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鄒利破例起了早床,他這一天有特殊的任務的任務:祁鸝怕祁萍向仇建捅了她的底,交代他下血本置辦重禮去答謝仇建對他家莫大的資助。姽璀哭累了鬧夠了靜了下來,這一天也起得早,她必須按祁鸝安排,把自己的私房錢取出來存放在家中,暫時用作是祁鸝饋贈的收藏,以備仇建追查。他們正偷偷摸摸忙著準備各自的事時,孩子歡天喜地跑了過來,說他們的媽給他們買了好多好吃的。

祁萍平時都不是很舍得花錢的人,他們感覺有點蹊蹺,想去看個究竟。但經這些日接二連三要人命似的鬧了幾場,都怕去招惹麻煩;鄒利猶豫著不敢過去,姽璀也心有餘悸隻探頭張望。過了會姽璀才問:

“你媽還在睡啊?”

孩子天真爛漫爭著說:“我媽說她出去做工,要賺很多錢給我們買更多好吃的。”

“去哪做工?”姽璀忙問。

“她沒講,隻話了過幾日走。”

“哦。”姽璀稍舒了口氣。

“我媽給我們買了好多好多東西,帶你去看看。”孩子想炫耀一下。

“等你媽起來了再看。”姽璀難得無比關懷似地說。

“她已經不在屋子裏邊咯。”

“去哪了?”姽璀感覺有點意外。

“不知道。我們起來她就不在了。”

姽璀好像意識到了什麽,臉一下子變了色,“啊!”

了聲忙撲向房子;鄒利也跟了去。

房子收拾得特別整潔,孩子愛吃的食品成箱成箱擺放得井井有條,連孩子平日裏淩亂的衣服也給收拾得整整齊齊。桌子上留了張紙條:

鄒利,你的孩子交給你了,好好照顧好他們。我走了,還你自由。

姽璀的臉早已扭曲了,她也看見了那張紙條,雖不認識字,但從鄒利突然發白的臉上察覺到了一種不祥,忙問他是怎麽事。鄒利丟了魂似的,姽璀問了幾遍都沒有聽見,直到她推了他一下再問時,才吐出三個字:“她走了。”

他們頓時一陣忙亂,鄒利壯著膽給祁萍電話,沒有接通。姽璀臉色蒼白喘著粗氣,顫抖動著雙手接通了祁鸝的電話。祁鸝聽了也著實吃了一驚,她原想抹幹淨點自己肮髒的痕跡再回頭逼她屈服,沒料到祁萍比她還快了一步。但還是故作鎮靜和堅定地安慰她媽說:“別怕,她死不了!”

旋即連連撥打祁萍電話,沒有接通。她忽然想起,祁萍小時候被她和祁芬合著逼急了,曾有過一次輕生的念頭,心裏頓有些緊張起來,忙又打回電話給姽璀,著她趕緊問問親戚和村裏人。

消息不翼而飛,村裏沸騰了,有個村民說:“天還沒亮,村頭來了部車,我還以為是誰約的順風車,沒有在意,現在說起,怕就是祁萍約的吧。”

不錯,祁萍無處可去,她被自己的家人踐踏得體無完膚,村裏沒有一個可以幫她的人,甚至連個說貼心話的人都沒有;她不是個很有主見的人,祁鸝怕有人給她出主意,連可以交往的人也一手遮天給她圈定了。祁萍咬緊牙,一個勁地鼓勵自己,哪怕再舍不得孩子,為了能體麵點活下去,必須走出山村,遠離故土,到外麵去尋找屬於自己的天地。祁萍與家人鬧了一場,到了晚上,她強顏歡笑哄孩子睡著自己哭了一夜,淚水濕透了枕頭。天已刮起了北風,她很早起了床,流著淚親吻過兩個孩子,愁腸寸斷走出了家門,她在村裏是個少有的年輕人,日出而作影子連狗都能記得清晰,以致她出門時狗都沒叫一聲。她悄無聲息搭上已約好的順風車走出了祁屋。

祁鸝聽到這消息,自想祁萍肯定舍不下孩子,自信她不會自尋短見,慢慢舒了口氣,方才良心發現換回的一絲惻隱之情**然無存。她忽然想祁國平三番幾次暗中幫助祁萍,頓時認準肯定是他從中作梗,氣鼓鼓地找他要人。

