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日後,三司會審出了結果。三皇子元祈勾結端王餘孽、謀逆作亂,致使京都動**、軍民死傷。依律,斬立決,家產抄沒充公,家眷及餘黨悉發往嶺南,終身不得還朝。

十日後,太子代監國,罷免了不少屍位素餐的高官,又提拔了一批踏實肯幹的小吏,朝堂風貌為之一新。

半月後,宮中傳來了皇帝薨逝的消息。舉國縞素,天地同悲。

一切都來得如此突然,卻又如此順理成章。

鄭氏沉冤昭雪的傳到滎陽,族人們喜極而泣,而鄭夫人更是帶著老仆與侍女們馬不停蹄地趕到了京都。

沉寂了近五年之久的鄭府,終於又重新煥發了生機。

開府的前一日,廖星遊與許恒結伴而來。

廖星遊還是那副不正經的老樣子,得知鄭姝瑜受傷,很是誇張地長籲短歎,要衝到宮中去找元睿算賬。

鄭朗笑得開懷,“你去找他算賬,把我帶著!”

鄭姝瑜坐在院中的秋千上,笑意盈盈地看著熱鬧的二人。

站在她身邊的許恒前思後想了半晌,才鼓足勇氣開口:“姝瑜,我有話想說。”

她用腳刹住了秋千,飄**的裙擺瞬間安靜了下去。

許恒半俯下身,看著她的眼睛,“其實我心悅你很久了,可礙於許多原因,一直不曾表露。如今諸事皆定,你也不必再受困頓深宮之苦,所以我才想著告訴你。”

他頓了頓,“許家雖非鍾鳴鼎食之家,但也算是清流之家。你若願嫁給我,往後不會有後宅妻妾之爭,不會有兄弟鬩牆之困。我父親和母親也是開明之人,你可以盡情做你自己,不必顧慮任何。還有……”

許恒將埋在心中許久的話一口氣說完了。

他說得又快又急,生怕被聽的人打斷。

可令他心安的是,她靜靜地聽完了他的話,也沒有絲毫要離開的意思。

許恒的眼中湧動著期待,“姝瑜,不管你有什麽要求,我都會盡我所能滿足。”

鄭姝瑜搖了搖頭,說出的話令他如墜深淵,“許長庚,我對你沒有絲毫愛慕之情。”

她說得很慢很輕,卻紮得許恒心痛不已,“從在落桐書院時起,我就覺得,‘謙謙君子,溫潤如玉’形容的就是你。你待人真誠,從不曾因我身份的變化而區別對待。你這樣好的人,應該有同樣溫柔的姑娘相伴。”

她笑著指了指自己,“我性子倔強,不服輸,有時也沒規矩,經常把元睿氣得七竅生煙,就更不能禍害你了。”

許恒沉默了很久很久,最終苦笑出聲,“是因為殿下嗎?說到底,我還是不如他。”

“不是,”鄭姝瑜很是堅定,“我拒絕你,不是因為你不如他。若是作為夫君,你倒是比他要好得多。”

她認真地看著許恒,“可感情的事,與好與不好沒關係。就像雲岫說的那樣,情不知所起,而一往情深。我也無法解釋,但我相信,未來一定有人在等著你。”

可許恒還是不死心,“等殿下登上皇位,就要廣納後妃了。你真的能接受那樣的生活嗎?而我不同,我能像你父母親那般,一生一世一雙人。”

這次輪到鄭姝瑜沉默了。

良久後,她一字一句道:“不能接受。”

許恒麵露驚詫,“那你如何打算的?”

她看向天際,又重新**起了秋千,“誰知道呢。未來的事,未來再說吧。”

……

開府那日,元睿匆匆來了。他沒有與任何人單獨詳談,隻在前院照本宣科地叮囑了幾句,留了些賞賜,就匆匆走了。

鄭朗忍不住嘟囔,“我們也就罷了,都不關心一句瑜兒的傷勢,真是位置越高越沒良心了。”

鄭姝瑜沒說話。

……

鄭府重新開府後,門前車水馬龍,來往的人絡繹不絕,其中有人更是提及了鄭懷遠一雙兒女的婚事。還有人留下名帖,邀請鄭夫人前去相看。

鄭夫人以家務瑣事為托詞,隻將名帖收下,並未有任何行動。

而鄭姝瑜因為受傷,一直將自己鎖在院中,不曾見客。

一個秋雨綿綿的下午,她的院子,迎來了一位不速之客。

她見到來人,很是高興地招呼,“雪梔,快看茶。”

可謝雲岫卻顯得有些躑躅,欲言又止。

鄭姝瑜心中了然,笑道:“你可千萬別覺得過意不去,那時也是我故意瞞著你的。”

謝雲岫鬆了口氣,嗔怪地點了一下她的眉心,“你也是,害我傷心了好一陣子!”又目露關切,“傷勢如何了?我聽思源說,你為了保護殿下,受了不輕的傷。”

她輕拍了下嘴唇,調侃起來,“過陣子就應該喚聖上了。”

鄭姝瑜沒說話,隻微微頷首。

謝雲岫知道他們二人之間生了嫌隙,也知道鄭姝瑜外柔內剛,不是那麽容易妥協的。

她拉起鄭姝瑜的手,“我後來明白,你為何要孤身深入龍潭虎穴了。鄭家遲遲不得平反,殿下又有頗多掣肘,所以你才想以一己之力促成。”

鄭姝瑜笑笑,“嗯。我要證明,我並非隻能做受人保護的累贅。”

“你傻呀,誰會認為你是累贅?殿下不讓你介入朝堂之事,隻是心疼你罷了。”

鄭姝瑜沉默了片刻,又揚起淡淡笑容,“或許吧。”

見她沒有避之不談,謝雲岫好奇道:“殿下最近登門了嗎?”

她點點頭,“重新開府的那日來了。”

謝雲岫有些興奮,“那他有沒有主動來找你?與你和解,道歉,或是示弱之類的?”

她攥緊了茶盞,搖了搖頭。

謝雲岫歎了口氣,直截了當地問:“過不了多久,殿下就要登基為帝了。他六宮空置,朝臣定會要他充盈後宮。你到底是怎麽想的?”

鄭姝瑜又不說話了。

見她麵無表情,謝雲岫故意激道:“下個月在神林樓有一場賞菊宴,京中許多青年才俊都會參加。你若是不想入宮,幹脆我帶你去相看好了。”

片刻沉默後,鄭姝瑜應下:“好啊。”

謝雲岫瞪大了眼睛,“好?”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