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位
這條街上,恐怕要數賣鼠藥的阮八最孬了。三十來歲的人兒按說還年輕,卻是一副秋茄子似的蔫樣兒;一身辨不清本色的衣褲長年累月裹在身上,襯出一臉的憔悴;厚紫的嘴唇牢門似的難得開合,即便因做生意不得不說上兩句,也是囁囁嚅嚅的,像是欠了對方的債。人似乎從來沒脾氣,畏畏縮縮的,連賣水果的肖寡婦也敢給他臉色看。
肖寡婦年歲不大,頗有幾分姿色。溫和的時候倒還可人,惱怒的時候就非常強悍了。肖寡婦厭惡阮八主要有兩個原因:一是阮八緊挨著她的水果攤賣鼠藥,對她的生意影響頗大;二是覬覦他的攤位。因而經常有一些挑釁行為,企望借此將阮八擠走。然而阮八卻從不發作,一是因為他生性懦弱、不喜吵鬧,二是考慮到肖寡婦有一相好的在街對麵開自行車修理鋪,若要鬧起來,保不準對麵那叫阿彪的壯家夥要來“幫忙”,到時吃虧的準是他阮八無疑。長期受一女人的欺,阮八“孱頭”的名聲便日漸響亮了。
然而日子照常過下去……
忽一日,打街頭過來四個痞子,個個身配凶器,大大咧咧沿街遊**,最後被肖寡婦及其鮮美的水果吸引過去;說是要買水果,卻又不過秤,而是一人拿一蘋果邊啃邊說下流話。肖寡婦起先還忍著,漸漸就有些忍不住——她原本就是強悍慣了的人,心裏仗著有阿彪護她,終於發了作。痞子們自然不好惹,不僅掀了她的攤子,還撕她的衣,在她身上摸摸捏捏。她高呼阿彪救她,卻總不見阿彪的影子,附近的熟人個個都縮了頭,無一人敢近前。到後來,痞子們便有點肆無忌憚了,扭住她往附近的一個窄巷子裏拖。肖寡婦絕望而又淒慘地號叫著。
這時候,出乎人們意料的是,沉默良久的阮八竟起了身,上前攔住痞子的路,且大聲嗬斥。人們第一次聽見阮八那麽大的嗓音,也是第一次看見阮八那凜然的正氣。大夥驚呆了,連四名歹徒也被這突如其來的聲音震愣了。然而沒多會兒,歹徒們就明白過來,站在麵前的,隻是一個孱弱得不堪一擊的男人,便向他撲過去,其中一位還拔出了刀。阮八一邊大聲號召周圍的人上來,一邊拿木棍抵抗……待聞訊而來的警察和覺醒過來的市民將歹徒製服時,阮八已倒在血泊中……
事後,這條街上很多人都在心裏這麽念叨:阮八,你是條真正的漢子,你一點都不孬!
很長時間過去,阮八的攤位一直沒人去填——好像他還活著還在那兒賣鼠藥一樣——盡管這是一條商業機會很多的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