國平不知就裏接著電話也暗吃了一驚,正糾纏不清,祁鸝自以為她與國平的事已經平息,電話裏肆無忌憚,嚎吼聲驚動了程夫人。程夫人接過了電話去,本也懶得與她那種人搭話,見她越說越沒分寸,想起了過往的事,忽如仇人相遇分外眼紅,任其撒了陣潑,追問起了她的過去。

原來國平夫人平息了那場風波後,心裏卻沒有平靜,慢慢地因為與仇建認識,無意中就知道了點她的情況。隻是見國平已回心轉意,又礙著仇建的麵子,才沒有再追究下去。倒是因為自己冤枉侮辱了祁萍一場,心裏一直過意不去,時時都想給她一個補償。直到知道國平有心資助祁萍做豆腐生意,她二話沒說就全力支持。

祁鸝原以為國平夫人不知她的曆史,直聽得惶恐不安。但她不想服輸,竟然亮出了最後的殺手鐧,說出國平資助祁萍的事。本想以此來挑唆他們,鬧他們個妻離子散。殊不知,國平夫人淡淡說了句:“那是我的意思。你再來糾纏我國平,小心我找仇建揭你的底。”

祁鸝一聽“仇建”兩字,宛如一把尖刀紮到了她心口,頓時被嚇得臉都變了色,僵了半天,話都說不出來,趕忙掛了電話。

祁鸝碰了一鼻子灰,轉身卻胸有成竹告訴姽璀:祁萍舍不得孩子,用不了幾天,肯定乖乖地就回來了。一麵更加膽戰心驚,生怕祁萍向仇建告了她的狀,催促姽璀他們抓緊辦事。

日子一天天艱難地過去,祁萍沒有像祁鸝說的那樣出現,甚至連電話都成了盲音,最後停了機,事實給高傲自信的祁鸝狠狠地扇了幾個響亮的耳光。但是,她並沒有清醒過來,依舊自信隻有她才能家門不敗。她擔心的依然不是祁萍的死活,而是祁萍是否已經向仇建告了她的狀。她絕對不可能相信祁萍不想讓她過得不得安寧,也沒有像她擔心的那樣去找仇建揭她的傷疤,因為,換了她是祁萍,第一時間要做的就是找仇建搬是弄非。祁鸝過了些日子,見平安無事,才感覺自己想多了,心慢慢轉向了怎麽把鄒利留住的事來。

自祁萍出走,她家就忙亂了起來。鄒利多了份將送孩子去學校的事,小的還在幼兒園,早送晚接還好,大的已上了小學,中午要接不算,還要準備午餐,一天兩天還能對付,才兩三日,孩子不單時時遲到,老師催著接,最頭疼的是中午一頓,小店裏吃了兩三日,感覺吃不起,隻好改吃方便麵。後來感覺方便,孩子也喜歡吃,索性帶著兩個孩子一起吃,有時沒了開水懶得去燒,幹脆就吃幾口幹的充饑了事。這一吃半個月過去,連其他零食半吃半丟,將祁萍備下的一耗而空,隻得饑一頓飽一頓,孩子能否不餓肚子就全看他鄒利是否記得買了。屋子裏堆滿了包裝盒、塑料袋和丟棄的食品;衣服、襪子到處都是,也搞不清哪洗過哪穿過。看著整個家就像垃圾場一樣,他終日沒了魂似的,神不守舍,回潛江沒法丟下孩子,守在家裏給兩個孩子纏著上了鐐銬一般;孩子朝送夜接,姽璀幫不上忙,隻有夜晚和禮拜的時候才可以讓他放飛一下。他日日送了孩子,在街上遊**,偶爾搭幾個客,生活幾乎靠祁鸝接濟著。祁鸝當時偶爾施舍點還顯得慷慨,成了一份固定的支出就沒那麽自在了;鄒利也感覺到了終不是長久之計。這樣日不得閑暇而愁衣食,夜不得安神而孤枕難眠的日子,折磨得他越過越不是滋味,每夜深人靜隻想著怎樣釜底抽薪脫離苦海。

