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已經決定要送給母親什麽,那就要開始準備了。我想了想,覺得凝脂如厚雪的珍珠很適合母親,可是現在要去海邊,已經來不及了,而且我怕水也討厭水,那種黏嗒嗒的感覺實在不好。
後來我決定用蠶絲瑪瑙,做成耳墜子。但我不會像刺蝟精那樣雕刻出精致的花紋,也沒有紅紗的巧手,我隻好準備把瑪瑙打磨成兩顆小小的圓球,這樣用銀絲一勾,就成了一個簡單的耳墜了。
希望母親不要嫌棄,不過如果知道是我送的,無論是什麽她也不會戴著吧。隻不過我想如果是戴在手上或者脖子上,讓她一看到就會想到我,倒不如在耳朵上看不到的好。
打定了主意,天才剛亮,我就跑到山上去了。
在普通的山上早就沒有了可以采集的玉石,深山一般沒有人會去,因為采集玉石要在很深的地下,開掘一定要花費很多的靈力,如果這個時候碰上靈怪,那無疑是很危險的。
隻不過我四十多年沒有碰靈怪了,估計它們不會主動攻擊我。想到這點,我對青煙又多了一分信賴。
不過蠶絲瑪瑙真的很難挖,倒是挖出一些其他巨大的玉石塊,耗了一半的靈力,已經覺得很累,我靠在一棵樹上,休息了一會。想到了一個辦法,我敲了敲地麵,立刻冒出幾隻地精。
“嘻。”我齜牙一笑,指著那塊大玉石說道,“你們幫我找蠶絲瑪瑙,我就將這塊玉送給你們。”
我不知道地精是不喜歡自己去挖玉石,還是隻能接受別人給它們的東西,隻要不是別人給它們的,就絕不會要,也不會自己去挖。如果它們自己動手的話,根本就不用人或靈獸給它們這些。
地精對視了一眼,一隻地精說道:“這塊石頭醜死了。”
它的話一落,其他幾隻地精也紛紛點點頭,附聲說:“醜死了,醜死了。”
我沒好氣的瞪了它們一眼:“那你們幫不幫忙?”
地精相覷了一下,集體搖頭:“不。”不等我說話,它們已經立刻鑽進了地下。
我忍住想追著它們打一頓的衝動,歇息了一會,繼續挖。
我從朝陽挖到夕陽,身上髒兮兮的都沒理會,但是還是沒有看到有蠶絲瑪瑙。倒是把我累得不輕,我喘著氣,感覺到周圍已經有點冷,我才從深坑裏跳了出來。
剛出來,就見坑口裏蹲著兩隻靈怪。
我驚了一下,然後故作鎮定的看著它們,眼裏盡量沒有一絲敵意和慌亂。它們看起來並不是很強,但是以我現在的體力跟它們打,一定會輸。我看著它們眼睛裏的饑餓,心裏一個咯噔,難道它們盯了我這狐狸身很久了?就等著我筋疲力盡才跑出來?如果是這樣的話,那我就要被它們果腹了。
我微微動了一下,它們也立刻挪了挪,我的額上滲出冷汗,默念了一聲咒語,築起了一道薄薄的靈力牆,可以擋它們片刻,剛做好,我已經轉身迅速的逃跑。
逃命的速度果然比抓吃的速度要快,我剛剛還覺得累得沒半分力氣,現在卻覺得再也沒有比現在更精神的時候了。我一邊在樹林裏逃竄,一邊掐自己的小手指。
小手指上有青煙給我設下的靈犀咒,據說要是我遇到什麽危險,他就能感覺得到,無論是在多遠的地方。隻不過這幾十年來我一次也沒有用過,不知道還有沒有用。
身後的靈怪追得很緊,幾次聞到它們的氣息就在腦勺後麵。樹林的地麵並不平坦,又跑得太急,一個不小心,往前摔去,翻滾了幾圈,轉身一看,鼻子正好對上靈怪的臉。
我嚇得忘記了透氣,隻覺得靈怪眼睛跟我的臉一樣大,深不見底。我瞪大了眼睛,吸了一口氣,立刻被它的氣味給熏到了,差點吐了出來。剛扭頭要起身,胸前一悶,已被它踩在腳下。
我伸出利爪,劃過它腳,靈怪怒吼一聲,一掌拍在我臉上,將我徑直拍到十丈外,重重摔在地上。察覺到嘴裏有血腥味,尾巴已經露了出來,幾乎要變回原形的時候,就看見一襲白衣閃來,擋在我的麵前。
我看著他的背影,鼻子一酸,尾巴已經縮了回去。
青煙站在我麵前,那兩隻靈怪頓了頓,猶豫著沒有上前。見青煙的手已舉起,立刻轉身逃走了,留下一陣風聲。
青煙轉過身蹲了下來,看著我狼狽的樣子,問道:“受傷了?”
