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姝瑜又拿起一塊,一掰兩半,遞了一半給他,“殿下嚐嚐不就知道了?”
“我不吃,”元睿嫌棄地推了回去,“又甜又掉渣,我不喜歡。”
鄭姝瑜撇了撇嘴,自顧自塞到了嘴裏,口齒不清地嘟囔,“殿下真是沒口福,這麽好吃的點心,居然不喜歡。”
聽她說出“好吃”二字,元睿心下稍安,可忽地想起了孟行之帶來的點心。
他喝完了半盞茶,狀似無意問:“是荷花酥好吃,還是上午的什麽酥好吃?”
鄭姝瑜認真思索著,“玫瑰茶酥口味獨特,濃鬱花香與清新茶香相得益彰……”
元睿抓著茶盞,死盯著杯中上下浮動的茶葉。幾根葉子極為礙眼,撩得自己心浮氣躁。
“但是玫瑰茶酥是用桃酥的法子做的,吃多了有些甜膩,”鄭姝瑜下了結論,“我覺得,還是荷花酥好吃。”
說完後,她拿起了盤中的最後一塊,嘴巴大張,把整塊一起包進了嘴裏。
說來也怪,茶盞中的幾片嫩葉,忽然又變得靈動可愛了起來。元睿移眸,麵前的人吃得津津有味,壓根沒察覺自己跌宕起伏的情緒。
他一時失笑,順手撚去了她嘴角的粉色殘渣,“吃也沒個吃相,真不知道過去在家的時候……”
他頓時住了嘴,生硬地岔開了話題,“若是沒吃夠,再叫小廚房做些過來。”
好在鄭姝瑜壓根沒聽清他說了什麽,拿起茶盞一口氣喝完了,“不用了,吃飽了。”又用帕子擦了擦嘴,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可她笑完才忽然意識到,午膳時自己無故被罰,怎麽能因為幾塊荷花酥就被他收買了?
她立刻繃起了臉,別過頭去,“殿下還是早些回吧,時候不早了。”
元睿一怔,瞧著麵前氣鼓鼓的她,活像一隻圓滾滾的河豚。
他伸出手,就在手指觸碰到她發絲的刹那,像被滾水燙了似的猛地縮回手。
“家書寫的怎麽樣了?最近也沒聽見你說要寄信。”
鄭姝瑜一聽,立刻轉過頭來,“詩會之前便寫好了,還沒有來得及請朱公公代為投遞呢。”
元睿朝她招了招手,“拿來,給我看看。”見她磨磨蹭蹭地不動,“這可是那日說好的,信的內容要給我過目,你也不能抵賴。萬一,你要在家書裏編排本太子怎麽辦?”
“怎麽可能?”鄭姝瑜眉毛擰到了一塊兒,找出疊得整整齊齊的信件,“殿下請看吧。”
元睿打開信,認真閱覽了起來。
“父親母親尊前:自入東宮已逾一載,幸得太子殿下關照,兒姝瑜起居順遂,未遭苛待。兒每日勤習抄經,於佛理之中漸悟真義,心有所得,特修書與雙親分說……”
她的蠅頭小楷寫得疏朗清透,可元睿卻看得心亂如麻。整封信中,她隻字未提他的處罰和艱難坎坷,滿篇隻有讓父母寬心的撫慰和濃濃的思念之情。
他微微合眼,無邊黑暗中似乎燃起了漫天大火,耳畔盡是百姓聲嘶力竭的哭嚎。數九寒冬,他渾身被鮮血浸透,冷得止不住地發顫。可身體中最冰冷的,不是失血到麻木的手,而是被鄭朗手持長槍抵住的胸口。
他死攥著信紙,信紙的一角已被他的指甲穿透,在掌心中逐漸變得綿軟。
他喉頭發緊,連呼吸都變得艱澀起來。
他一點點把弄皺的信撫平,過了好半晌,才啞著嗓子道:“我幫你交給朱福,讓他明日去遞。”
翌日,鄭姝瑜正在午休時,一陣“劈啪”的響聲驚醒了她。
她揉了揉眼睛,迷迷糊糊打開了房門,卻瞧見滿臉怒氣的孟行之手持長鞭,地上躺著的,是蜷縮成一團的來運!
搶在孟行之再揚鞭之際,她飛撲上前抱住了來運,“快住手!”
孟行之連忙向後退了好幾步,才收回了差點抽到鄭姝瑜身上的一鞭,心疼道:“阿姝,你做什麽?有沒有傷到?”
鄭姝瑜摸著來運臉上呼呼冒血的傷口,又是心疼又是氣憤,“行之哥哥,你又在做什麽?他是犯了什麽錯,你要這麽打他?”
“這個狗奴才,攔著我不讓見你!”孟行之的喉結劇烈滾動著,“不過就是仗著東宮的勢,對我耀武揚威!”
來運啜泣著搖頭,“鄭姑娘,朱公公吩咐了,不讓陌生男子見你。”
鄭姝瑜將他臉上的塵土擦幹淨,又把他扶了起來,“你快去太醫院,把傷口處理了再回來。”
來運搖了搖頭,“不行,朱公公讓我在這兒守著您的。”
鄭姝瑜拍了拍他的腦袋,“他不是什麽陌生男子,若是朱公公問起,我會向他解釋的,你快去吧。”
來運這才放下心,朝鄭姝瑜施了一禮,飛奔而去了。
鄭姝瑜深呼了一口氣,“行之哥哥,你若與他說不通,大可讓他把我叫出來。他不過是個半大孩子,你怎麽忍心下這麽重的手?”
孟行之滿不在乎,“不過就是個奴才,以上犯上,還不能打了?”
“奴才,”鄭姝瑜笑了笑,隻是笑容中滿是苦楚,“可你我二人,連清白無罪的奴才都不如。”
孟行之還欲再辯解,可見鄭姝瑜眉眼低垂的模樣,咬了咬牙,換上討好的笑,“阿姝,是我不對,我太衝動了。我向你保證,往後我絕不會隨便動手了,好不好?”
鄭姝瑜點了點頭。
孟行之牽起她的手,“我來的時候,瞧見旁邊的花圃五彩繽紛,煞是好看。走,咱們一塊兒去賞花。”
到了他說的花圃門口,鄭姝瑜才知道,這便是之前的湘筠居。
她想起蛇襲的那日,後背一陣發寒,“行之哥哥,還是不去了吧,我有點害怕。”
“花圃而已,怕什麽?”孟行之大惑不解,“若是元睿敢因你逛花圃而為難你,我不會叫他好過的。”說完,便不管不顧地把鄭姝瑜拖了進去。
也許是滿園春色讓人心生歡喜,也許是身邊之人的相伴,鄭姝瑜逐漸放下心來,饒有興致地與孟行之一同辨識著花圃中的各類植物。
二人走到花圃中央,鄭姝瑜指著翠綠樹葉中夾雜著淡白淡黃的樹道:“這枇杷樹好像結果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