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鸝有了大款做依靠,漸漸不屑國平的小恩小惠,不再主動與他聯係。國平忌諱她,樂得少了牽掛,恰夫人弄了個二胎指標有了身孕,對夫人的體貼好過以前。程夫人感動得心花怒放,忽想起被自己冤枉了一場的祁萍,心有愧意,一直想著找個機會補償她一點,以贖自己當時傷害她的過錯,於是,向他問起她的情況。一直心下愧對祁萍的國平得知夫人是出於真心,便向祁鸝打探起祁萍的事來。
祁萍長得像她爸,性格也像,能逆來順受。那次備受侮辱後,她沒選擇報警,而是將這丟盡臉麵的羞辱,和著淚水五味雜陳自己咽到了肚子裏。她與程夫人一樣怨恨自己的姐姐,但也與他們一樣,沒有去追究。然而,從那以後,自己卻人不人鬼不鬼的過得十分孤獨寂寞,更恥於與人談情說愛。她一無文化,二無技術,又不善交際,為了臉麵,她換了間電子廠,依舊隻能是做做工,過著掙錢過日的生活。她不知道她姐已傍上高枝手頭寬綽,一心惦著父母,總怕他們缺了錢,掙來的錢多給了家裏,自己簡直過得灰頭灰麵,男人都少與她打情罵俏,以致早已到了談婚論嫁的年齡,妹妹都早結婚生子了,自己還一直沒有談上個男朋友。
祁鸝不像祁萍那樣無心無肺,不但對自己的事用盡心機,與自己相關的人也格外留意。祁萍的事她一直了如指掌,隻是自己泥菩薩過河自身難保,顧不過來。此時久旱逢甘露,得意揚眉精神十足,正想一展身手把持一家之事。因此,聽了國平的電話,沒有拒絕接受他的好意,反倒躍躍欲試,忙著張羅了起來。
祁萍的嬸子是個帶了兩個兒子上門的女人,她叔叔雖說快四十才成了家,但性情古怪,不知珍惜,嬸子又是個好強的,兩人過得雞犬不寧,形同陌路。隻是後來兩人畢竟有了個女兒,所以也算是名正言順的嬸子。她嬸子平日裏與她媽走得近,與祁鸝也說得來。因此,祁鸝母女將祁萍的事和她一說,頓活躍了起來,三下兩下從娘家物色了個三十七八歲的男人黃夢財。祁萍家見過照片:憔悴矮小,呆板幹癟。剛開始還有點不樂意,後聽說他在市裏一家企業工作,祁鸝母女心就動了。直到夢財帶了三五千禮金上了門,又說日後願意入贅為子,簡直了了她們的心願,頓心花怒放,當即就應了這門親事,忙著哄祁萍回家成親。
祁萍回到家,嬸子約夢財也隨後上了門。祁萍一見倒吸了幾口冷氣,別說什麽白馬王子夢中情人,就是讓她看個順眼也難,又隱隱聞到他身上散發著一股非常敏感的怪味,更是無法接受。因此,才見麵便有些怯生生地說:
“我想還是先看看再說吧。”
夢財麵色本沒半點光澤,就是第一次來見女朋友,人逢喜事精神爽,也掩不住那皺褶中的蠟黃。他正沉醉在祁萍頗顯嬌豔中,忽聽祁萍這麽一說,心“咯噔”了下涼了半截,臉色頓即灰暗了下來,拘束得說不出話來。姽璀沒有想到祁萍會一開口就這麽不給麵子,忙一把拉了她出了門小聲說:
“妹子,我們家禮金都收了,你年齡也不小了,就答應了吧。”
“怎麽也不等我先看看就隨隨便便收了人家的錢?”
祁萍是個絲毫不掩飾自己情感的人,她有懦弱的一麵,但也容易火性突起,看她們這麽張羅,簡直是侮辱了她一樣,氣就上來了。
“不是你沒還回來人家來了我們家,哪裏好拒絕不收人家的東西。”
“把錢和東西退回給他!”
