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利幫著忙過春耕,祁萍忘了潛江的屈辱,懷著新的期盼帶上孩子坐上他的鐵騎,過村莊穿鬧市,翻山越嶺,一路披滿了野上的風塵,顛簸到屁股發麻,再次來到了讓她心有餘悸的潛江。
他們還是住在那個老地方,不過,生活有了些改變。祁萍的私房錢幾乎都給了家裏起房子,現在所有開支基本都要依賴著鄒利。鄒利整天顧不上家,一天沒送菜回來她們母女就隻得眼巴巴隨便應付。偏這個時候,她雖忌諱與他同房,但還是懷上了孩子。她擔心又像懷第一個孩子那樣缺營養,過了些日子,看看自己帶來的錢已剩下不多,不得不低三下四提到了家用。他聽了有點不高興,咕噥著說:
“現在都什麽時代了,人家六七十年代的都AA製了,我還要管你吃喝穿著?”
祁萍的心“咯噔”了一下,無奈地說:“孩子現在小嘛,等她大點了讓我媽帶著,我也出來做工。”
“你出來做那麽長時間工,也沒存點錢的?”
“存了點,這些年看病、生孩子、買奶粉、起房子,事情一件接一件,沒辦法,用得多,基本都空了。”
“起房子不都是你姐出的嗎?你還出什麽錢?”
“她出她的份,我出我的份。”
“她那麽有錢,你出什麽錢,傻啊?”
“房子主要都是我們自己住,手頭上有點,怎麽好意思不出?”
“用完了沒得用了,活該!”鄒利原以為自己一分不花白白得了個房子,心裏正得意,沒想祁萍出了自己一份,雖說用的不是他的錢,但宛如用了他的一樣,頓時臉暗黑了下來,回家好不容易緩和下來的心情重又翻江倒海起來。
“房子建起來了,怎麽說也是件好事嘛。”祁萍感覺到了他的不滿,但還是往好的方麵讓他安靜。
“好好好,好什麽?我回不回去住都說不準,白白花那個錢,也不先想想自己怎麽過。”鄒利急了起來:“我我我,實話告訴你,我是沒什麽錢的,你媽還問過我能不能掙個奶粉錢,我想可能也就弄個奶粉錢。現在又懷上了,別到時又沒奶水,老要去買奶粉,那就慘了。”
“我想趁剛懷上,注意下身體。”
“注注注意個屁!不花錢能壯起來,鬼信!”鄒利仿佛良心發現似地說著,一麵掏寶似的從懷裏取出錢包翻出張卡,扔在**,無可奈何地說:“我的錢全在這個卡上了,看著用哈!”
鄒利從來就沒有給人錢的習慣,他認為自己掙的錢就是自己的,和誰也沒有關係,哪怕就是他的父母也不例外。新房入夥回去的日子裏,他幾乎就沒有動過一個毫子,就連上他老家也是祁鸝私下給的,他就像是個永遠長不大的孩子,還需要別人供著。祁萍她媽對他沒有什麽要求,聽說他能掙點奶粉錢已經很滿意,他因此也就更認為在這個家自己隻有這一個買奶粉的責任,別的都是過分的要求。這次不知怎的,忽然像了回做爹的樣子,居然拿出了自己的卡來。祁萍怔了一下,瞅了一眼那張如同施舍的卡,淚水順著眼角流了出來,她咬了咬嘴唇沒有說話。鄒利似乎心懷惻隱真的動情了,他猶豫了下告訴了她密碼便出了門。
祁萍弄不清是自己的忍耐終於換來了他的真情,還是自己的無奈得到了他的同情,她隻是幻想著從此像個家一樣。女人希望男人養家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權利,但她是招郎入贅的,不敢有過高的要求,她隻希望在她生兒育女的時候得到他的扶助。於是,她盡量控製著自己的思緒不去招惹他的煩惱,獨自守著那間舊租屋,用心嗬護胎兒。