姽璀常常獨自一人守著空****的家,東瞧西看,沒個人影,倒是經常看出不少不三不四的東西來,驚得連做飯的心思也沒有,每日下來也搞不清自己是吃少了兩餐還是多吃了一餐,雞狗也沒了規律,亂飛亂叫,把家裏啄得刨得垃圾場一樣。她是個愛找人出氣的人,以前心煩了有個祁棠來發泄發泄,祁棠走了還有祁萍,現在祁萍跑了,鄒利說不起,祁鸝惹不得,祁芬不煩她就算好了,滿肚子怨氣躥到喉嚨,還是自己咽回肚裏。有時一想起她死去的老鬼,就感覺他從墳裏爬了出來晃晃悠悠回到了家似的,嚇得她坐在家裏不是,出門與鄰裏聊聊又總怕別人嘲弄,隻有孩子在家才能心安一些。她過著度日如年的生活,才三五天人都老了十幾二十年一樣。祁鸝回來看見她媽這樣,怕她承受不起,也不敢像以前那樣隨意指責,隻將心頭的煩惱全撒在咒罵祁萍身上。但到底祁萍不在身邊,電話也打不通,滿肚子的戾氣消泄不了,自己無聊,每每沒咒上幾句就自己泄了氣。看看祁萍久無消息,料想她這回真的是死心塌地走了,先前還惡狠狠地揚言“生要見人,死要見屍,不能就這樣一走了之!”後來問了不少神仙,貼了不少招魂符,香都燒了整整一箱,還是不見祁萍回來,慢慢沒有了指望,也少了那份戻氣。過了不久,聽她媽偶爾說起她舅家表妹前幾年離家坐化時,自想:她媽尋過短見,祁萍也是易走極端的人,怕家族可能有這基因。頓時頭皮莫名其妙發麻,慌了手腳。她心裏比誰都明白,祁芬是盞省油燈,隻進不出,萬一祁萍死了,她老娘就隻能全靠她了。這些年,她壓著祁萍的頭留在在家,看起來是為家裏,其實更多的就是讓祁萍背負著這個家,自己略施舍點銀子即可坐享名聲。她看祁萍出了家門,孩子沒爹沒娘似的,鄒利神不守舍,料想他遲早都會飛出家門。想著想著頓覺這個家就要這樣毀了,於是把自己的擔心與姽璀說了。姽璀一聽茫然失主,跺腳捶胸,淚流滿麵自言自語說:

“造哪門子孽,忙來忙去,都快死了的人過成這樣,家不像家,人不像人,再這樣下去,孩子也跟著我這把老骨頭遭罪,怎麽過了?”

祁鸝沒有回答,也沒法回答,心下卻打起了突發奇思異想主意:事到如今,隻有多花點錢讓祁芬頂了祁萍的位,也許能平息下來。於是試探著說:“祁芬也離了好幾年了,現在都沒找到人,要不讓她住回家來幫忙照顧一下。”

“那也是一時半刻的事,以後怎麽辦?”姽璀眼前晃了絲光亮,擦了把臉,但還是流著淚說。

“我們一定要想法把鄒利留住!”祁鸝不容置疑堅定地說,頓了頓接著大膽說了自己的主意:“祁芬和鄒利有感情,時間長了也可以讓她頂個位。”

“別再出那餿主意了,祁萍是死是活還不知道,再來這一著,畀村裏人笑掉大牙了。”姽璀禁不住有些埋怨說。

“也沒什麽,人家老屋的武修家,不就是三個女兒同一家嗎?”祁鸝明知姽璀有點將祁萍的事歸怨她,卻故作沒聽到,隻管說自己的:“別人愛怎麽說就怎麽說,反正我們家不能沒有男人,一定要把鄒利留住!”

武修家與她們家相似,生了三個都是女孩,大女兒招郎入贅沒有生育,二女兒頂了位連生兩個女兒,隻好讓三女兒上馬。人生好像就是找個墊背,隻要能找到,再齷齪的事都可頃刻之間變得理所當然,無可厚非,大可堂而皇之坦然麵對。姽璀恍然大悟,心裏有了些底氣,又死心想把鄒利留住,猶豫了下不禁破涕為笑說:“還是大妹你會想事。”

“那就這樣來。”祁鸝得了她媽的誇獎,暗自得意。

“那衰婆要真死了,我也掐斷了這份心腸,也就算了。

就怕她又跑回來,生出別的麻煩來。”

“管她是死是活,反正他倆也是過不下去的人了,回來也是鬧著要離的。我看祁芬和鄒利過肯定會更好,省得整日因那衰婆操心。”祁鸝自信地說。

“祁芬離是離了,可一直都還和關暢有來往,也不知她會不會同意。”姽璀心有顧慮地說。

“有什麽同意不同意的,我們家沒個兒子讓人看不起,反正無論如何不能讓鄒利走了。再說,人家關暢早已經生了兒子結了婚,肯定不可能和她複婚了。”

