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那位姓王的女管教幹部走到雲跟前,交給雲一個包裹,說:“你丈夫捎給你的。”

“我丈夫?”雲瞪大眼問,“他來了?”

王管教點點頭,準備走。

“我丈夫還在嗎?他人呢?怎不事先跟我說?……”雲漲紅了臉,急切地問,眸子裏閃著亮光。

“他走了。他不願見你。”王管教簡潔地答。

雲那剛亮起來的眸子又黯下去:“他說……說了些什麽……”

“沒說別的,隻一再懇求把這包裹交你手上,說是裏麵有胃藥和糕點,你胃不好,到時用得上。”王管教說完,轉身走了。

雲心裏卻翻起了巨瀾。“都已經兩年了,他總算來了,總算來了,他總算還沒忘了我,總算還有良心……可又不願見我,他幹嗎要這樣……”她自言自語,將內容差不多的話輪著說給自己聽,精神似有些恍惚,不時拿衣袖揩拭眼睛……

晚上,她抑製不住內心的激動,與同房的女犯聊起天來,並慷慨地用糕點招待她們,博得女犯們由衷的讚歎:“你丈夫對你還不錯,嘻嘻……”

“我丈夫應該對我好,因為我為他付出得太多、太多!我為了他才離婚,為了他才到這種地方來……”雲重複著以前曾說過多次的話。

“……說來聽聽,嘻嘻……”

“……我首次認識他就被他那高大英俊的相貌和瀟灑的風度吸引了,隻可惜我已經結了婚生了子……但後來我還是擺脫不了他對我的吸引,忍不住就常去他那兒,和他在一起我感到特別快樂。再後來我就開始和我原來那個又矮又瘦又黑的男人鬧起離婚來了。我原先的丈夫和我算是青梅竹馬,一直待我不錯,我和他鬧離婚,社會輿論都同情他,很多人公開指責我。說實在的,我也覺得這樣做不應該,但就是控製不住自己……”

雲滔滔不絕地敘述著,就像在敘述一個百聽不厭的動人的故事,為聽眾,更是為了自己。處在這樣的境地裏,她心理上迫切需要找到一點依靠。

“……是的,我的確待我丈夫不錯。我離婚之後很快就與他結了婚,婚後,我什麽事都由著他,總是盡量滿足他。他喜歡交際,用錢大手大腳,每月工資很快就花光,然後就訴苦。我隻有四處想辦法弄錢,可時間一長也就難了。我又怕他生氣,怕失去他。是的,我真的害怕失去他,失去他我不知自己該怎麽過……我隻好想歪點子搞錢去。我在單位原本是個表現很好的會計員,有一年還被評為先進工作者,可我為了滿足他的需要開始變壞。我利用單位資金管理上的漏洞拆東牆補西牆,挪用、貪汙公款……後來事情敗露了……我活該落到這地步,可這一切都是為了他……他當然應當對我好!”

“照這麽說,他是應該對你好點……”

“是的、是的,是應該對你好!”女犯們都同意她的觀點。

“……”

“可是,他為什麽不願見你?”有位女犯突然發問。

“是呀、是呀,這又是為什麽呢?”另外幾位都有點不解。

“這個……”雲的臉紅起來,“恐怕是擔心我這囚犯模樣破壞了他心目中對我的好印象吧。”她很心虛地解釋道,心裏惴惴不安。

“你該去和管教員說說,下次你丈夫來時,留下他。兩年沒見麵了呀!他要真心喜歡你,就不該在乎你現在的模樣,更何況你是為了他才……”又一位女犯善意地建議道。

雲覺得這個提議很有道理。

夜裏,雲輾轉反側,一夜未眠。第二天,王管教來的時候,雲壯著膽子挨近前去,怯怯地說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願見你,叫我們怎麽留?”王管教想了想說,“好吧,我下次試試看,老實說,我是看在你丈夫分上才答應你的,那麽一個矮矮瘦瘦的男人,還帶著個瘦猴樣的孩子,怪可憐的……你們這些人哪……”

“矮矮瘦瘦的男人?”雲驚得目瞪口呆……

2001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