鄒利丟下卡出門後,慢慢地感覺自己犯了傻似的,越想越為自己一時心血**後悔不迭,終日耿耿於懷,以致好像出了什麽天大的漏洞,比丟了整個家產的卡還要如火焚心。才過了幾日,還沒等祁萍去試過密碼,他就趕忙找了祁萍,說怕她把卡弄丟了要了回去,還破例慷慨地留了幾張票子,自己因此省得連菜也不用去賣了。
祁萍一頭霧水,半天才反應過來是怎麽回事,暗自發誓不再過問他的錢。誰知她這一賭氣,正中鄒利下懷,從此以後,隻要她不開口要錢,他就當作她有錢一樣。她忍耐著過日,嘴上不說,心下卻是比以前更加的不安和淒涼。她不知道從此以後該怎麽生活下去,唯一指望的是肚子裏的孩子健康發育,指望孩子快點長大。而恰在這個時候,她感覺自己再次舊病複發。她一直很忌諱和他同房,盡管他們之間早已沒有什麽**,但因外麵時時有行動,他沒再長時習慣性夜不歸宿,偶爾遇上他衝動她推脫不了也隻能敷衍下,不想竟還是染上了。她不知是自己身體虛弱抵抗力,還是他的確有什麽不可告人的秘密;她想也可能就是租屋陰暗潮濕惹的禍。於是,她再次希望換個地方住和進廠上班。不料,這一次簡直是揭了他的逆鱗一樣,不但一點商量的餘地也沒有,而且還罵了起來。因此,兩人幹脆直接開戰,鄒利說她看著他的錢,把他當小孩管;祁萍罵他狼心狗肺,冤枉了她日後不得好死。她看透了他,恨透了這租屋,加之妊娠的不適,她已無法控製自己的情緒,破罐破摔地將這一臨時的家為數不多的用品摔得狼藉不堪。
她下了狠心,發下毒誓:永生永世不再踏進潛江!
他們那一點可憐的回光返照般的家庭溫熱,就這樣重歸於冰點。祁萍拖著羸弱的身子,告別了以委曲求全開場,悔恨絕望收場,讓她憎惡咒罵和屈辱恐懼的潛江,帶著無盡的迷茫和無奈回了老家。
新房子沒能安撫她滴血的心,家人的不解讓她三番五次想著把孩子打掉。所幸她那似真能參透生兒秘訣的遠房姑父斷言是個男胎,父母聽了暗暗高興,她也幻想著給父親留下根香火,才強迫自己保住胎兒。
她一麵難以啟口地治病,一麵撐著虛弱的身子保胎。她媽收斂了些往昔的戾氣,不單少了些責難,還借著常去照料已生產二三個月的祁鸝,想法從她那弄了些補品來給祁萍滋補滋補。不想因為心裏高興得急過了頭,反而差點燒壞了肚子裏的根芽。祁萍平日吃得差身子恢複不起來,一時大補反弄得身子更加不成樣子,胎兒也很不爭氣,一陣時間蹦蹦亂竄,頂得她心口喘不過來,一陣時間墜到肚底,沒了胎動,折騰得她子宮慢慢成了習慣性下垂,嚇得她晝夜不安。以致到了後期,似胎盤脫落,隻能時時躺在**或坐在椅子上,連站也不敢多站了,後來簡直就是在保自己的命。
祁萍起初還想和鄒利說說肚子裏的猴小子,不想鄒利一聽電話就以為她是為錢的事,還沒等她開口,就說錢打回去了,告訴她不要煩他。她沒有力氣求他聽上一次完整的話,也沒能力去爭得他的關心甚至隻是同情,更沒能力去編織或許不屬於她人生美夢。她是孤獨的,在鄒利眼中,她是他的負擔;在她家,她隻是個延續香火的工具。她自從選擇了鄒利就沒有了退路,祁棠幫不上忙,姽璀上大女兒家上了癮,顧不上她。她隻能自己孤軍作戰,所能真正陪伴她和給她活下去的,除了年幼尚需照料的女兒,就隻剩下堅強的不能忍住的淚水。她把唯一一點可憐的生活期望,全部押在了還不知生下來是人是鬼的胎兒身上,掙紮著挺下去。
祁萍度日如年在生與死的鋼絲弦上過著每一個日夜。終於又是在寒風呼呼的冬日裏,她比第一次還要艱難地卸下了這差點奪去她性命的孽債。