“這也是。隻是這事不知怎麽跟她說。”姽璀還是有點為難。

“這你不用管,就當沒那回事。現在孩子也沒人管,讓她回來住著幫幫忙,順理成章。等她和鄒利過上了再挑明這件事。”祁鸝倒是胸有成竹。

“我也沒辦法,你辦法多,就按你的意思辦吧。”姽璀苦著臉應承了,但她是好逞強愛麵子的人,怕當著村裏人麵過不下去,於是,接著說:“就是那衰婆剛走就這樣,在村裏低頭不見抬頭見,也不知人家會笑成什麽樣。”

祁鸝遲疑了一下,突然興奮起來,得意地說:“我有個辦法了,保證媽你滿意。”

“都弄成這個樣子了,能過下去就算了,還有什麽滿意不滿意的。”姽璀無可奈何地說。

“我城裏那套房子,平時都不用,就讓他們住在那。”祁鸝咬咬牙,決定孤注一擲:“祁芬現在外麵租房子住,先讓他們住到我那去;他們過得好的話,我把房子過戶給她,她肯定一百個答應。”

姽璀一聽,愁雲盡去,喜笑顏開連連點頭,感激不盡地說:“還是大妹有辦法,會想事!村裏人都講你能,你那老鬼爸還向著那衰婆。他哪會想到,家裏還是全靠你撐著!”

祁鸝聽得飄飄欲仙。她們看出了鄒利日日罵爹罵娘,不安守家門,祁鸝雖私下舍得花錢把他拴著,三番幾次拍胸口向她媽保證他不會走,總怕夜長夢多,人財兩空。箭在弦上,事不遲疑,現在經過她們一番籌劃,自以為終於有了萬全之策,於是匆匆按計行事。

祁芬住了回來,沒過幾日帶著孩子住到了祁鸝城裏的房子裏,一時半刻有祁鸝供著,過得十分的安逸。她本來與鄒利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情結,兩人又都是平日裏偷偷摸摸過活的人,現在同住一屋,簡直如久別的情人,沒等祁鸝挑明,兩人已經情不自禁愛得如膠似漆。祁鸝、姽璀看在眼裏喜在心頭。祁鸝見時機成熟便攤了牌,祁芬一聽喜出望外,立即答應了下來,巴不得她二姐永遠不再回來,自己做了鄒利的正統夫人。姽璀見事情辦妥,心花怒放也搬到了城裏,孩子也因此有了著落。

但是,祁鸝雖然視鄒利親過小弟,到底是外人,房子過戶時多留了個心眼,隻計劃著把房子過戶在祁芬名下。鄒利知道她防著自己,嘴上不說,忘了她平日無限的恩惠,心裏頗生怨恨。一段蜜月般的**過後,外麵風聲也不再那麽緊了。於是,舊情複發,慢慢疏遠了祁芬,依舊迷戀他的搭客生意。

祁芬雖說與鄒利恩愛纏綿,但一時斷不了關暢的瓜葛,又想著她的兩個女兒,方便了也趁機去看看關暢。直到見鄒利忙去搭客,對自己日顯冷淡,索性依舊常常幽會關暢。

關暢自與她鬧翻後,在外麵風光了些年,與那姑娘分了手,回家另找了一個娘家有靠的。祁芬在父母家刁蠻撒潑,在關暢麵前卻是百依百順的。關暢剛回來不久曾與另一個女孩好上有了孩子時,關暢當時窮,想著脫身,祁芬就二話不說拿出自己的錢給了他讓那女孩墜了胎。關暢十分了解她的性格,於是,以她沒給他生中兒子為借口,答應供她吃住,私下做永久夫妻引誘她離婚。祁芬恨自己肚子不爭氣,隻好辦了離婚不離家的手續。關暢自己去了女方家做了個半上門女婿。他父親一生氣走了,沒有見著隨後不久生的孫子。他靠著娘家做起了殺狗宰羊的生意,十分得手。關暢經多年折騰,顯得未老先衰,但精力充沛,得了解脫,如出籠的野狼,平日裏拈花惹草,卻沒有忘記祁芬,私下裏供著她過日子,少不了藕斷絲連,瞞著新夫人過著一夫二妻的生活。

