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頓生懼色,下意識喚道:“孫暢,把他給朕趕出去!”
可皇儀殿中無人應答。
皇帝大駭,“你難道收買了孫暢?”
元睿輕笑,“父皇也太看得起我了,我哪能收買得了您的心腹呢?”他指了指不遠處垂手肅立的孫暢,“孫公公不是就在那兒站著?”
皇帝怒目而視,“孫暢,你狗膽包天,居然敢背叛朕!”
孫暢恭謹回道:“陛下,這些年,老奴恪守本分,盡心盡力。可您殺了那麽多的後妃和宮婢,老奴也怕啊。”
皇帝一口氣堵在了胸口,呼哧呼哧地急喘起來。
元睿伸出手,意圖替他順順氣,卻被他一掌拍開,“滾!”
元睿無所謂地笑笑,“父皇您薄情寡義,身邊人死的死、走的走,所剩無幾。這些年,不管是為君,還是為父,您都不勝其任,也該退位讓賢了。”
皇帝指著他的臉,止不住地顫抖,“逆子,逆子!來人啊,把他給朕押入大牢!”
孫暢寬慰道:“陛下何必大動肝火呢?殿下再一次舍命護駕,眾人都看在眼裏。您把他押入大牢,那前朝無主,便真要亂作一團了。”
“你們,你們兩個……”
皇帝“噗”地吐出一口鮮血,頭歪倒在一邊,昏迷了過去。
元睿起身,打開了殿門,麵色冷峻地宣布:“三皇子元祈勾結端王逆黨,犯上作亂,陛下震怒,責令將其及同黨打入死牢,著請三司會審!”
元祈放聲哭嚎,“放開我!我要見父皇!”
元睿視若無睹,轉頭吩咐,“孫公公,差人將姚院首請過來。”
自胡琦被法辦後,一直默默服務於東宮的姚方一躍成為太醫院院首。
孫暢垂眸應下,“是,殿下。”
元睿交代完一切事項後,便急匆匆朝東宮去了。
一進東宮,遍尋不到人,元睿心涼了半截。
他二話不說,轉身就朝宮外去,與空手回來的朱福撞了個正著。
他急聲問:“她人呢?傷勢如何了?”
“傷勢無礙,老奴親眼看著太醫為她包紮的,”朱福吞吞吐吐,“但鄭姑娘不肯留在東宮,出宮去了。”
元睿的聲音高了起來,“你就讓她一個人出宮去了?她出宮了住在哪?”
朱福為難了一會,硬著頭皮道:“是入宮的許大人把她接出去了,說是鄭將軍和小鄭將軍在城外等她。”
“什麽?”元睿氣急,“這麽大的事,怎麽不早說?”
說完不等朱福回話,立刻朝著宮外去了。
朱福追在他的後麵,“殿下,老奴去給您安排車駕!”
元睿馬不停蹄地趕到城門口,恰好他們也才剛剛匯合。
他跳下馬車,先是看向鄭姝瑜,見她無礙,才三兩步走到鄭懷遠麵前,“鄭將軍,辛苦您了。”
一旁的鄭朗半是認真半是玩笑,“若不是小妹來信,我們才不會來!”
“不得無禮,”鄭懷遠正色,躬身抱拳,“叛軍已被拿下,全數扣押在京郊。還請殿下下令,盡快處置。”
元睿扶起鄭懷遠,“鄭將軍辛苦了,孤已著令賀金甲前去辦理。”
“回府?”鄭朗勾唇笑笑,陰陽怪氣,“我們在京都的宅邸,不是早就充公了?如今還能住到哪兒去?我要帶瑜兒回滎陽,省得她呆在這兒不是受罪就是受傷的。”
元睿語塞,尷尬地輕咳了幾聲,不等他再開口,許恒勸道:“許家在京郊有一別院,若是不嫌棄,可以住到那兒去。”
鄭姝瑜的聲音有些虛弱,“阿爹,就先住在許家吧,你們也辛苦了一夜,過幾日我們再回滎陽。”
她說的話最是管用,鄭懷遠正要應下,卻被元睿止住,“鄭家的宅院雖已充公,可這些年一直保持著原貌,也不曾有人住過。今夜,你們就暫住到那兒,過些時日,還要宣鄭將軍進宮。”
鄭姝瑜站直了身子,跌跌撞撞地走了兩步,站到他的麵前,“我父兄他們是為了阻止元祈叛亂才入京的,你若是要治罪……”
“不是要治罪,”元睿伸手扶住她,柔聲道,“你們豁出性命來幫我,我感激還來不及,怎會治罪呢?”
他似是引誘,又似懇求,“等到鄭家沉冤昭雪,你再回滎陽也不遲,行嗎?”
鄭姝瑜沉默片刻,“好。”
見她應下,元睿躍躍欲試,“那你今夜隨我回宮好不好?外麵的醫術不比宮中精湛,你住在宮中,傷勢也好得快些。”
“不好。”
元睿不死心,“你不是想知道我之前瞞著你的事嗎?這幾日我有時間,一一說給你聽,好不好?”
“不好。”
元睿做最後掙紮,“你就不想知道,我是怎麽扳倒謝家的嗎?”
“不想。”
一連被拒絕了三次,元睿隻好長歎了口氣,“罷了。”
他將鄭姝瑜交到鄭懷遠的手中,三兩步跨上了馬車。
鄭姝瑜盯著漸行漸遠的馬車,不知在想些什麽。
鄭懷遠笑著調侃,“人家黏著你你又嫌棄,現在走了你又舍不得了。別看了,哪還看得見?”
鄭姝瑜垂下眼簾,沒說話。
許恒攥緊了拳又鬆開,“姝瑜受了傷,還是早些回去休息吧。”
……
幾日後,宮中果然來傳旨,將鄭懷遠與鄭朗一同召進了宮。
可他二人並未見到皇帝的麵,隻在皇儀殿外接到一道聖旨:
“奉天承運皇帝,詔曰:前定遠將軍鄭懷遠,心係國本、忠勤為公。然朕為奸佞所蔽,致忠良蒙冤,殊為痛悔。今案明,特為鄭懷遠平反,複原職,歲俸晉至兩千石;還家產,另賜良田百畝、宅邸一所;解原禁,許族中子弟應考出仕。朕自此當廣納諫言,明辨忠奸。布告天下,鹹使知之。欽此!”
孫暢念完,笑著將聖旨交到了鄭懷遠手中,“恭喜鄭將軍官複原職。”
鄭懷遠按捺住心中澎湃,雙手接過,“謝主隆恩!”
二人走後,口歪眼斜的皇帝咬牙切齒地死瞪著元睿,每一次呼喘都帶著粗重的“嗬嗬”聲,卻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元睿躬身行禮,神色冷漠,“多謝父皇為鄭家昭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