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青煙果然意外了一下,“落傷答應和你做朋友?”

我嘻笑地點點頭:“對。”

青煙也難得的淡淡一笑:“和他成為朋友,也隻有你能辦得到。”

“你覺得星宿子中,落傷是不是最有可能成為天人?”

青煙頓了頓,搖搖頭。我意外的看著他,我以為他的看法會跟我一樣,但是沒有想到他心裏還有更合適的人選,不禁問道:“有星宿子比他更厲害嗎?”

青煙沉吟了一下,說道:“現在的確沒有,隻不過目前巫女隻找到了二十三個星宿子,還有五個人沒有找到。”

雖然他這麽說,但我還是覺得落傷是最適合的下代天人。青煙不到最後,就絕不下定言,我笑他太小心翼翼,他也隻是默認。

走在回家的路上,月光皎潔。最近的月色一直很好,有時候我會去紅紗家一起賞月,有時候會跑到山上去泡泉水,有時候也跟青煙一起去散步。雖然狐族每到月滿的時候總會聚在花園裏一起曬曬月光,很是熱鬧,不過我從未去過。除了幾個不懂事的小狐狸會跟我閑扯,其他人都是不理會我的。

剛走進族門,門就關上了。我剛慶幸完,就看到父親正站在月光下。我下意識的看了看他旁邊,鬆了口氣,五叔公不在,三叔公也不在。有點害怕的走過去,行了個禮:“父親大人。”

見他轉過身來,我就知道他不是閑得在這裏賞月,根本就是在等我。我心提到半空,不知道又做錯了什麽事。

父親盯著我,緩緩說道:“你跟一個星宿子做了朋友?”

這個消息傳得真快,聽不出父親是高興還是不滿,我隻能先承認:“是的。”

父親似乎很輕的歎息一聲,說道:“不要跟星宿子有任何關係。”

我不解的看著他,父親說話向來簡潔明了,雖然我害怕他,但是這種不明不白的話,我還是想問個明白,忍不住說道:“為什麽不能跟星宿子來往?況且綠木叔公還曾經是天人的靈寵,族裏不是一直引以為傲的嗎?”

父親冷冷看了我一眼:“你覺得你能成為天人的靈寵?”

“就算能,我也沒有想過要做誰的靈寵。”我見父親沒有要生氣的跡象,接著說道,“沒有一個能說服我的理由,我還是會繼續跟落傷做朋友。”

話一落,就覺得父親冰冷的眼神襲來,我不自覺的縮了一下身體。我真是越來越大膽了,竟然敢這麽反駁他。那他是不是又要抽我鞭子了?很意外的,父親沒有再說什麽,而是轉身走了。我愣住原地,有些詫異。

回到房間,我還覺得心有餘悸。隻是我想不明白跟星宿子做朋友又如何,於我於宗族好像都沒有衝突。想了一會,沒有想通透,又想父親並不是強加幹涉,我也沒有好顧忌的,把事情撇在一邊,安穩的睡著了。

萬寵盛會其實並沒有什麽特別,隻不過平日裏星宿廳和兩儀館是不能擇寵的,即使是有合意的,也必須等到這個時候。一來是為了防止島上的混亂,二來也是為了讓星宿廳和兩儀館專心修行。

這次據說萬寵盛會一共有兩百一十七人簽訂了契約,都是靈獸。除了落傷和另外四個星宿子,其他星宿子現在身邊都有了靈寵。雖然此後幾十年萬寵盛會都會有許多靈寵出現,但是落傷現在還是一個人。巫女也陸續找到了二十八位星宿子,其中也有資質不錯的,但是我從未懷疑過落傷不能成為天人。

龍門大開時,如果來的是東海人,梅心宮主是一定會來的,跟紅紗小聚十天。紅紗不提出海的事,梅心宮主也不提契約的事,兩人很有默契的達成一種協議。有時候我會小小的傷感,覺得是自己成為了紅紗的負擔,青煙總是安慰我。他說如果紅紗就這麽走了,會更不開心。

我經常會拉著青煙和落傷去紅紗家裏,剛開始的時候紅紗還會害怕,次數多了,也沒有了顧忌,也能像朋友那樣交談。

我和青煙的感情也越來越好,天氣冷的時候,我會窩在他懷裏賞月,那種暖暖的感覺很是安心。但在外人眼裏,我們隻是很要好的朋友,也曾經有人認為我遲早會成為青煙的靈寵,但是等了一百多年,我們還是沒有動靜。

青煙是西海人,在認識他的時候,就已經是年輕人的模樣,現在一晃眼一百年過去了,他也沒有外貌上的變化。我和紅紗就更不用說了,靈獸的壽命本來就是四海中最長的,兩千歲的靈獸才算是年輕,現在我才八百多歲。

能感覺到這一百年瞬間即過的,也隻有看落傷的樣子了。

落傷當初還是個兩百多歲的小毛孩,現在已經長成了一個少年。我是在過了十年光陰之後才發現他長高了,之前一直沒有留意。那個時候我每過一段日子就要跟他比高度,生怕哪天不留神,他就比我高,反過來摸亂我的頭發。

隻要青煙和落傷有時間,我就會跑到他們那裏,或者坐在兩儀館外麵的樹枝上,等著他們出來。連紅紗都說我這一百年來靜多了。

家裏還是一樣,冷冷清清的,我也一樣不喜歡待在那裏。隻不過再過十天,就是母親的壽辰。母親並不太喜歡熱鬧,也從來不會要辦這種宴會,這次她要辦,我想應該是族裏長輩的提議。