“又不是商店買東西,收了人家的禮金就是定了契一樣的,哪能話退就退的。”
祁萍這才感到問題嚴重了,但她已顧不了很多,猶豫了片刻,口氣冷冷地說:“這我不管,是你們自己定的,我不同意!”
她媽頓時變了色,拉長著臉鼓起下巴不容反駁地說:“你同意是好,不同意也好,我們同意了!”
祁萍好像落入了魔窟似的,進不是退不得,一下子掉下淚來。祁棠、祁鸝聽到外麵有動靜,走了過來。祁棠上次出門做工,沒見到夢財,這次見了也有些想法,為女兒這樁婚事不值,心下疼著祁萍,但拗不過祁鸝母女,隻好含含糊糊隨了她們,嘴上卻還是不由自主地說:
“人是太大了點,還不知道……”
“大大大,大什麽!”祁棠話還沒說完,祁鸝本就好管事,先前還顧及幾分她爸的感受,自攀上了仇建,給過家裏幾個小錢,腰板硬了起來,聽她爸逆了她意,斷喝了一聲,接著說:“也不看看自己是什麽人家,看看她都多大了?不殘不瞎,又有工作,還願意上門,這樣的人,到哪去找?”
“我是想說……”祁棠還想表達完自己的意思。
“你一個老鬼,知道個屁!”姽璀瞪了他幾眼,恨恨地截住了他的話。
“和誰結婚不都是一個樣,男的給錢過日子就行了。”祁鸝忙作了補充。
“像我嫁了你,看起來像個人樣,誰知吃沒吃好,著沒著好,有鬼用!倒八輩子黴了!”姽璀接過話,沒有給他留半點麵子說:“人家願意上門,給你做個兒子,你都不知行嘛狗屎運了!不這樣,你死了也沒個人幫你捧下香爐缽!”
母女倆你一言我一語,說得祁棠狼狽不堪啞口無言。
祁萍聽得兩耳“嗡嗡”作響,一時也沒了主意,見日漸年老的父親這般可憐,止不住心裏陣陣作痛,又想那男的模樣還算老實,於是應了句:
“那就處段時間看看吧。”
祁鸝一聽,頓如得勝的將軍似的,臉上露出了得意的獰笑,當場一錘定音拍了板:“就這樣了。夜長夢多,都別去多想了,明天就去拿了結婚證。”
祁萍吃了一驚說:“讓我再考慮下……”
“考慮個屁啊!還不知人家願不願意呢。過了這村沒那個店,拿了證,他就是我們家的人了,也算名正言順上了門。”祁鸝打斷她的話,一言九鼎似的定了調。
“要拿你和他拿去!”祁萍心煩意亂,頓時撒開了性子:“你想這樣逼我,我偏就不幹了!大不了一輩子不嫁人!”
祁鸝給猛的震了下,恨得牙齒“咯咯”作響,答不上話來。她嬸子不知什麽時候走了過來,怕真鬧急了祁萍砸了她的撮合不算,還記恨她一輩子,兩家往後不好來往。於是,從中調停起來:
“遲點就遲點,反正也不爭那樣遲一日早一日的。”
大家感覺有理,沒再吵下去。嬸子與他們家為鄰,她趁機示意祁鸝和她媽上了她家,小聲對她倆說:
“她說先處一段時間就讓她先處一段時間,她容易心軟,經不起大家的勸。”
“嬸子,你不知她那鬼性格,夜長夢多,講不定,睡一個晚上就全變了。”祁鸝絕不讓步,一百個不想通融。
她嬸子動起了心思,猶豫了下,打破了短時的寂靜說:“要不,我們明天帶上她一起到夢財那看看。等生米煮成熟飯,她想變也變不到哪去了。”
“哪來那麽容易就生米煮成熟飯了?”姽璀疑惑不解地問。
她嬸子轉動了幾下被臉上橫肉擠小了的眼,作賊似的看看門外,壓低嗓門嘰咕嘰咕了一陣。祁鸝一聽茅塞頓開,自愧不如地恭維道:
“就是就是。我怎麽就沒想到,還是嬸子知親,想得周到。”
三個女人幾乎同時露出了得意的獰笑,異口同聲說:“明天一起去!”
