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最後一日,元睿於大慶殿祭天祭祖後,昭告天下,登基為帝,帝號為昭明。
日月昭昭,盛世光明。
因還處在國喪之期,新帝的繼位儀式極為簡樸。一結束,他便匆匆折返回東宮,像是在躲文武百官的諫言一般。
畢竟這段時日,眾臣都吵嚷著要他立後納妃、綿延子嗣。
可元睿做太子時就一向以鐵血無情著稱,區區諫言,又怎會令他避之不及?
無人知道他究竟在忙些什麽。
……
九九重陽,神林樓的賞菊宴開始了。
雖說是賞菊宴,倒不如說是名花拍賣會。樓中設流水席,展出百餘盆名貴花卉,供食客競拍。
二樓正對著樓下舞台,也是視野最好的地方,坐著二女一男。
其中那名端莊大氣的女子,一聽便知是另外二人的介紹人,正向另一位女子道:“這位是寧安侯小侯爺崔鈺,我幼時便與他相識。後來寧安侯舉家搬離京都,因新帝選召年輕才幹,這才又於近日回來。”
崔鈺微笑頷首,“見過鄭姑娘。”
鄭姑娘也朝他回了一禮,笑容很是禮貌。
“咱們都是同齡,就不講究這些虛禮了,”謝雲岫眉眼彎彎,“今日我做東,吃好喝好!”
不多時,樓下逐漸安靜了下來。
掌櫃站上舞台,將賞菊宴的規則簡要介紹一番後,便宣布開始。
鄭姝瑜陪著二人閑聊,忽然聽到了什麽,轉頭朝樓下看去。
崔鈺順著她的視線,若有所思地笑了笑,對著樓下呼喚:“我出二兩金!”
鄭姝瑜轉過臉,有些驚詫地看著他。
二兩金的價格不低,崔鈺這麽一喊價,後麵也不再有人加價了。
掌櫃叫了一聲好,一錘定音後,小二便捧著一個大花盆上來了。
崔鈺笑道:“送給鄭姑娘。”
鄭姝瑜謝過,忍不住告知,“茶梅雖說是番邦進貢來的,可如今也不算什麽珍奇品種。崔小侯爺花了二兩金,實在有些奢侈了。”
“千金難買心頭好,何況這隻花了區區二兩金。”崔鈺折了開得最盛的那朵,遞到了她的手中,“隻要鄭姑娘喜歡便好。”
鄭姝瑜猶豫間,謝雲岫卻搶先接過,插到了她的發鬢上,“你素來喜愛粉色,這花粉中透著雪白,很襯你,很好看!”
她垂了眼簾,“多謝。”
國喪期間不得宴飲、不得舉辦宴會,愁壞了京都的大小商戶。
可神林樓隻憑一招“花卉拍賣”,加上精致菜色和幾杯清茗,便能賺得盆滿缽滿。背後的東家,屬實是足智多謀。
她一邊想,一邊看著一盆盆五彩繽紛被人拍走,掌櫃的笑容越發燦爛起來。
很快,賞菊宴就要到達了尾聲。
掌櫃收斂起笑容,清了清喉嚨,“來人啊,把今日的壓軸之寶呈上來!”
兩個小二抬著土陶花盆上了台,待眾人看到此花的真麵目時,都不由自主地驚歎起來。
花盆中隻一株大若銀盤的花朵,如今正在盛放中。
花瓣的顏色美妙又獨特,明亮的金黃上似有粉橙霞光灑落,像天邊的火燒雲一般。花瓣如羽,花形優美動人,近中部花瓣向內抱卷,中心花蕊鮮紅如心髒。
待眾人讚歎稍息,掌櫃朗聲道:“此花名為‘鳳凰振羽’,便是形容此花如同正在舞動的鳳凰,耀眼奪目。整個京都,不,整個大昭也就僅此一株,即便是皇宮大內,也是沒有的!諸位……”
樓上有人打斷了他的話,“我出五十兩金!”
一樓的人站到了舞台邊,朝掌櫃招手,“我出八十兩金!”
“一百兩!”
“一百三十兩!”
“二百兩!”
叫價的聲音此起彼伏,掌櫃拿起錘敲了幾聲,才道:“各位看官莫急,我的話還沒說完呢!”
他朝樓上張望著,“這壓軸之寶是有主之物,故隻給各位賞鑒,並不出售。‘鳳凰振翅’的主人,托我將此花送給定遠將軍府的鄭大小姐,不知鄭大小姐在不在?”
鄭姝瑜愣住了。
掌櫃又在樓下問了一遍,謝雲岫率先反應過來,站在圍欄邊招手,“在這兒呢!”
眾人朝聲音傳來的方向投去豔羨的眼神。
等到“鳳凰振羽”送到鄭姝瑜身邊,掌櫃才振臂笑道:“今日重九,祝各位貴客吉祥如意,與神林樓長長久久!”
謝雲岫調侃,“姝瑜,不知是哪個愛慕你的人偷偷送來的?”
“這應該不是偷偷送,是光明正大的送吧。”
那個許久沒聽見的聲音再一次響起,鄭姝瑜不由得攥緊了衣襟。
謝雲岫嚇得站起身,剛要與崔鈺一同行禮時,卻被元睿止住,“在外麵,不必行這些虛禮。”
說完,他毫不顧忌地坐到鄭姝瑜的身旁,摘下了她頭上那朵粉白茶梅,似笑非笑,“看來,今日是盧夫人做媒,為崔小侯爺和鄭大小姐牽線的?”
崔鈺不敢托大,拱手回道:“是。”
元睿歎了口氣,“崔小侯爺久不在京中,不知這位鄭大小姐的厲害。若是惜命,還是不要結親為好。”
鄭姝瑜這才轉過臉,麵色不善,“陛下這話是什麽意思?”
元睿挑了挑眉,朝崔鈺攤開了手掌,展示手心的傷痕,“這是鄭大小姐夾的。”
崔鈺倒吸了一口涼氣,不知所措地看向鄭姝瑜。
她語無倫次,“這不是我故意的,這是他耍賴……”
元睿並不回答,突然扒開了自己的衣襟,指了指肩膀上圓圓的粉紅印子,“這是她咬的。”
鄭姝瑜的臉“騰”地一下紅了,“不是的!”
崔鈺連忙扯起了謝雲岫,“陛下,臣想起與盧大人還另有約,就先行告退了。”
看著二人倉皇逃跑的背影,鄭姝瑜惱道:“元睿,你什麽意思?”
“你不叫我‘陛下’,反倒順耳多了,”元睿斜睨了她一眼,“月餘不見,你背著我,倒相看起男子來了。”
她絲毫不示弱,“那你還背著我選妃呢!”
元睿咳了兩聲,語氣軟了下來,“還生我的氣嗎?”
鄭姝瑜沒說話,又將身子扭到了一邊去。
元睿無可奈何地笑了笑,將她輕輕扳回來,“你告訴我,如何才能消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