小活寶果然是個男孩,祁棠一家終得後繼有人,總算是真正了了家中一樁天大的事,喜上眉梢,四處報喜。七姑八婆鹹來探月,祁添聞訊也上門來了。他向不屑與大哥祁棠往來,祁棠滿門盡女,他領著村裏人奚落,祁萍喜得郎君入贅頭胎生的又是女孩,讓他更是正眼也不想看他哥家一眼。不想這一胎生中了,現實扇了他一個嘴巴。他帶著幾分尷尬和複雜的心情來賀了喜,不知是隨口還是心直,當著親戚的麵說:“嘿嘿,村裏還有人說什麽生是生中了,到底也是移花接木。我看我們家也算接上了香火。”說得祁棠高興不是惱火不是,大家聽了麵麵相覷,不知如何是好。不過,畢竟接上了香火,祁棠喜在心頭,沒去計較,祁添也從此還是多叫了他兩聲“哥”。
看著這“生中了”的孩子,祁萍如釋重負,露出了久違的微笑,盡管她掙紮得太過艱難,連微笑的力氣也沒有,但畢竟笑了。
鄒利帶著一種遊手野外撿了寶一般的驚喜回來了,看到孩子還是像他的確沒有生錯,心裏沾沾自喜。他家裏的人也打來了電話,他姐代全家問候感謝了祁萍。祁鸝帶著養尊處優的嬌氣回來,帶了不少男人用的禮品甚至還有補品,千恩萬德感謝小弟的功勞,仿佛生孩子的是鄒利而不是她的親妹妹,離開時還著意囑咐家裏好生照顧鄒利。鄒利很滿意,但很快就給需要的撫養淹滅得無影無蹤。他有他的想法,孩子是他的,但他不能是這個家的。這個家永遠隻能是他的驛站,外麵的世界才是他歡樂的天地。
與狼為生,欲壑難填,予之愈多,欠之愈多。因此,盡管祁萍家把他供得太子一樣,他卻擔心因為孩子被拴住在家,害怕因為孩子掠奪了他的財富,總隱隱感覺孩子正在慢慢剝奪他的自由和幸福。姽璀本是心疼他做了兩個孩子的父親,無意中說了句“兩個孩子了,以後要你多辛苦點了”,他就以為她家已開始向他伸手要生活費了,仿佛孩子不是他的,還沒有等到孩子滿月,一般的男人喜悅還未散去,他卻已匆匆忙忙收拾起行裝,避難似的離開了這對他來說不過是客棧的家,用他的坐騎載著他放飛的夢想跑回潛江去了。
姽璀抱上了帶把的孫子,有了幾分難得的溫柔。但是,雖說孩子名正言順承了孫子的名,到底還是隨著鄒利姓,似無形中隔著一層,終是外甥的感覺,又這寶貝先天不足,好像是娘胎裏給補藥燒著了,生下來耳朵就鋸齒一樣,三天兩頭不是感冒就是發燒,吐奶腹瀉是常事。祁萍身子弱沒奶水,弄屎弄尿等許多事都要她幫忙;她到祁鸝那養尊處優,已養得大小姐似的,哪受得了這些。因此,鄒利一走,她感覺腰酸背痛,上祁鸝那療養去了。
祁棠不敢埋怨,心裏過意不去,窩在家中幫著做做飯抱抱孩子。祁萍知道她姐獨自一人在市郊,仇建常常在外張羅生意,幾乎就不著家,她媽去幫照看照看也是理所當然,何況幫她料理孩子,的確也累了,也沒理由埋怨。她依舊一人獨自撐著,原指望孩子滿月後能健壯起來,不想這孩子似命中帶克,溜到人間就是折磨她的。沒有男人在家的女人最怕莫過於孩子生病,偏偏這孩子怪得很,這病那病接連不斷,光是那男孩子標誌的小東西就讓她愁碎了心腸。那兩個小丸子一陣時間腫大得嚇人,一陣時間又不知藏到了哪去,有時候那小雞雞縮得連看也看不著,讓她都擔心他會是個變性的兩性人,直折磨得她憔悴不堪,身體一直恢複不起來。
熬過了些日子,她媽回來過了春節,急著又要上祁鸝家去,祁棠看看開春事多,讓她媽留在家幫幫忙。姽璀連想也沒想,帶了大的孩子出門說:“大妹那也不能不管吧?我帶著大的上去,也算分擔了。”祁棠不敢和她計較得那麽清楚,想想也在理,隻得由著她自便。