她們早早起來叫醒了祁萍,一行四人隨夢財去了他工廠。
那工廠在西郊開發區,到城裏有十幾裏路程,除了寬敞的新修大道,周圍隻有幾間做飲食和賣日用品的小店。她們經市裏轉車過來,祁萍心情不好暈車,早已轉得暈頭轉向,分不清東西南北。
來到廠裏,在一家小店用過午飯,她們仨象征性地看了看夢財工作和住的地方。夢財就住在廠裏臨時搭建的簡易板房中。住廠裏的人不多,他單獨住了一間。
姽璀她們三個躲著祁萍,這個上廁所,那個去看車間。祁萍跟這個不是,隨那個也不是,轉了一會,就剩下她和夢財了。等她反應過來急著找她們時,她們早已金蟬脫殼離開了工廠。
祁萍熱鍋裏的螞蟻一樣,左衝右突不知所去,夢財身前身後寸步不離,根本脫身不得。想著自己莫名其妙便迷迷糊糊上了他們的船,恨得咬牙切齒,一麵怪自己無知,一麵將滿肚子的怨恨耍在夢財身上。
夕陽西下,天邊泛起了滿是血紅的雲霞,鳥兒已早早歸巢,祁萍卻像一隻落荒的小羊,淒涼萬狀,惶恐萬分。
冬日的夜說黑就黑,她沒有吃飯,他打回來的快餐早已凍得冰涼。夜深了,夢財將門反鎖上,那“嗒”的一聲,震得她的心差點停止了跳動,蒼白的臉龐頓時澆滿了冰涼的淚水。
夢財有點亢奮,以為這一鎖就算是洞房花燭夜了。他沒談過戀愛,不知道怎麽去撩撥女人,更不知道什麽卿卿我我,不顧祁萍讓他去同事那將就一夜的哀求,眼裏流**著嚇人的綠光,一直在她的身上轉來轉去。祁萍擦幹臉上的淚,忽然變得溫柔起來似的說:“你先睡,讓我心裏先靜一靜。”
夢財以為她羞澀,**的心靜伏了一些,答應她自己先上了床。祁萍和衣坐在一張破椅子上,收緊衣衫,側卷縮著身子留神他的動靜,一個勁地提醒自己千萬別睡著。夢財剛開始還試圖找點話和她親近,可一開口就是老公老婆露骨得人渾身雞皮疙瘩。她心裏害怕,連看也不想正眼看他。他又對她發誓願為她做牛做馬,她也聽而不聞,紋絲不動,氣得他索性起了身。她一見忙站了起來:她十分清楚,此時此刻,天不會幫她,地也不會憐她,一切都隻能完全靠自己。他試圖摟摟她撩撥下她的春心,沒想手剛伸出去,給她猛的一掌劈了過去,分明告訴他,她不願意。他想動粗的,擔心她急了叫喊起來驚動住在廠裏的人。但反反複複幾次後,他控製不住自己了,喘著粗氣,**不安地竄動起來。祁萍一看急得直叫:
“你這樣逼我,就是強奸犯!”
夢財觸了電似的,一下子被鎮住了,過了會才說:“我,我都給過禮金了。”
“呸!我不是街邊的雞婆!也還不是你的人!”祁萍鐵青著臉。
“那不是遲早的事了。”夢財說著又**了起來。
“隻要碰我一下,我立即就報警。除非你把我打死!”
祁萍說著慌忙躲開,兩眼冷光就像兩把利劍直插入他的心髒。聽到“報警”兩字,他頓嚇得清醒了一半,心中的欲火也退去了一半。他想著給她留下點憐香惜玉的印象,停止了**。但是,陣陣難熬的欲火燎得他睡不著,也旺不起來;祁萍一直橫眉冷對,時刻做著廝殺的準備。
他們就這樣對峙著,誰也沒有徹底讓誰甘拜下風,隻是彼此各想各的路,苦苦直撐到天明。
一早起來,夢財給祁鸝打了電話。祁鸝沒有嘲笑他少了雄性的野蠻,還長官似的賦予了權利和鼓勵:“你是男人,想怎麽樣就怎麽樣,她再怎麽鬧,也是你的人。”一麵親去找先生要了張五顏六色的鎮身符,催促她媽和嬸子即刻動身前往伺機行事。臨出門對她倆下口諭似地說:
“一定要把她留在那,無論如何都她屈服。男人上身了,她就想鬧也鬧不成。”
兩老女人頻頻點頭稱是。她忽又轉對她嬸子說:
“這事男人是關鍵,你去了單獨告訴夢財,叫他別太窩囊,拿出點男人的樣子來。我諒她也沒那能耐,叫他隻管上,有事我負責!”
