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婉毓從來不是個容易心軟的人,說她天生帶著幾分惡作劇的因子也毫不為過。

從小她就對那些雞毛蒜皮的家務瑣事感到厭煩,上學期間更是喜歡欺負那些家庭條件不如她的同學,以此為樂。

“你都這麽落魄了,活著還有什麽意思呢?”

能如此冷漠地說出這樣的話,足以窺見她內心的狠辣與無情,又怎能期待她會真心傾聽司機的苦楚呢?

“專心開車,想要保住這份工作,就閉上嘴,別再多言!今日看在心情不錯的份上,我可以寬恕你這一次,隻扣除你半個月的薪水,但如果再有下一次,我可不會這麽輕易放過你了。”

“……多謝小姐寬宏大度。”

司機為了養家糊口,為了能給病重的妻子買藥治病,隻好強壓下胸中的不滿,勉強擠出一抹苦笑,對著後視鏡裏的年輕女子點了點頭。

“好了,前麵停一下就行了,我自己走進去。”

眼看目的地已近在咫尺,宋婉毓伸手一指路旁,示意司機停車。

下車步行數步後,她忽然靈機一動,轉身對司機交代:“這荒郊野外的,車子停在這裏太顯眼。你先開走,找個隱蔽的地方停著,等我電話通知你,再回來接我。”

“明白了。”

“嗯,去吧。”

宋婉毓如同驅趕流浪的貓狗一般,朝司機揮了揮手,隨即帶著一股不可一世的傲慢,踏上了通往村落的道路。

“喲!這不是趙家那位嬌貴的千金嘛!今天怎麽舍得回這窮鄉僻壤了?”

“趙家姑娘啊,看看你這一身打扮,城裏過得挺滋潤的吧?咱們怎麽說也有點親戚關係,以後發達了別忘了提攜咱們鄉親們哦!”

踏入村莊的那一刻,宋婉毓吸引了路旁愛說閑話的大媽大嬸們的目光。

眾人蜂擁而至,七嘴八舌,讓她幾乎無法招架,眼睛都快被紛雜的話語擠上了天際。

“爸,媽,快開門。”

宋婉毓熟門熟路地走到趙家的老宅前,用力敲打著斑駁的大門。

不多時,門扉輕輕開啟了一條縫隙。

“是婉毓嗎?”

“嗯,是我。”

裏頭的人在辨認出是宋婉毓的聲音後,這才徹底拉開了門扉。

“看什麽看!都給我滾遠點!再不走我就拿掃帚出來了!”

一道尖銳且刺耳的叫喊穿透空氣,即便未見其人,也可想而知那位女子是多麽的刻薄與尖酸。

村民們對她顯然也是心有餘悸,一聽見“掃帚”二字,便紛紛頭也不回地逃離。

目睹眾人四散奔逃的場景,宋婉毓嘴角勾起一抹得意的微笑,與開門的中年婦人交換了一個默契的眼神,隨後滿麵春風地跨進了門檻。

“哐當!”

大門轟然關閉,屋內躲藏著的男人這才小心翼翼地探出頭來。

“你這丫頭,我還以為你在城裏享清福,把我們忘得一幹二淨了呢!”

這位中年男子衣衫襤褸,油膩膩的短發胡亂搭在肩頭,與街頭的乞丐相差無幾。

見到宋婉毓的瞬間,他的眼中閃爍著算計的光芒,嘖嘖稱讚地圍著她轉了一圈,估摸著她一身行頭的價值,口中卻是酸溜溜地抱怨:“哎呀,真是個白眼狼,翅膀硬了就忘了爹娘的養育之恩!我……”

“這個給你們。”

正當那男子欲張口啐痰之時,宋婉毓迅速遞上了銀行卡,堵住了他即將噴湧而出的汙言穢語。

他臉色一變,隨即堆起諂媚的笑容,硬生生將那口痰咽了下去。

“嘿嘿,我就知道,我這好女兒怎麽可能不掛念自己的親生父母呢!閨女,長途奔波一定累了,快進屋休息休息吧。”

男子賠著笑臉,不滿地瞪了愣在一旁的兒子一眼,“你杵在那裏幹嗎?還不快去給姐姐倒杯水來!”

“嗬嗬,”那聲音帶著幾分憨厚與稚嫩“倒水,好的,給姐姐倒水。”

話音未落,隻見那兒子咧開嘴傻笑,兩行晶瑩的鼻涕順勢滑下,徑直溜進了他的嘴巴。

他竟毫不在意,樂嗬嗬地卷起粉嫩的舌頭,沿著嘴角細致地舔舐,一滴不剩地盡數吞咽下去,神情中竟透出一股子滿足與愜意。

這一幕,對於一旁的宋婉毓來說,卻是難以忍受的刺激,她的胃裏頓時翻江倒海,一股強烈的惡心感湧了上來。

她連忙伸手抓住身旁那棵枯瘦的樹幹,身體不由自主地前傾,喉嚨裏發出壓抑的幹嘔聲,仿佛要把五髒六腑都吐出來一般。

“姐姐。”

男孩渾然不知自己的舉動帶來的影響,仍舊一臉純真地喚著,向前邁出一步,伸出那雙沾滿了泥土與不明黃黑色黏液的小手,想要觸碰她。

“別!你別過來!”

宋婉毓見到此景,心中恐懼與嫌惡交加,頓時尖叫起來,聲音尖銳而刺耳。

“嗚嗚,姐姐不喜歡我了嗎?”

男孩的臉上瞬間布滿了失落與困惑,那雙清澈的眼睛裏閃爍著淚光,仿佛受到了極大的打擊。

“別碰我!離我遠點兒!”

宋婉毓的話語間已沒有了平日裏的溫柔,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與疏遠,這是趙家從未見過的態度,冷漠得讓人感到陌生。

趙家夫婦的麵色霎時變得鐵青,趙父的雙手不自覺地緊握成拳。

眼中的不悅幾乎要溢出,沉聲質問道:“你這是什麽意思?在城裏享受了幾天的富貴,難道連自己爸媽都不認得了?”

麵對趙父的責問,宋婉毓心中一凜,知道自己失態了,連忙收斂起先前的冷硬,換上了一副委屈的模樣,眼眶微紅,哽咽著辯解道:“爸,您這是真的誤會我了!你們是我的親生父母,我即便改了姓名,又怎能忘記自己的根本呢?”

“哼,少來這套虛情假意!如果你心裏真有我們,醒來這麽久了,為什麽到現在才回來看我們?”

趙父的語氣裏滿是懷疑與失望。

宋婉毓的眼珠轉了轉,又擠出了幾滴眼淚,演技愈發逼真:“爸,這更是天大的冤枉啊!我不是不想早些回來,實在是宋家那些人天天纏著我,讓我分身乏術啊!哦,還有那個宋凝月,如果不是因為她,我又怎會昏迷這麽久,甚至錢都無法親自送來給你們呢?”

言罷,她顯得更加楚楚可憐。

趙家夫婦對視一眼,神色微妙,隨即換上了關心的麵具。

圍攏過來,輕輕為宋婉毓擦拭著淚水,似乎對她的說辭信了幾分。

“嗚嗚,媽,您不知道我這段時間受了多少委屈!宋家根本就不接納我,我在那裏,就像是風中搖曳的浮萍,無依無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