鄒利回來這地方生活沒有什麽朋友,後來見著了關暢,簡直就親兄弟一樣,常有往來,對他與祁芬的婚事一清二楚。他本就忌諱祁芬是關暢的遺下人,慢慢地窺探出他兩之間的隱情,心下翻江倒海,麵上裝作不知,私下卻約了關暢喝酒。

他們原是一路的,無所不談,幾杯下去,兩人無拘無束,天花亂墜。鄒利談起了搭客的自在風流;關暢不知祁芬和鄒利已是**夫妻,說起祁芬的癡情來如癡如醉,口水橫飛。鄒利是有心套他話的,正中下懷。他從忌諱中接受祁芬,**已過,根本不在乎她和誰私會,隻是想摸準她的七寸,以備急時致她死地。因此,他佯裝饒有趣味地分享關暢的快樂,刺激他連纏綿的鍾點和細節也說得淋漓盡致。

鄒利趁此幹脆假戲真演,一邊與祁芬假情假意過著,套著祁鸝的銀子,一邊肆無忌憚三更半夜在外拈花惹草,以致又是與祁萍生活時那樣常常的徹夜不歸。祁芬是家裏私下要她徹底和他過的,她可不像祁萍那樣粗心和能夠忍受,特別私會關暢時,聽關暢泄露了他搭客的風流,更是如芒刺在背,猴子撓心,趁鄒利沒有提防,時不時就去跟蹤了他。鄒利行無定向,車又開得快,大街小巷到處亂跑,像祁萍一樣,祁芬根本跟不上。但她畢竟是個有心捉奸的人,不像祁萍那樣容易泄氣,幾次追蹤失敗後仍一直在尋找著機會。終於有一日,鄒利像往常一樣是搭客。到了深夜,祁芬早已潛伏到了他好幾次消失小巷裏。果然,過了子夜,鄒利搭上一個時髦女郎飛了進來,再拐了道彎下來把車放到一個角落,兩人進一個舊房子。祁芬差點猛撲上去撓他們的臉,撕他們的衣服,但是這一次,她超乎尋常的鎮靜。她裹緊衣服在北風下等候著,期待他出來。屋子裏麵很快關了燈,將她的天真狠狠撚滅了。祁芬如受莫大羞辱,但居然沒有破門大鬧,隻是悻悻回了家。

次日,鄒利若無其事回到家,祁芬早已擺開了架勢,要他一五一十做個交代。鄒利不知事已敗露,使出對付祁萍的辦法,嬉皮笑臉說沒有歸宿隻是為了多掙點錢。祁芬冷笑了兩聲,撲了上去當場搜身,隻得了幾個散錢,頓目齜口裂問:

“錢呢?”

“嘿嘿……生意不好。”鄒利尷尬地說。

“不說多掙點錢嗎?一天下來就這幾個散紙,還不夠你買個套!”祁芬怒火中燒。

姽璀聽到猛烈的吵鬧聲忙走了過來,還沒來得及問個究竟,祁芬已接著說了下去:“你昨天搭了幾個客,我一清二楚,不是都給了哪一個婊子吧?”

鄒利臉色紅一陣白一陣,半天沒答上話來。祁芬毫不遮藏,當著姽璀的麵一股腦將看到的說了出來。鄒利惱羞成怒,也把她常去看關暢的事說了出來,本指望姽璀幫他說話,哪想到這是姽璀心知肚明的事,過了半晌姽璀才哭喪著臉小聲對祁芬說:

“關暢都結婚生了孩子了,不要再和他來往了。”

鄒利一聽大失所望,又不好發作,但卻因此有理了似地說:“就是,人家都生孩子結婚了,還去纏著人家。我是看她那樣才出去的。”

“我是去看我的孩子,你是去找婊子!”祁芬咆哮了起來。

“你去看孩子?當我是小孩會相信?”鄒利冷冷地說。

“信不信由你,我就是去看孩子。你是不要臉去找婊子!”

鄒利幹脆一不做,二不休,揭了她私會關暢的底。他原以為捏住了她這七寸,必能後發製人,反敗為勝。殊不了祁芬底氣十足地說:

“再怎麽說,他是我前夫,你找的是婊子!”

