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姝瑜抓緊了被褥,小聲嘟囔,“我告訴你了,你不還是沒有為我做主。”
她的聲音很輕,可一字不落地落在了元睿的耳朵裏。
元睿拎著筆,滴在紙上的小小的墨點,很快暈染出一大片。
他將汙了的紙揉成一團,口吻既淡漠又輕蔑,“我看你是還不知道自己錯在哪裏。”
鄭姝瑜垂下腦袋,喃喃道:“我不該私自出宮,不該讓許大人替我送信。”
她其實並未覺得自己錯了,可折騰了這麽幾趟,把自己折騰得這麽慘,錯與對又有什麽要緊?
他說自己錯了,那便就是錯了吧。
聽到她的認錯,元睿的態度明顯緩和了不少,“還不算是無可救藥。”頓了頓,“既已得了教訓,又知錯了,從今日起,就搬到湘筠居去住,每日除了抄經,就在鬆濤閣裏研墨。”
湘筠居緊挨著鬆濤閣,後麵有一大片的竹林。
鄭姝瑜一時沒反應過來,“讓,讓我住在你隔壁?”
元睿斜睨了她一眼,“怎麽?你不想住?不想住的話,再回外院也無妨。”說完,就埋頭批閱起文書,可餘光一直瞥著她。
聽到“外院”,她立刻應下,“那就住湘筠居,一切聽殿下吩咐。”
半晌後,她又麵露尷尬道:“殿下,我要起身更衣,這床榻沒有帷帳,還請避目。”
元睿頭也不抬,“更衣就更衣,本太子沒空看你。”
鄭姝瑜隻好背對著他,小心翼翼地脫下一層層寢衣。
今日天氣晴朗,陽光透過窗,傾瀉在鬆濤閣的每一處角落。不染一塵的地麵上,晃動著纖細窈窕的身影,格外清晰。
元睿用餘光瞥去,視線從地麵緩緩移到了床榻上,忽地意識到了什麽,連忙收回目光。可桌案前的折子,卻是一個字都看不進去了。
過了片刻,鄭姝瑜走到了元睿的麵前,“殿下,我想去臨華殿一趟,把我之前的東西拿過來。”
元睿一反常態地沒說什麽,擺了擺手,讓她出去了。
她一出門,朱福就進來了,“殿下,這十來日,琦紅一直仗著自己外院大宮女的身份,對鄭姑娘多有欺辱。我已按照宮規,把她重打了六十板子,發落去了掖庭。還有臨華殿的事,都是老奴失職,請殿下責罰。”
元睿點了點頭,“日後嚴加管教,下不為例。”說完,仰頭飲盡白瓷茶盞中的茶水,接著再倒了一杯,又是一口飲盡。
朱福看著元睿泛紅的耳廓,關心道:“殿下可是哪裏不舒服,要不要叫太醫過來瞧瞧?”
元睿輕咳了聲,擺了擺手,“無妨。”又問,“她的手如何了?”
朱福小心道:“已讓太醫上了最好的藥,又細細包紮過了。治傷的藥也給了鄭姑娘。”
元睿想到那日她笨手笨腳換紗布的模樣,“你叫太醫每日過來換藥,就說是為我推按肩頸,免得驚動萬春殿。”
又沉聲囑咐,“底細不清的宮人,繼續盯下去。”
……
鄭姝瑜進了臨華殿,陌生的宮女候在那兒,朝她屈膝行禮,“鄭姑娘好。”
她四處張望了下,沒發現之前宮女的身影,不由得好奇起來,“之前的人去哪兒了?”
宮女規矩的答道:“之前的宮女違反了宮規,被太子殿下命人打了好幾十的板子,隨後逐出了東宮。”
那幾個宮女違反宮規不是一日兩日的事了,為什麽早不驅逐晚不驅逐,偏偏在這個時候?
鄭姝瑜問:“違反了什麽宮規?”
“昨日傍晚,殿下忽然來了臨華殿,撞見幾個宮女居然臥在正殿嗑瓜子。殿下難得發怒,當場就把她們發落了,緊接著,朱公公就把我們調了過來。”
昨日傍晚,是自己昏迷中的事了。
難怪今日一早元睿問自己為什麽不反擊,原來除卻鬆濤閣外院的事,還叫他撞見了臨華殿的真相。
鄭姝瑜皺眉,半晌後,她恍然大悟。
自年少時起,元睿就是持身守正的代表,提到宸王府,誰不誇一句秩序井然?
如今既是太子,更加要約束東宮諸人,為前朝後宮做出表率。
也趁此機會,把近期屢屢“惹是生非”的自己調至隔壁監視著,免得再生出別的動作。
不過,監視自己實屬多此一舉。
為了能盡早出宮,自己對待抄經一向心無旁騖,三年來,也一直對他畢恭畢敬。
若不是突然知曉孟行之的困難,自己絕不會主動去犯他的忌諱。
正想著,那宮女道:“朱公公說了,姑娘即日就搬到湘筠居去了。奴婢已將殿內收拾齊備,還請姑娘檢視。”
鄭姝瑜聽完,急急忙忙就去了自己的那一廂,見自己的箱籠完好地放在桌上,不由得鬆了一口氣。
她打開箱籠,點了點裏麵為數不多的物件,除了被元睿沒收的宮牌,其他的一件不少。
她朝宮女道了謝,帶上“行李”,朝湘筠居去了。
湘筠居裏,一應生活起居用品都是嶄新的,擺放得整整齊齊。
她打開衣櫃,裏麵放著各式麵料的衣裙和鬥篷,就連顏色都是自己喜歡的。
她很是好奇,“公公怎麽知道我的喜好?”
“相處久了,自然就知道了,”朱福打了個哈哈,“姑娘恐怕要在這住上好一陣子了。若還有什麽缺的,告訴老奴一聲便是。”
她朝著朱福行了半禮,“多謝公公。”
朱福連忙虛扶了一把,“姑娘不必客氣,合意便好。”
她想起自己始終沒有放下的事,悄聲問:“公公可知,許大人多久會來東宮一次?”
朱福想了想,“不好說,忙的時候,每日都會過來,不忙的話,三五日也是有的。”
見鄭姝瑜陷入苦惱,朱福道:“許大人下次若是來了,我會告訴姑娘一聲的。”
不出五日,朱福果然如約敲響了湘筠居的門。
門外不遠處的樹下,許恒正候在那兒。
見鄭姝瑜過來,許恒滿臉歉意地開了口:“那日潢紙從袖籠中滑落,被殿下瞧見了。殿下問我是什麽,我不敢隱瞞,故而壞了鄭姑娘所托之事。我絕非蓄意為之,還請姑娘海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