兩老女人領了令牌,急匆匆上了路。剛出了城,忽又接了祁鸝電話,著意她倆不能與祁萍見麵,又如此這般這般細細交代了一番,兩老女人謹記在心,暗暗小心要做個點水不漏。
祁萍自夢財打了早餐回來把她反鎖在裏麵,就忙著給家裏電話,祁鸝腰板硬著一頓咒罵:“你要死也死在外麵!”
她媽噘著嘴沒好聲氣一番數落:“我們家沒個男孩,一直想留你招個回來,這好不容易有人願意,你不願意,不是想要我們家絕了?”
她嬸子接了電話也不甘落後:“女人的命就是這樣,有個依靠就算是好命了。”
祁棠已一早在磚廠忙著活,聽她鬧著要回來,勸解不了,隻好同意她先回來看看,可怎麽回來,他一時也無計可施。祁萍上天無路下地無門,急得在屋子裏亂轉,想著還有惡戰等在後頭,自己又饑又困,幹脆反鎖上門,撩開他的被席,和衣躺在床板上睡了。
夢財接著她倆在小店邊吃邊計劃著,祁萍嬸子湊近夢財耳朵說:
“女人家就那樣,都會有第一次。別看她鬧得凶,你上到了,她也就服服帖帖了。”
夢財聽得麵紅耳赤,感覺自己真的有點窩囊,難怪都快成老男人了都沒碰過女人,聽了開了竅似不住地點頭。
姽璀看他老實的得近似狼狽的樣子,心裏多了幾分愛意,給他鼓氣:
“她是我女兒,給了你就是你的人了。都那麽大了,你該怎麽做就怎麽做,我不怪你。”
夢財吃了定心丸似的,多了幾分底氣,連連點頭,嘴上都改了口:“媽,我以後一定好好照顧這個家。”
姽璀聽到一聲“媽”簡直就像有了個兒子,樂得臉上都開了花似的。祁萍嬸子忙又將祁鸝的話添油加醬傳給了他,喜得他比進洞房的新郎還美滋滋的,仿佛已拜了堂似的。他們細細地再計劃了一番,於是分頭行動。
夢財先回去,好不容易敲開門,見打回的早餐還原封不動放著,倒真有幾分心疼,不過也正好給了他一個計劃行事的機會。她整整一天沒吃半點東西,實在太餓了,自己提出出門去買點吃的。夢財一聽,正中下懷,忙著跟著她出了門。
那兩老女人躲著看見,連忙溜進房去,慌裏慌張把符貼在床下。然後迅速出了門,鬼鬼祟祟離開了廠裏。
夢財聽到一聲剛打進來就掛斷了的電話,知道她媽已下好了蠱,祁萍也已囫圇吞棗似的吃了碗,於是,催她回屋。祁萍沒有去處,外麵風大,隻好蹭著回了去。剛進房,夢財電話響了。他神色慌張出了門。祁萍感覺蹊蹺,留意了起來,隱隱約約聽出是她嬸子的聲音,頓時警覺起來,聽到說什麽已坐上了回家的車,還聽到了她媽的聲音。她的心緊縮了下,立馬感覺到了有種可怕的陰謀已潛伏在她的身邊。她衝了出去劈頭蓋腦就問:
“我媽來了?”
夢財猝不及防,還沒等反應過來,脫口漏了嘴:“走了。”
“走了?”祁萍眼都著了火問:“什麽時候來的?”