鄒利不甘示弱,拿出對付祁萍的辦法說:“女人和男人不一樣:男的可以洗幹淨,女人不能……”

“啪啦”一聲砸斷了他的話。原來祁芬已聽明白他的意思,如受奇恥大辱,沒等他把話說完,已一手撩起個飯碗砸了過去。鄒利一個閃身躲過飯碗,轉身出了門。祁芬又哭又罵,摔這摔那。姽璀跺腳捶胸亂叫:

“這都什麽人啊,才幾天就鬧成這樣,沒法子過了……”

祁芬發泄了一場,回到自己房中,將鄒利的東西扔出門外,插上門哭著咒這個罵那個。

姽璀心煩意亂,左一聲“丟死人了”右一聲“丟死人了”給了祁酈電話後,幹脆丟下孩子獨自去了祁鸝處。母女倆一處嘀咕起來。姽璀百思不得其解,又羞又惱無處發泄怨恨,忽然懷疑起她老鬼的墳來問:

“家裏出那麽多事,會不會是那老鬼的墳沒葬好?”

祁酈自以為請了最好的先生,那地還是村裏一戶人家相中的,請的先生看過頻頻點頭說好,她才一言九鼎花了大錢買來的,肯定不會是那墳的事。於是說:“我老爸那墳百分之百沒事,要是說祖墳風水有不好,也隻能是我阿公或太公的墳有問題。”

姽璀一聽,恍然大悟說:“從我進了這家門,家裏就沒有過過安寧的日子。你細叔家也過得不成樣子,怕真是你阿公的墳風水不好。”

“這真是!”祁酈也恍然大悟。

“你阿公那代就衰了,你娭毑就過得很慘。”

“是哦,我大伯公他們家原過得不錯,現在我哥也過得很不順利。要真這樣說起來,肯定我太公那一代的墳就出問題了。老祖宗人丁興旺,到我阿公一代就缺子少孫,生活也不見得比上一代好。這風水,唉!”

“要這樣講下去,可能老太公的墳就有事了。你看你大哥,好好的做到校長,現在也過得不好。”

她倆你一言我一語越說越沒了底,最後還是祁鸝有主意說:

“你去廟裏問問仙,看是哪一墳出了事,請個先生看看。”

“你阿公那代的還好辦,你細叔同意就行了。要是你太公或者是你老太公的,輪不到我們話事,那就難辦了。”

祁酈雖然遇事一言九鼎。但家族的事還是祁華、祁俊他們做主。她心裏“咯”了一下,忽想自己已過得風生水起,錢財不遜祁華、祁俊兩個,怕一折騰反惹出事來,於是,趁勢打住話說:

“也是。要不算了,不去弄墳地了。我們還是看看怎麽讓他們過下去。祁芬用錢厲害,我這也沒前些年輕鬆了,你回去了多提醒她省著的。”

房子經曆了瘋狂搶購的時代,慢慢走向了下坡路,二手房有價無市,家家中介門口都掛滿了信息;新房也很少有人問津,特別爛尾樓事件一出,人們更怕光顧房地產。仇建的房地產生意也不例外,早已不比當年,還銀行的貸款利息都成問題,資金鏈已瀕臨斷裂;當地因他不能再像當年給與大筆讚助,政治資本沒了不算,連當地項目也沾不上邊,如雪上加霜。他平時開銷日用過千過萬不在話下,轉眼連日常的開支也顯得艱難,有時連初得龍子時許諾給祁鸝的也已很難兌現。因此,祁鸝縱有萬般手段,也無可奈何。倒是因為她恃子耍術,折磨得仇建愈加厭惡與她風雨搖曳的姘居生活,基本就是分道揚鑣了。

偏偏這個時候,祁萍出走,祁鸝左衝右突,裏麵要應付仇建,另一麵又擔心鄒利朝留夕走,連老底也動了起來。直到打了讓祁芬留住鄒利的主意,仿佛自己變成了祁芬的債主,簡直被折磨得焦頭爛額。家中大小事向來由她做主,雞毛蒜皮也少不了她插手。正當她處心積慮自以為安排妥當,鄒利祁芬的夫妻生活,卻大出意外的走到了盡頭。

鄒利風流,祁芬也**,他們彼此心照不宣地繼續過著同床異夢的生活。祁芬隻相信她大姐有用不完的錢,變本加厲隨意張口向祁鸝要錢,肆意揮霍,一麵按她大姐的意思將鄒利拴緊,不過她隻是出於男女之情把他盯緊,鄒利回家就將他身上的錢搜得精光,甚至連祁鸝給的也不放過。鄒利真正過起無錢中飽私囊的生活,一日比一日忌憚祁芬。

多了祁鸝的資助,換了祁芬的恩愛,鄒利沒有過得輕鬆一些,反而得到的是囚禁般的管束,過得百無聊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