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還沒亮透,老莫就扛著鋤進了他的橘園。他觀望了片刻,而後堅決地往手掌心上吐了口唾沫,搓搓手,揮鋤就往一棵橘樹的根部挖去。也許是因為幾年沒用過鋤,抑或是因為他確實老了,他揮下的每一鋤都缺乏力度,以致還沒挖起一棵就先喘了。然而有股子力量強撐著他繼續挖下去……
開始出汗了,汗珠從粗糙的老皮下勇敢地鑽出來,繼而又順著麵頰流下來,滴落到黃褐色的土壤裏。臉上鬆弛的肉隨鋤揮動的節奏而顫動……待他終於放倒了兩棵橘樹時,已經筋疲力盡,癱坐在地上了。
不知歇了多久,東邊開始泛出光來,野雀也在枝上叫出聲了。很快,東方就漫開一片絢麗的彩雲。老莫站起身,踩著露珠緊走幾步。霞光飛奔而來,將他的影子拉得很長。他迎著令他眩暈的霞光,拄著鋤在徐徐的曉風中微笑著,笑得執著又歡實;這笑好像是從心裏流出的,因為他覺得這個家往後不會有風險了;是嗬,有兒子,有土地,莊稼人的家還能有什麽風險呢?他為自己有如此的壯舉而自豪……
於是,那源自心靈的笑便定格在了他臉上,如同他的那條蒼老的長影定格在黃土地上一樣,仿佛永遠都不會逝去了……
2000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