他支支吾吾還沒說出話來,祁萍已一個箭步衝了出去,像一隻受驚的野兔闖出廠門,不分東西飛向前麵的大道。
“嘎啦……”一陣撕裂曠野的刹車聲帶起彌漫的濃煙充滿了難聞焦膠惡臭,快速飛來的一部長途大巴停在了她的麵前,差點把她碾成碎末。她腦袋一片空白跌倒了,等她醒過神來的時候,司機已跳下了車來,衝到她的跟前,臉色蒼白破口大罵。心有餘驚的乘客也跟著湧了下來,七嘴八舌地亂罵起來。也就在這罵聲中,她醒過了神來,驚魂未定怯怯連聲道歉。夢財也給嚇懵了,直到祁萍已醒過神來才想到上去看個生死,見她安然無恙,忙上去扶她,冷不丁被她狠狠一腳踹開。祁萍自己慢慢爬了起來,向司機和乘客鞠了幾躬,連連說“對不起!”轉身猛地朝他啐了幾口口水,脫口罵道:“老娘寧可就這樣死掉,也好過被你們合著糟蹋!”
司機和乘客似乎聽出了其中的緣由,心懷惻隱,紛紛把責備的眼光轉向夢財,議論著上了車。祁萍退回路旁,深深再鞠了一躬送走了車,自己卻被夢財半支半推回到了那鬼屋。
夢財已請了下午的假,他一進屋就關上了門想好好和她親近。祁萍經剛才鬼門關沒有死,好像換了個人似的,她沒叫他把門打開,隻是直截了當追問她媽來的事。夢財還想隱瞞,一直遮遮掩掩。祁萍心裏猜疑,他越不肯明說,就追得越緊,片刻之間就撒起了野來,摔這摔那。夢財受了她們鼓動,心下多了幾分膽氣,同事都上班去了,住的地方僻靜,於是,借著攔阻她發野,撲上去抱她。她正在氣頭上,亂摔亂砸,見勢順手撂了張凳子掃了過去。他方才躲開,祁萍已連床也給掀翻了過來。這一掀不要緊,她一眼看見了那張符,扯來一看,什麽都明白了,頓著了魔的,兩眼走神,一手將符撕得粉碎,接著見什麽砸什麽。夢財已被她們攛掇得蠢蠢欲動,牢牢關好門,逼她就範。殊不知,祁萍骨子裏麵有一種愈逼愈抗的性子,哪怕以死相向決不屈從。因此,當夢財愈不知尊重她時,她的反叛就愈加強烈。她一聲“野獸”一聲“色狼”嘶聲肆罵,一麵手撓腳踢,甚至連牙齒也用上了。他畢竟還顧惜這份姻緣,不敢下重手。祁萍是什麽都不在乎的人,無所顧忌,因此,雖然長得單薄,但憑不比他低,讓他不能得手,反弄得他臉上掛彩,手上留痕,噴了他滿臉不知是口水還是痰跡。夢財惱羞成怒,欲火中燒,索性一不做二不休,終於餓狼撲食般地撲了上去,三下兩下把她放倒在地。他想把她抱到**,看床已翻倒,一股壓在她身上燃起的欲罷不能的熊熊欲火燎得他獸性大發,顧不上有個好的地方,就地發起了野來。他一麵扒她的衣服,一麵貼上臉去吻她。正手忙腳亂,冷不防被祁萍一口咬住耳朵。才急著顧耳朵時,下身猛的又被狠擊了一下,“啊”的一聲差點昏了過去,痛得滾倒在地。原來,祁萍雖然沒接觸過男人,但平日裏閑著好看書,知道男人致命的地方,不想急中生智竟用上了。
祁萍慌忙爬起,操了把水果刀,怒目圓睜,咬牙切齒,喘著粗氣嘶聲罵道:“你是畜生,想老娘跟你,還這樣待我?休想!”
夢財還在捂著下身躺在地上喘氣,祁萍扣好衣裳,接著一字一字地說:
“早知你這鬼樣,老娘都不會再回這鬼地方!你聽清楚,再這樣,我不死就是你死!”