祁鸝自許諾為仇建生個男孩,十分用心,連**時間也向她姑父討教。不知是否確有秘訣可言,居然真的生中了,喜得仇建除了感情生活無不言聽計從,為了把龍子養得出人頭地,十分舍得錢財去確保奶水充足質地上乘,不但給她吃用都是上等的,還專門請了保姆幫照看孩子料理家務,讓她過得貴婦人似的。祁鸝坐完月子,養得精力旺盛;仇建忙於在外應酬,對她本無什麽**,見她發膘得厲害,胖得都頂上自己兩個人了,連看也懶得多看兩眼,每次回來隻不過是為了含飴弄子,根本不顧她的感受。祁鸝洞若觀火,一心看在錢上,也不再在乎他恩愛不恩愛,自己想著外麵的風景,適時尋個時機會會舊朋故交。母以子貴,她知道自己所得的一切都是因為生中了兒子,因此,每要外出總放心不下孩子由保姆照看,怕萬一出了什麽閃失,前功盡棄。所以,時不時叫她媽上去幫忙。姽璀去過幾次,家務都保姆做了,又山珍海味不斷,給她從沒有過的享受,她一直過得磕磕碰碰,為三餐發愁,跟著祁鸝簡直就像過上太後的生活。這生活一經品嚐,她簡直就已經上了癮,有事沒事總盼著祁鸝叫她去。新年一過,她按捺不住心底的期盼,還沒等到祁鸝召喚,就自己打了電話去,說大孫女想上去見見世麵。祁鸝早想炫耀炫耀自己的富有,正中下懷,又正張羅著想把家裏的大兒子轉到縣重點中學去。於是,二話沒說就答應了。
一個女人生子有可恃與不可恃,同是生了男孩,祁鸝是為仇建生的,要風得風要雨得雨,生子足恃;祁萍生的卻是自己祁家的,子不足侍,無人痛惜。祁鸝到底是娘胎裏就用過農藥不死的女人,經曆多年摔打變得更加手段高強,她看透了仇建的心思。仇建年近半百而得子,喜不自勝,兒子一出世就給了她一個特製的論寸厚紅包,還許諾給每月固定工資一般的七八千零花錢。祁鸝驚喜若狂,自以為成了仇家第一功臣,有恃無恐,腰板挺直了起來,日夜覬覦轉為正式夫人。仇建已算得上是一方土豪名紳,錢已不在話下,隻是祁鸝在他眼中的確已經徐娘半老,模樣也過於一般,心下著實喜歡不起來,且自己遊離花叢歸心不定,哪受得了收她為正房而過遊龍受困的日子,唯有再多耗點銀子敷衍著。祁鸝十分得意,益發恃子驕橫,她從沒有忘記她的大兒子,腰板硬了,她更希望把他嗬護在自家身邊。她與石頭的兒子在老家上初二了,因為春節剛過不是學年轉學,她打聽過別人知道這個時間幾乎沒法辦理,但還是試著向仇建開口了。仇建身為一方豪強,染指政壇,捐了個響當當的縣政協常務委員,這點小事哪在話下,隻是轉到市郊來一時還有點難,老家的學校隨便哪一所都是一個電話的事。此事說辦就辦了,立竿見影。祁鸝看他辦得爽快,既佩服又感激,似乎無以為報,當下信誓旦旦要替他再生個兒子,喜得仇建手舞足蹈調笑說:“隻要是兒子,多多益善,每多生一個都多給你八千。”
祁鸝更是驚喜若狂,她連做夢也沒想到,自己隻是替他生了個兒子,薪水就趕上了縣長,真再生一個,就是省長的待遇了,“要真連著生下去……”她的心瘋狂地亂竄,都不好意思想下去。不過,她想到了她的大兒子,那可不是仇建生的,她怕他受了委屈,於是說:“你光考慮生兒子,以後不都爭房子了?”
“房子?嘿嘿,你忘了我是做什麽的了?你要真擔心這個,有時間了你到市裏大點的樓盤看看,有合意的就先多準備一套。”仇建眼也沒有眨一下說。
“我可沒什麽錢。”祁鸝裝作為難地說。
“切,這點錢還要你費心思啊?我連裝修的錢全包了!”
“嗯!謝謝老板相公!”她激動得差點親了他一口,不過,她知道這已經不是他稀罕的了,甚至已經是一種負擔。因此,她激動說完隻是自己將嘴唇上的口水舔了回去。
“但有一點,買房一定要保密,包括你父母那也不要說,特別不能給我前邊那個知道半點風聲。”仇建瞞著夫人金屋藏嬌,祁鸝替他生了兒子回去拜祠堂也是避著夫人去的,他怕單靠錢擺不平原配夫人。
“小女子謹記在心!”
