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音剛落,景豐押著鄭姝瑜出現了。
這樣的場景,元睿雖然在腦海中演練了千遍萬遍,可當真正看到這一幕時,他還是忍不住雙手的顫抖。
他厲聲道:“元祈,你簡直無恥!”
元祈不屑一顧,一把將鄭姝瑜拉到懷中,“倒還要感謝單純的鄭大小姐,如此輕易就相信了我。”
元睿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死盯著橫在她頸間的那柄刀,閃著幽幽寒芒。
他眼底暴戾橫生,“你放開她!有什麽,你衝孤來!”
元祈將刀抵得更深了些,“元睿,是禁軍的羽箭快,還是我手中的刀快?”
元睿深吸了口氣,朝著禁軍招手,“放下箭!”
禁軍得令,齊刷刷地放下了。
不遠處的景豐瞧著蔫蔫的鄭姝瑜,總覺得哪裏有些不對,忍不住出聲提醒,“殿下,小心她有詐!”
元祈並不理睬,押著鄭姝瑜,一步步向殿門退去。
就在這令人窒息的沉默中,鄭姝瑜忽然脆生生地開口:“三殿下,你說叛軍為什麽到現在還沒殺進皇宮啊?”
元祈愣了愣,下意識看向景豐,“傳消息的人呢?”
景豐也愣住了。
鄭姝瑜露出燦爛笑容,“興許這叛軍是進不來了。”
元祈是知道鄭姝瑜的聰明才智的,如此緊張的形勢下,不免有些慌亂,“你做了什麽?”
說時遲那時快,鄭姝瑜勾起手臂,反手朝元祈的肚子上猛撞了一下。
元祈吃痛鬆手,不等景豐拔劍支援,鄭姝瑜拔出袖中匕首,反手抵在了元祈的胸口!
這一套動作行雲流水、一氣嗬成,把在場眾人都看呆了。
元睿最先反應過來,吼道:“還不快拿下叛賊!”
禁軍得令,眼疾手快地將元祈按住了。
鄭姝瑜呼了口氣,對著元祈笑道:“我還要感謝三殿下的寬宏大量,這月餘鍛煉的成果在今日派上了用場。”
元祈氣得渾身亂顫,“你個毒婦,居然與元睿串通好了來騙我!”
“誰和他串通了?”鄭姝瑜踹了他一腳,“胡說八道!”
元睿三兩步走上前,將鄭姝瑜拉了過來,臉上既是擔憂又是惱怒,“這麽大的事,怎麽不和我商量一聲?”
鄭姝瑜奮力掙紮著,“和你無關!”
見她吃痛皺眉,他連忙鬆開手,掏出懷中的帕子,心疼地擦拭著她脖頸上的血跡,“疼不疼?”
她把臉扭了過去,“哼!”
就當此刻,朱福尖厲的聲音響起,“殿下小心!”
鄭姝瑜側首一瞧,元睿的身後,景豐正持刀砍了過來!
她瞬間爆發出驚人的力氣,一把將元睿推到了一邊。
那柄刀就要砍到了她的肩頭,元睿瞳孔震顫,“阿瑜!”
鄭姝瑜舉起手臂,刹那間,袖中射出一柄小箭,直直射進了景豐的喉嚨中!
景豐應聲倒地,很快沒了氣息。
元睿飛撲上前,按住鄭姝瑜潺潺冒血的傷口,顫聲道:“阿瑜,你怎麽樣?”
鄭姝瑜搖了搖頭,燭火下,她的臉色越發慘白。
就在此刻,賀金甲跌跌撞撞地闖了進來,“殿下,叛軍已被製服,隻等殿下發落!”
“不可能,不可能!”元祈近乎癲狂,“端王舊部近萬人,怎麽可能這麽快被製服!”
賀金甲低聲道:“是鄭家父子帶兵支援,與回城大軍合力,才得以速戰速決。”
元祈指著元睿的臉,嘶聲道:“你居然還在與鄭家勾結!”
“胡說八道,”鄭姝瑜淡淡出聲,“明明是我寫信要他們來的,信還是三殿下差人幫我遞的,忘了嗎?”
元睿和元祈二人一同怔住了。
元祈歇斯底裏地嘶吼著,“不可能,不可能!那封信沒有問題!”
元睿心中五味雜陳,愧疚之意更深。他躬身將鄭姝瑜抱在了懷中,就要朝皇儀殿外走去。
“我不用你帶我去尋太醫,”鄭姝瑜似乎料到他要做什麽,“你有你該做的事。”
朱福趕緊半蹲下,“殿下,老奴帶鄭姑娘去治傷,您大可放心。”
元睿默了默,將鄭姝瑜放到了朱福的後背上,輕聲道:“阿瑜,對不起。”
她沒有回答,似乎極為疲倦,閉上了眼睛。
……
皇儀殿中,元睿坐到了皇帝的床前。
他斂去剛剛所有的情緒,換上了波瀾不驚的神情,“想必殿外發生的事,父皇都已經知曉了。”
皇帝點了點頭,氣息有些虛弱,“知道了,鄭家的軍隊如今在哪兒?”
元睿接過孫暢手中的藥碗,“父皇隻關心鄭家軍隊,就沒有什麽想向兒臣解釋的嗎?”
皇帝轉過頭,病懨懨的臉上有一對與臉色不相符的犀利眼睛,“你想知道什麽?”
“三弟說,父皇從起初就知曉四年前宮變中的陰謀,是真的嗎?”
皇帝露出慈父般的憐愛,“朕這也是為了你好,朕不能看著你,像父皇和皇祖父那般被鄭家給挾製了。”
元睿吹了吹熱氣,給他喂了一勺,“看來,三弟沒有撒謊。”
皇帝歎息,“朕也是無奈之舉。鄭家曾助朕登基,朕感念鄭家的忠心,才沒有趕盡殺絕。”
直到皇帝飲完湯藥,元睿才淡淡道:“父皇怕是記錯了,是在兒臣的力勸之下,才保住了鄭家滿門。”
皇帝愣住了。
元睿將手中的碗遞回給孫暢,“父皇經曆過兄弟鬩牆,所以根本不信人間真情。不管是與您同床共枕的後妃,還是盡心輔佐的權臣,亦或是我們這些兒子,都是您手中隨時可以舍棄的棋子。”
“所以,你任由皇兄叛亂,任由我被誤會蒙蔽,任由三弟與我爭鬥不休。”
“三弟勾結皇兄舊部,坐實了謀逆之罪,隻怕是不堪大用了。四弟無意皇位,五弟尚在牙牙學語,”他垂眸看向麵露驚惶的皇帝,“您想在我們幾人之中選出最好、最適合的,可看起來,您似乎沒有時間了。”
皇帝怒聲道:“你要做什麽?”
元睿指了指自己,“如今看來,我就是父皇選出來的,父皇可還滿意?”
皇帝這才發覺,這個平日裏不聲不響、恭順勤勉的兒子,不知不覺間,已長成了不為自己所控的巨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