夢財緩過了氣,有氣無力爬了起來,看她滿頭亂發瘋子似的,心有餘悸,顫抖著“我”了幾聲沒說出話來。祁萍沒給他半點憐惜,一頓數落:
“看你墳堆裏爬出來的鬼樣,難怪都快四十了還沒老婆,鬼也不願嫁你!你要想我跟你過,就好好待我!讓我想通了,我會心甘情願。想硬著逼我,今天殺不了你,明天也會讓你碎屍萬段,死都不知自己怎麽死的!”
夢財聽得直打寒顫,動了動好像被什麽繃緊了的臉,血順著他的臉頰流了下來。他仿佛這才記起自己的耳朵,用手一捂痛得齜牙咧嘴,看見滿手是血,臉瞬間變得雪白,慌忙出了門,把門反鎖上去了醫院。
祁萍收住了鋒芒,卻止不住淚如泉湧,失聲痛哭,壓在心底的屈辱和無助一瀉無遺。她恨他,更恨自己的家人。她沒有去收拾下戰場,隨便把床擺上躺了下來,抽搭著任由淚水流淌。過了好一陣,她姐打來了電話。她用不著和她解釋什麽,也用不著求她幫什麽忙,她相當清楚,她這時的姐已不再是小時打打鬧鬧欺負她一下的姐,而是成了她生命中的災孽和克星:她不但和他們站在一邊,而且還是災難的製造者。因此,無論她怎麽謾罵“不要臉的打靶嫲、斬頭嫲”“你是野人還是瘋狗?你根本都不配做女人!”都無動於衷。但,當聽到她說:“我告訴你,我們家是收了人家錢的,你再鬧,我叫他告你騙婚,讓你坐牢,千刀萬剮!”她的心“咯噔”了下,她不知什麽叫騙婚,但想到自己家的確收了人家的錢,也許就是騙婚了。她有點害怕,於是打電話央求她媽退錢。她媽先和她姐一樣咒罵了她一頓,沒好氣地對她說:
“你說退就退了?你姐講,那是騙婚!再講,他是你嬸子娘家的人,鬧成這樣,以後還怎麽行走?”
“我都生不如死了,管你們怎麽走法!”祁萍氣得牙齒都咬得“咯咯”作響。
“這事隨你怎麽鬧,都是這樣定。”她媽狠狠地說。
“你們這樣糟蹋我,我死也不答應!”祁萍聲嘶力竭地吼了起來。
“那你就死在外邊,永遠不要回來!”
她媽也嘶力竭,吼完掛斷了電話。祁萍給罵得忘了“騙婚”的害怕,但無計可施。她想到了她爸,於是撥了他的電話。她爸已先接了祁鸝電話,求子心切,一時也體會不到她生不如死的感受,隻是安慰她好好過下去。
祁萍上天無路下地無門,萬般淒涼又哭了一場,怔怔地望著房頂向天祈禱。忽然想起撮合這事之前給她電話的國平,頓如在茫茫的大海中看見了一根稻草,連忙翻出他的電話,膽怯地撥了過去。國平正在廣州,聽了個大概,趕忙寬解了她幾句。祁萍忽心口一緊,鼻子一酸,從肚子裏哭出聲來,顧不得羞恥把自己的遭遇一五一十說了出來。國平很詫異,感如身受,眼都紅了。於是慢慢和她商議,答應先幫她解困出來,囑咐她相機行事。她仿佛感覺自己懸空的雙腳終於踩到了地麵,有了借力的支點。
天色將黑的時候,夢財包紮好回來,弄了好一陣沒開開門,這才明白,他把祁萍反鎖在裏麵,祁萍也反插上門把他擋在了外麵。他畢竟是個上了年紀的人,過了烈火不退的季節,想起午間的那一幕,仍不免有點後怕。他還有一點自知之明,擔心這般死鬧下去,不但成不了夫妻,有可能連自己的性命也搭上去。因此,他沒有動氣,隻是求祁萍把門打開。祁萍心有餘悸,但卻裝作原諒了他的粗暴似的平淡地說:
“你太沒人性了,我害怕你野獸一樣。”
“都是她們害了我……”夢財沒去多想,脫口而出。
“她們,她們,她們算個屁!一張符就想把我鎮住,妄想!老娘不願意,皇帝老子也沒辦法。大不了一死!”祁萍一聽到“她們”兩字氣就不打一處出,打斷他的話說。
“是,是,是。”夢財結結巴巴地說:“是我太不知尊重你了。”
“你一個大男人,人家唆你幹嘛就幹嘛,你是條狗啊?”