祁鸝從一開始投入仇建的懷抱,想到的就是錢,壓根就不敢想得到他的愛,待她看清了他的真正麵目,就更不指望得到他的愛。為了錢,她什麽名分地位都甘願放棄,靠著卑躬屈膝、投其所好、隨其自便,贏得了要風得風要雨得雨,這就是她自以為幸福的幸福。她輕而易舉在市裏置辦了另一套新房,趁著由得她怎麽裝修,又抽了些出來,瞞著仇建回老家縣城又買了套小產權的,設為自己幽會故舊知朋的私邸,至此心安理得與仇建打了個平手。
祁棠夫婦去她私邸住了幾次,喜不自勝。祁棠看祁鸝幾年工夫生活天翻地覆,瞠目結舌,自甘屈下聽命。姽璀多吃了點果子狸,自以為有了點見識,止不住口舌發癢,祁鸝在城裏買了房子的事給她漏了出去。村裏一傳十十傳百,添油加醬,滿村皆知,有羨慕的,也有陽奉陰違明的恭維一番,暗地裏卻是指名道姓臭罵的。消息傳到祁鸝耳中,氣得她像被人揭了底褲漏了光似的,羞惱得怒不可遏,衝回私邸,把一家大小全叫了去。
一家人不知出了什麽大事,提心吊膽陸陸續續上了那私邸。祁鸝黑著臉也不叫大家坐,由著各自方便,看看人齊,忽然開門見山直奔主題問:
“哪個想死了的,嘴巴那麽多?發癢啊?”
大家一頭霧水,麵麵相覷,不知道她要說哪門子事。靜了片刻,還是與她親近的祁芬膽子大,帶頭接了話:
“大姐,這是怎麽了?”
“你問問他們,怎麽就那麽賤?買個這破房子就以為不得了了,到處亂講。”祁鸝也不能肯定是誰,隻朝空中亂點著手指氣呼呼地說。
“我可沒跟誰講過。”姽璀忙自證清白,一麵拿眼瞟著祁棠。
“我是很少回村裏的,有時見了村裏人也很少和他們講話。”祁芬也自證清白。
“怎麽會這樣呢?”祁棠自言自語地說。
“老鬼,人家都叫你大炮棠,是不是你沒注意又放大炮了?”姽璀仿佛找到了罪證。
“哪啊?大妹和我講過怕人家眼紅不要亂講,這麽大事,我哪會不記著?”祁棠漲紅著臉說。
“那還會是誰呢?”祁鸝掃了眼在場的人,把視線停在還沒表白的祁萍身上說:“你不會那麽無聊吧?”
“我都才第一次來你這,還不清楚你回來買的是什麽房子。”祁萍趕忙解釋。
“肯定是你老鬼爸老糊塗了,大炮放多了才漏出去的!”姽璀簡直是出來指證了。
“我真的什麽也沒有講!”祁棠氣得臉色鐵青,目齜口裂。
“反正不是我講的,不信可以去找村裏人問問。我對天發誓。”姽璀眨著眼尷尬地說。
“我也對天發誓,誰講了誰不得好死!”祁棠咬牙切齒地說。
“我也沒說一定就是你。”祁鸝盯著她爸說:“不過,不是我要講你,你大炮樣的習慣,也該改改了。要不,還不知會給你捅出多少麻煩來。”
“我真的沒跟誰講過這房子的事!誰要講的是假話,等下出門就被車撞了。”祁棠平白無故被冤枉了一場,氣得什麽狠話也不怕說了。
姽璀滑出鞋順腳甩了出去,不偏不倚正砸在祁棠身上,數落了起來:“你,你急個屁啊!跟你幾十年了,家裏窮成那鬼樣子你不急,大妹好不容易出人頭地,你跟著享福,叫你不要大炮了,你就急成這鬼樣!”
