為什麽後來沒有去投胎?我想,想讓你當我的爹爹。”
鍾燼懶散的靠在床柱上,邪笑中透著幾分釋懷。
“從前是害怕,如今不怕了,隻是感覺沒意思,但我說不定無聊的時候會去找你,看看你在人間有沒有出息。”
“師君,我走了。”
“小鬼,這回要好好的當人,樂享凡間。”
“......”
隨著小鬼童進入生門,整個房間裏,頓時陷入一片寂靜。
鍾燼瞥了一眼窗台,沒有理會,站起身往外走去。
一拽開房門,就看門前一人負手而立,肩寬腰窄,身姿修長。
是赫連澤。
他沒跟堵在門口這人說話,直接抬手推到一邊去,繞過他往前麵走。
院子裏。
沈欒風正把電靈珠收進乾坤袋,握在手裏掌心都被電的有些麻。
但電靈珠比風靈珠乖巧多了,當然,也有可能是被墨麟燒了半天,沒什麽力氣鬧騰。
鍾燼走過來,表情沒有平日裏帶笑的模樣,眉間緊皺,似有黑霧翻滾。
“這便是電靈珠?”
“是。”沈欒風收好乾坤袋後,才發覺鍾燼身上有些不對勁兒,問:“你怎麽了?鬼氣一直在翻湧,你冷靜一點。”
鍾燼掐掐掌心,搖頭:“沒什麽,今天是......我為人時的死寂之日。”
去年這個時候,沈欒風在山頂的石頭縫兒裏,初遇這隻可憐鬼。
想到當時的場麵,沈欒風瞬間緊張起來:“那怎麽辦,有什麽辦法能讓你......”
鍾燼在死寂之日,會承受臨死之前那些鑽心的疼痛。
這算是天罰。
身體上的疼都是能熬過去的,主要是心底的戾氣,曾被他屠殺過的那些人,怨氣總在這一天啃噬他的鬼靈。
如同附骨之蛆,又似鋼錐鑿頭。
“沒用的,這是孽債,你們拿了靈珠就去鬼殿休息一會兒,不用管我。”
顯然是鬼靈已經在承受攻擊了,鍾燼臉色愈發不好。
整個人周身籠罩著的鬼氣,翻湧狂躁的滲人。
他沒有再耽擱時間,隻想找個沒人打擾的地方,像往年一樣熬過這一天就好了。
“鍾燼!”
沈欒風看著踩黑雲離去的人,往前追了兩步,卻被赫連澤攔下。
“這是天罰,無解,除非他去轉世投胎,你們都辛苦了,先去鬼殿休息吧。”
“可是他......”沈欒風有些擔心。
赫連澤深吸一口氣,苦笑:“我去吧。”
去幽盎山巔。
這隻鬼每年都往幽盎山巔躲著,一樣的石頭縫兒。
反正,他也不是第一回 在遠處默默陪著了。
記不清是從哪一年誤撞鍾燼天罰,他就每年這個時候,都得悄悄在附近待著。
聽著那鬼痛苦嗚咽的聲音,什麽都做不了,也幫不上。
卻又不想離開。
就是不想讓那隻張牙舞爪的鬼,孤零零的躲在石頭縫兒裏哭。
他知道今天是鍾燼的天罰之日,沒有再提前藏在鬼界幽盎山巔等人。
因為沈欒風在鬼界,興許,鍾燼會鬧著讓沈欒風相陪。
可他不想讓別人陪著那隻鬼。
所以借著押送惡鬼的借口,就這麽來了。
去年沈欒風誤闖幽盎山巔時,赫連澤就在附近一棵樹上坐著,靜靜的看。
當時他已經認識仙界鸞鳳了,所以沒有阻攔來人接近那塊兒石頭。
他看著一襲白衫的人,幻化出花瓣模仿螢火蟲。
聽著那人溫言細語的安撫鍾燼。
也看著鍾燼仰頭,貪戀的注視蓮座遠行。
從那一刻起,他就堅定了一個信念。
不願意看著這兩人在一起,他勢必要橫插一腳!
......
赫連澤腳踩地麵,縱身一躍也籠了一片陰雲,追著那人離開的方向而去。
小院子裏由於兩個人的離開,瞬間靜了下來。
沈欒風站在原地,看著前後腳消失的兩道黑袍身影。
沒發現身邊墨麟的臉色,也不太好。
肩膀猛地一重,耳邊傳來一道虛弱的聲線。
“旦旦,龍魂,龍魂打起來了,疼。”
“......”
“墨麟,墨麟!”
——
幽盎山巔。
山頭周遭依舊是一片黑暗,裹著夜風,風聲呼嘯。
濃厚的鬼氣在兩塊巨石中翻湧溢出,風聲裏夾雜著惡鬼嘶鳴。
巨石後方,有著一棵被坐過無數次的大樹。
粗壯的樹枝上,長相俊美邪魅的男人,正麵無表情的坐著。
他背靠樹幹,單腳踩著樹枝,另一條腿隨意垂著,夜風吹來揚起衣擺,整個人的存在感極低。
幾乎要與山巔夜空融為一體。
目光就落在那抹蜷縮著的黑影身上,聽著對方嗚咽痛苦的低泣。
驀地,抬手撫上心口位置。
竟然看那隻鬼痛苦,自己這裏也跟著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