佛骨已經是仙皇了,一眼就看出蓮花的病症。

“沒有靈氣了,他的靈氣生於心田,如今心田被你磨滅踐踏,成為一片死地,蓮花自然要枯萎。”

意思是,一條不會養花的龍,把一朵花養到靈氣盡散,沒有活著的意誌了。

墨麟不聽這些,揮手摧毀仙界兩排宮殿,頓時無數仙侍雞飛狗跳的亂竄。

佛骨麵色嚴肅,甚至夾雜些墨麟看不懂的懊悔。

佛骨說。

“你縱使毀了仙界,他也還是活不成,一朵花總會枯萎,他認為自己是花,到了該枯萎的時候了,任何人都回天無力。”

墨麟便又跺腳,幾十個仙侍口吐金露,散了靈力昏死過去。

佛骨肩膀有些顫,但仍是脊背挺直。

“你即便是毀了六界,他也還是活不成,我沒有辦法,這是你教他的,他深信不疑。”

不。

墨麟沒有教他枯萎。

墨麟隻是告訴他,他該當一朵花,隻生長在龍窟就好了。

明明一切都很好,為什麽沒有意誌生存,為什麽要枯萎。

墨麟不明白,他把最好的最珍貴的,全都贈予他,為什麽會到現在這個地步。

這朵花真難養。

可這是墨麟唯一在意的,他不許他枯萎,不許他離去。

佛骨為保六界,給了墨麟一隻水碗。

水碗裏,泡著一朵花瓣枯萎灰白的蓮花。

佛骨說。

“你帶著這朵花,去六界裏汲取眾生靈氣,喜怒哀樂嗔,說不定能有一絲轉機。”

於是。

不愛往六界去的墨麟,自此成了一個神秘的修仙者。

為了避免不必要的麻煩,他披著一件黑鬥篷遮掩身份,懷裏抱著水碗不離手。

他穿梭於六界之中。

在人界中的新春佳節裏,站在落雪街頭低歎,耳邊是煙花爆竹和人聲鼎沸。

在鬼界的黑暗中,捧著水碗如遊魂野鬼一般走過鬼市,護著裏麵那朵毫無生氣的蓮花。

又去了妖界,帶著水碗看妖和魔在永鬥壇裏,沒日沒夜的打鬥。

還去了魔界,當時正是魔界新君繼位,他坐在魔宮的那對巨大魔角上,看著宮人們的忙碌。

如此,孤寂繁忙三百年。

——回憶結束——

妖界。

寬敞明亮的宮殿裏,紅紗圓**,還是睡著那三道身影。

三人幾乎是同時醒來。

沈欒風眸子裏一片冰涼,帶有一絲不真實感。

他回憶著夢中看到的一切,像是在觀看別人的故事,可他又確確實實是那朵被龍養死的蓮花。

這種感覺很怪異。

以至於他都不知道接下來該如何麵對墨麟。

過往兩千年,墨麟於他有恩,卻又親手置他於死地。

難道,上一世就是這麽死的?

墨麟端著水碗遊走六界之中,最後到底是救活了蓮花,還是就那麽做無用功。

他現在對墨麟是該感恩還是該恨?

沈欒風整個人都陷入巨大的矛盾中,苦笑的勾了勾唇。

這些記憶,還不如不知道呢。

胸前壓著的圓腦袋,兩隻毛茸茸的白耳朵撓在他脖頸處,正要抬手推開。

就看那邊一條黑袖胳膊,直接拽著紅衣後脖領子揪走了!

“啊!又是你這臭蛇!”

原本正要親親熱熱跟剛睡醒的沈欒風撒嬌的小狐狸,突然被人暴力拎開,頓時就炸了。

“都到妖界了你還敢欺負我,你!”

墨麟把聒噪的小狐狸,反剪胳膊攥住手腕,長著毛茸茸耳朵的腦袋,直接壓在枕頭上。

又用膝蓋狠壓製住紅衫背部,就這麽看向**另一個人。

“唔唔!唔!”

小狐狸的頭被按進枕頭裏,說不出話,隻能弱弱的掙紮著。

墨麟沒有理會,隻急切的看著那人。

“旦旦,對不起,對不起,我,那定不是我做的,我不會,我不會!”

“不會什麽?你想說那是前世,跟你沒有關係?”

沈欒風微微皺眉,坐起身把手腕被掐紅了的小狐狸拽起來,攬到自己懷裏不停留的送下床,讓人在床邊站好。

“沈哥哥,你看他呀,粗魯!壞蛋!”

小狐狸揉著手腕,刻意湊到沈欒風麵前,給人看,自然是告狀的。

聽著小狐狸撒嬌嗓音,沈欒風強行讓自己平靜一些,他伸手揉了揉小狐狸的手腕,算是安撫。

“我有些餓了,你去幫我拿些吃的好不好?”

“啊,沈哥哥,你想吃什麽?”

“隨便什麽都可以,最好是人界的飯菜,你這裏離人界近,興許會有。”

“有的有的,我阿姐前幾日才從人間回來,帶了很多好吃的,我這就去拿!”

小狐狸乖巧聽話,一溜煙兒就跑了。

還不忘頭也沒回的喊。

“沈哥哥,你等著我啊,你不許走。”

“......”

殿中終於安靜下來。

沈欒風回頭看,黑衣少年跪坐在他身邊,雙膝都跪著。

這一幕突然讓他想起了,在龍窟裏跪在墨麟身邊的那個自己。

沒想到,風水輪流轉。

隻是在龍窟裏,他被墨麟......

他有些不自然的轉開視線,抿緊了唇。

墨麟急的都快哭了。

“對不起,對不起,旦旦,你別怪我,不要怪我,我不想的,我不想你枯萎的,你是我最看重的人,我從來都不想讓你出任何事,真的。”

沈欒風轉頭看他,嗓音無比堅定。

“我叫沈欒風,不是旦旦,不是那個被你囚禁的無知少年。”

“我知道,我都知道,你想是誰都可以,我隻知道我喜歡你,不管你是誰!”

“......”

看著眼前眉眼執拗的人,沈欒風心底思緒複雜。

他讓墨麟別把他當成前世的旦旦,那他是不是也不能把眼前這個人,當做前世那個霸道專橫的青龍?

一句不提過往,是否可以泯滅過往的所有傷害。

沈欒風不知道,他隻是覺得,先前對這個少年的喜愛和好感,似乎在這一瞬,不想再繼續了。

不是不喜歡了,隻是不想繼續了。

墨麟似乎意識到什麽,眸中泛起水光,他拉起眼前人的手,貼在自己心口處放著。

“也許前世我做錯了,但我今生不會,永遠不會傷害你,我絕不會再強迫你做任何事,我會尊重你所有意願,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