“又不是我講的,你硬要咬穩是我,你就不怕遭雷劈被火燒?”祁棠氣還沒消,趁著說開了發泄起來。
“你才遭雷劈被火燒!”姽璀的臉紅一陣白一陣,下巴都翹了起來。
“不要吵了,我也不追了!反正你們誰也不會承認。你們自己記著,誰嘴巴多的,給我收緊點,吃飽太撐了,就多去挑兩擔屎尿淋下菜。村裏都是些什麽人,你們又不是不知道,都是些想看人家不得好過才開心的,見人家過得好了就眼紅眼癢,講是講非,恨不得看人家死。”祁鸝宛若最高首領做了收場總結:“你們以後也暫時不要來這房子了,空著就空著,避免夜長夢多!”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個個都成了內奸一樣,誰也沒有說話,直到看祁鸝起身要出門的樣子,才一個接一個悄悄地出了門。
祁鸝因為這私邸空著無人打理,有時回了老家幹脆就開房住酒店,方便時也帶上她媽去享受享受。姽璀情知祁鸝與相好往來,睜個眼閉個眼,隻樂得自己跟著享受。後來遇上叫她上市裏或去酒店的時候,連孩子也帶了去,喜得兩個孩子歡天喜地,總想跟著他們的大姑,巴不得天天住在祁酈的大房子或酒店裏。姽璀得了這福分,益發看不起祁萍,也厭惡家裏的農活,隔三岔五東跑西走,隻有農忙的時候,才會回來住多一段時間,幫看著孩子,讓祁萍忙地裏的活去。
祁萍一人帶著孩子陪著老爹在家料理農活。鄒利初還因她開口要錢,打些孩子的奶粉錢回來,自己心安理得逍遙在外,後來隻是碰上農忙被逼回來幫幫忙時帶個三千五千回來,便算是一年的撫養費了。
這樣過了一兩年,村裏重新分田地;田地是農村人的**,寸土必爭。村裏約定:招郎入贅的和其後人非祁姓者不給分地。祁棠自有了孫子,腰板硬朗了些,但不隨他姓,總感覺這移花接木的香火不倫不類,心裏一直很別扭。這下碰上分地的事,可就急壞了他們一家子。祁鸝主意多,說趁機把孩子的姓改過來。大家一聽這順水推舟的辦法簡直是天賜良機,頓茅塞頓開,喜笑顏開忙張羅著把這事辦了;祁萍自己也心甘情願,因為這樣一來仿佛就徹底向家裏交了差。
祁鸝怕鄒利刁難,決定瞞下他先斬後奏,一家也感覺穩妥,就這樣辦了。祁鸝看已鐵板釘釘了,私下給鄒利去了電話。沒想鄒利很吃驚,頗多不情願。他給老家一說,鄒家也生氣,急得他破例第一次不請自歸。他回來不敢與兩老和祁鸝理論,專找了找祁萍算賬出氣:
“孩子名由得你取,我沒和你爭論。姓你也這樣改來改去。吃太飽了撐了?”
“不都是為了多分點地,方便他們以後生活才改的嘛。”祁萍解釋說。
“改改改,改什麽?兩個都跟你姓,哪一個是我的?”鄒利心裏有氣,沒兩句就急了。
“兩個都是你的!”祁萍說得很慢很肯定。
“姓姓姓都改了,還是個屁!你至少也留一個跟我姓啊!”
“不姓祁人家不分地,以後怎麽辦?”
“反反反正我是個外省佬,遲早要回我老家去!”
“到以後回再說唄。”祁萍早知他是個身在曹營心在漢的人,一聽他說這話心裏就有了莫名的惱火,但還是忍住氣說。
“以後以後,以後還能怎麽樣?”
“以後再改回來隨你姓。”
“孩孩子都大了,還還能改個屁啊!”
“當時想著分地,我沒有想那麽多。”祁萍看他也說得在理,自己退了一步。
“都都都給你們弄成這樣子了,就就我自己一個是外地人,以後我也懶得回來了。你也別再管我的事,你你你過你的,我我我過我的!”
“隨便!”祁萍能忍,不愛爭辯不擅解釋,看是個性情溫順的人,骨子裏是個一蹦三鬥油的,就像電路短火一樣,一旦氣上來了,撞了南牆也不回頭。她看他說到那份上,頓時也控製不住了自己:“反正我們早就是這樣了。你想回就回,不回就不回。以後你死到哪去了,我都不會再問一聲!”
“這可是你親口說的!”鄒利好像抓到了什麽把柄,臉上掠過一絲輕蔑的猙獰。
“是,是我親口說的!”祁萍橫下心發了狠話:“你就是再回來,也休想再碰我一下!”
“你放好你的結婚證,別以後要用找不著!”鄒利沒有把話說得很徹底。
“一張廢紙!惡心!”
祁萍明白他的意思,也早預感到那是遲早會變成事實的事,但她早已經不在乎了,隻是她還不忍心自己來捅破那層紙。她說著隨腳踢翻身邊一張凳子出了門。這黔驢技窮的反抗,鄒利早已司空見慣,根本不放在眼裏,嘴角一撇,顧不上親近下陌生的兩個孩子,好像孩子一改了性就已與他沒了關係,以致於當日就野魂似的遊回了潛江。
從此兩人名為夫妻,實已為路人,隻是還有兩個孩子夾在中間連著那層關係,一時還沒徹底分道揚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