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宋婉毓主動撲進了張彩霞的懷裏,放聲痛哭。
趙家的男主人趙全福立在一旁,目睹這母女情深的一幕。
不便多言,便悄悄拉過一旁的傻兒子趙耀祖,輕聲道:“春花,你看咱閨女好不容易回來一趟,家裏也沒什麽好招待的。我先帶兒子去鎮上買點菜,你們娘倆就好好聊聊。”
“行。”
張彩霞輕拍著宋婉毓的背,柔聲安慰著,攙扶著她緩緩走向屋內。
然而,當她們走到破舊的門檻前,望著屋內昏暗且雜亂無章的景象,空氣中彌漫著腐敗食物的惡臭,那股子氣味幾乎讓人窒息,哪裏還有聊天的心情。
兩人不約而同地止步,誰也沒有勇氣邁進一步。
宋婉毓皺了皺眉,用衣袖掩住口鼻,仿佛對此早已習以為常,淡淡地詢問:“小弟還是不喜歡洗澡嗎?”
“和以前一樣。”
張彩霞的聲音裏透露出一絲無奈。
“這可不成啊,小弟都已經二十歲了,再這樣下去,哪個好人家的姑娘願意嫁給他呢?”宋婉毓眉頭緊鎖,似乎為小弟的未來憂慮不已。
提到婚姻大事,張彩霞臉上籠上了一層愁雲,眼神裏滿是無奈與沮喪:“哎,這事我們也急在心裏。可你弟弟那樣,村裏上下哪個不知哪個不曉,要想娶親,恐怕隻能從外邊買了。但這幾年,國家對此管得嚴,你爸以前的朋友不少因此被抓了,他整日提心吊膽的,哪還敢去碰這根紅線啊。”
宋婉毓聞言,嘴角微微上揚,眼珠一轉,似是有了主意:“嘿嘿,這不是正好嘛!我今天來,就是要你們把宋凝月哄回來。反正她在宋家也算不上什麽正牌千金,到時候把人帶回家裏,讓她給小弟生個孩子,不就解決了?”
言語間,她流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容。
“哎呀!我怎麽就沒想到呢!”
張彩霞恍然大悟般猛拍自己的額頭,臉上隨即洋溢出喜悅的光彩,興奮得直拍手,
“媽,你就是心腸太軟了。當初我回到宋家,你和爸如果能強硬些,直接把宋凝月那女人接回來,現在我弟說不定都當爹了,孩子都能打醬油了!”
宋婉毓略顯埋怨地說道,話語中夾雜著幾分責備。
“唉,終究還是我心不夠狠啊。隻顧著讓你去宋家過好日子,卻忽略了你弟的事情!”
張彩霞歎了口氣,表情滿是自責,看上去就像是一個一心隻為女兒著想的好母親。
宋婉毓心底卻明鏡似的,知道母親並非真的忘記了小弟。
而是在於趙全福沉浸在金錢的**中,滿腦子都是如何花錢享樂,以至於連親生兒子趙耀祖都被拋諸腦後。
在這家人之間,血脈相連的深厚情感無需多言,一個眼神就能洞察彼此的真實心意。
但正因如此,逢場作戲、裝模作樣,對他們而言,已經成為自然而然的習慣。
“還好,現在開始行動還不晚。隻要你們配合得好,定能把宋凝月順利帶回來。之後的事,就全看你們的了。”宋婉毓語氣篤定。
“我們該怎麽做呢?”
張彩霞迫切地詢問,眼中閃爍著期待。
“我這裏已經有詳細的計劃,到時候你們隻要這樣做……”
宋婉毓靠近張彩霞耳邊,低語著,兩人目光交匯,交換了一個隻有彼此才能讀懂的壞笑。
“嘿嘿,這簡單,你媽我最擅長的就是這門心思活絡的差事了。”
張彩霞自信滿滿地笑道。
“行,那你們先和爸商量好,這兩天我就找人來接你們出去。”
宋婉毓交代完,心中已有了盤算。
“這家裏,終究還是要靠你撐著。自從你走了,這屋裏就少了主心骨,冷冷清清的。往後你可得多回來看看,這才像個家!”
張彩霞一邊說著,一邊輕輕歎息,那副模樣,十足是個掛念女兒、為女兒打算的好媽媽。
張彩霞緊緊握住宋婉毓的手。
力道之大仿佛要將自己心中的不舍與依戀盡數傳遞給她,眼淚在她的眼眶裏閃爍。
然而,在這個家庭裏,每一個成員都深諳表演之道。
他們能夠輕而易舉地將情緒操控於股掌之間,偽裝得幾近完美。
“行了,媽,您別再送了。沒事的時候,二老也該把家裏收拾收拾,畢竟健康最重要。”
宋婉毓站在門檻外,盡管身體已遠離了那令人作嘔的異味,但心中那股惡心感仍如影隨形,她急切地想要逃離這個是非之地。
然而,責任感驅使她不得不壓抑著自己的不耐。
勉強擠出一絲平和的語氣,繼續說道:“宋凝月那孩子性子倔強,就算公開了身份,恐怕也不會輕易就範。你們最好準備一些應對的手段,讓她少些吵鬧,免得驚擾了鄰裏。”
“丫頭,你現在腰纏萬貫,直接買棟別墅給我們不就得了?我上次進城見識過,住在別墅裏的都是非富即貴,他們不問世事,小區內人丁稀少,也不會有人認得我們。這樣一來,你弟弟想要怎麽‘管教’宋凝月,豈不是更加自由?就算家裏添了個孩子,也沒人會多加留意,是不是?”
張彩霞先前對宋婉毓總是橫眉冷對,動輒打罵,嘴裏永遠離不開要她為弟弟犧牲的絮叨。
此刻,隨著宋婉毓的身份轉變,她也搖身一變成了家族的財富來源,態度自然而然地變得卑微恭順。
但在那謙卑的表象之下,依然是那個一旦遭遇反抗便怒火中燒的老樣子,隻需一個拒絕的字眼,便足以點燃她那憤怒的引線。
“怎麽,不說話?難道不想給我們買大房子嗎?哎呀,我就知道你這孩子沒良心!我們含辛茹苦將你拉扯大,又為你安排了如此美滿的婚姻,如今你日子好了,就想著拋棄我們了是吧?”
見宋婉毓沒有立即承諾購買豪宅,張彩霞的麵容瞬間陰沉下來,眼中閃爍著狠厲的光芒。
那一刻,恐懼穿透宋婉毓的肌膚,直達心底。
童年時被打罵的記憶洶湧而來,讓她迫切地想要逃離這片土地。
可就在這時,趙全福從背後傳來的一聲沉悶而又冰冷的威脅。
讓她的膝蓋幾乎失去了支撐的力量,汗水如泉水般冒出,連回頭望一眼的勇氣都被凍結。
“不、不要打我……”
童年的陰影如同夜幕下的夢魘,死死纏繞著她。
這些年來好不容易在宋家積累起來的自信和驕傲,在這一刻轟然坍塌。
她仿佛又變回了那個弱小無助的孩子。
本能地蜷縮在地上,雙手抱頭,身體因恐懼而不自覺地顫抖。
“哈哈,打她!爸,您來!”
趙耀祖仿佛回到了童年,看見宋婉毓的恐懼便興奮異常,鼓掌叫好之餘,還將身邊的藤條掃帚遞給了趙全福,煽風點火般地鼓勵他動手。
“閉嘴,還不夠亂嗎?先回屋再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