“是,是,不該聽他們的,以後我聽你的。”
“你要真是疼我,今夜你找個地方睡一夜,讓我好好想下。你捱過了今夜,算你真心對我。明天起,我好好在這待下去。”
夢財喜出望外,一迭聲說“好”。祁萍又說“千萬記住,不能再聽她們的,不要把我和你講的話講給她們聽。”
夢財連連應諾,撿起祁萍從窗口扔出來的一件棉襖去了保安室。
翌日,夢財起來叫她同去吃早餐,她沒有拒絕,甚至還給了他一個笑臉,喜得他心花怒放。回到廠裏,夢財照舊反鎖上門。祁萍趁機說:
“我說過,隻要你真心對我好,我好好待下去。門能鎖住我人,鎖不住我的心。你若還有人性,就不要關犯人一樣,給我一點自由,讓我心情好了出去透透氣。”
“你不熟這。”夢財猶豫了下說:“要不,我再請天假,陪你廠裏看看。”
祁萍暗吃了一驚,忙說:“不不不,你要是忍心這樣關著我就關吧,最多我火了報警。”
夢財一聽緊張了起來,害怕警察上門找他麻煩。忽想,車間在外側,自己上班的崗位隔著玻璃可以洞觀她的動靜,於是,開了鎖,倍加關心似地說:“不要走得太遠哈。等我中午下班了帶你到外麵吃飯,再到外麵走走。”
祁萍很滿意地“嗯”了幾聲,待他一走,忙就給了國平電話。國平知道穩住了對方,忙就按計劃準備。祁萍掛了電話,走出房子若無其事到處溜達,東瞧西看頗有興趣的樣子。夢財雖說答應了她,但到底還沒結成夫妻,怕她跑了,免不了時時提防著。當看見她那番光景,心漸漸放寬了些。
工廠中午沒有特別休息時間,隻有用餐的個把時辰。夢財一到鍾點就急急趕了回來帶祁萍去吃快餐。祁萍安靜下來了的樣子,吃得很開心。她怕他起疑心,還特意談了下自己的想法:
“我在這再住幾天,但我們要分開住。我不知道會上來這麽久,什麽東西都沒帶,過幾日,你送我回去收拾下東西再來。你若做得到,我以後就跟著你。我年紀也大了,你還要保證上我家。”
夢財聽得眉開眼笑,頻頻點頭,心又放寬了許多,送了她回去,急著上班去了。
祁萍忙將情況再告知了國平,確知他已上了路,惶恐的心放了下來。她像上午一樣,若無其事在廠裏閑走,時時看看門外的動靜。慢慢地心又忐忑不安起來:她不知道,國平安排的這出戲能不能順利演到終結。時間過得很慢,她還沒搞清他上班的規律,不知道他在什麽位置,也不知道能不能在他發現之前,順利闖出廠門坐上國平的車逃出魔窟。時間又過得很快,她不知道他幾點下班,擔心國平不能在他下班之前趕到。她腦子裏翻來覆去一直在想著這些問題。
時間在按太陽的規律準點地走著,斜陽將要卸下溫熱,在她想得腦殼都快要崩了的時候,忽聽到了廠門口傳來的幾聲鳴笛。她忙轉頭看去,正是她朦朦朧朧還有點眼熟的小貨車。她抑製住內心的驚喜,慢慢蹭向大門,“倏”一個轉身闖了出去,快速貼近了那小貨車。
夢財見她廠裏空曠處行走,時不時還在窺看她的動靜,見她挪近大門,心裏忽有些緊張疑惑,方匆忙要出來看看,見她逃命似的闖出大門,心都差點蹦了出來。他什麽也沒多想,瘋牛似的衝出車間撲向大門。可惜,還沒等撞出門外,那車已上了大道揚長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