最近族裏不太平靜,跟另外一個家族的衝突越來越頻繁。

南海有三大家族,我們狐族最為強大,其次是狼族。狐族因為當年綠木叔公成為天人的靈寵,因此宗族的地位遠比狼族高得多,隻不過狼族人多,勢力也不可小覷。

這幾年因為族裏一些小輩爭鬥,因此兩族的長輩才商量要和解。名義上是母親的壽辰盛宴,實際上是邀請狼族的人,握手言和,據說這是因為南海的王暗中要求,不然狐狸和狼還會繼續鬥下去。

他們爭鬥的事我倒沒放在心上,要是打起來,第一個要發怒的,就是主上。據說主上是一個很冷酷殘暴的人,對待東西海人也不如上一代王友善。當然,雖然聽過很多他的傳言,但是終歸的目的,還是為了南海好,島上對他的爭議也不大。而且主上的兄長,就是現任天人的靈寵。

不過要送母親大人什麽禮物,我還是很頭疼。我本來想送點西海的東西給母親,但是我的印象是北海人大多喜歡翡翠珠寶,要麽就是胭脂水粉,這些母親好像都不需要。翡翠什麽的,她如果要,可以堆滿整間屋子。胭脂水粉母親也不喜歡,每日隻是淡妝示人。況且母親在北海人中,真的很好看,就跟成形的靈寵一樣傾國。隻不過生下姐姐和我之後,身體有些孱弱。

我想了幾天,腦袋都疼了。問紅紗,紅紗說可以做些好吃的。我就試著做了一下果子餅,結果一嚐,差點沒把試吃的落傷給噎死,還發誓以後再也不吃我做的東西了。

我又苦想了幾天,等青煙終於有空了,我忙跑到兩儀館門口等他。

這一百年的光陰,當初那一群膽小怕事的星宿子現在看起來都比較穩重了,很少再見到有高人一等的神色在臉上表露,也不再吵吵鬧鬧的擠兌別人。或許他們是變了,也或許隻是藏在心裏罷了。不過他們不欺負落傷,我才懶得管他們到底是哪裏變了。

進出的星宿子見我站在門口,隻是繞路走,並沒有嫌棄的神色。他們知道我在等青煙,他們的嫌棄,早在這幾十年中耗費完了,他們才沒有那個時間管我這隻七尾狐的事,無論是休息還是學習,他們都無時無刻不在拚命練習。

在他們眼中,我就是一隻整天纏著青煙要他收我做靈寵的狐狸,而絕不會想到是男女之間的事。

青煙出來了,雖然夾在一群神官中,衣裳也都是素色,但我還是一眼看到了他。我忙向他揮手,其他神官見了,已經紛紛繞路走了。

青煙微微笑了笑,已經向我走來:“等了很久?”

“是啊,等了很久。”我瞄了他一眼,試探的問道,“讓我等了這麽久,該給我點補償吧?比如說,讓我吃點肉?”

我絕不是開玩笑的,跟青煙在一起,他總是不讓我吃肉,也不許我偷吃,如果被他發現我偷吃了,他不是生氣,而是滿眼的疼惜,我倒寧願他罵我,但如果是憐惜的眼神,我反而心有愧疚。

青煙很早就說過吃多了靈怪,會沾染上它們的氣息,也會更容易被它們攻擊。隻不過我控製不了,但是又怕他傷心,我隻好拚命忍著,現在想想,離我上次吃肉的時間,好像已經有四十多年了,我真是做夢都會想到肉。

青煙見我可憐兮兮的樣子,頓了頓,卻還是搖搖頭:“不行。”

我長長歎了口氣:“身為一隻狐狸卻不吃肉,就好像雞明明是鳥,卻不能飛一樣。”後麵的話我沒說,青煙那麽聰明,我不說他也該知道。雞是鳥不能飛,現在還是南海的一大笑話,要是我被別人知道,估計也要被笑話了。

青煙裝傻的問我:“那現在有人笑你嗎?”

我擠眉弄眼的看著他:“沒有。”

青煙釋然:“那就沒什麽問題了,不吃肉,你還是活蹦亂跳的。”

“那是因為我吃飯都在紅紗家裏,除了你們幾個就沒別人知道我天天跟紅紗一樣啃青草和果子。”我跺了跺腳,不理他,轉身往紅紗家走去。

青煙跟了上來,沉吟了一會,說道:“聽落傷說你在想該送什麽禮物給你母親?”

“嗯。”我無精打采的應了一聲。

“聽說你母親身體不太好。”

“嗯。”

“那你可以送一些驅除邪氣的東西給她。”

我抬起頭,看著他問道:“你是說送瑪瑙或者白玉之類的東西嗎?”

青煙搖搖頭:“那些東西太平常,隻對一些小怪有用。你可以將靈氣注入,再封存驅魔咒在裏麵,那樣大部分的靈怪都無法近身。隻不過,這樣需要耗費你許多靈氣,而且要一段時間恢複。”

我的眼睛已經亮了,如果送這個禮物給母親,不但可以保護母親,還不會俗套。我拍了拍手,笑道:“還是你有辦法。”

青煙淡淡一笑,看著我說道:“你不生氣了?”

我臉上一紅,把頭扭到一邊:“我才沒那麽小氣。”說完,又偏過頭去看了他一眼,隻見他也正看著我,四目一對,我的心一跳,兩隻耳朵已經蹦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