“沒有。”我盯著他,不知為何有了怒意,拍開他伸來的手。
青煙頓了頓,又伸手來幫我拍去頭發上的枯葉和碎屑:“下次不會再這麽遲了。”
“不是這個。”我默了一下,看著他的衣袖,說道,“你說吃靈怪會被它們攻擊,可是現在我不吃,還是一樣。”
“我不是騙你。”我沒說青煙騙我,隻是單純的埋怨。青煙卻已經開口說了,“你吃了幾百年的靈怪,身上的氣味不會那麽容易消失的。”
我抬頭看著他,吸了吸鼻子:“那要多久?”
“三百年。”
“三百年。”我幾乎跳了起來,為了不讓靈怪接近我,我要忍上三百年,還得以後都忍著。我撓著腦袋,一把推開他,“我受不了了。”
剛要站起來,手腕已經被抓住:“你要去哪裏?”
聽著青煙有些緊張的聲音,我才覺得自己有些過分,我搖搖頭:“回家。”
青煙明顯鬆了口氣,見我的臉和衣服都髒兮兮的,笑了笑:“回去洗一下就睡吧。”
我幽幽的歎了口氣,看著青煙,眉如墨畫,眼眸好似皎潔的明月般清澈,俊朗溫潤,我順著他的臉往下看去,白皙的脖子,帶著肉色,在衣襟裏若隱若現。
青煙見我一直盯著他的眼神有些奇怪,問道:“怎麽了?”
話一落,我已經忍不住朝他伸直了腰,張嘴一口咬住他的脖子。感覺到嘴裏滲進了血腥味,我一愣,青煙也愣住了,身體有些僵硬。
我動了動牙,明顯感覺到他微微抖了一下,我忙鬆開了口,低頭不敢看他。那樣一口要下去,他一定很疼。我在做什麽,靈獸的本能反應嗎?我本來就是一隻以肉為主食的靈獸,吃了四十多年的果子,幾乎要把我逼瘋了。紅紗是靈蟲不奇怪,可是青煙是人,為什麽也能忍受。
他不能怪我,我跟他們不同,我是靈獸,我是狐狸!有誰聽說過狐狸不吃肉的!
如果我再這麽下去,下次很有可能把他給吃了。
青煙扳過我的臉,正視著我,眼中沒有一絲苦意,隻是滿滿的憐惜,看到這眼神,我禁不住掉了眼淚,哽咽道:“我不想的,我也不知道。”
“沒事。”青煙伸手替我抹去淚珠,見我的眼淚一直流,默了半晌,輕聲說道,“下次,別咬脖子。”
我含著眼淚看他,不知道他說的是什麽意思,正琢磨著不咬脖子難道可以咬其他地方。他已經俯身過來,冰涼的唇已貼在我的唇間。
這下我的身體完全僵硬了,手腳都不知該如何放置。但是這一吻異常舒服,或許是從青煙嘴裏源源不斷的有靈氣輸來,我下意識的貼近了一些,剛察覺到自己的舉動,臉上已經滾燙,青煙卻是將我摟得更緊。
不知過了多久,感覺身上恢複了些氣力,青煙才慢慢鬆了口,又輕輕在額上印了一記,牽過我的手說道:“我們回去。”
“嗯。”我輕輕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跟著他的步子往山下走去,偷偷看了他一眼,心又跳個不停。
“再忍十幾年,就不會像現在這麽難受了。過了三百年,再凶惡的靈怪也不會碰你。”
青煙的聲音很輕,好像生怕我再生氣一樣。我明白他是為了我好,也隻有他會這麽好脾氣管著我,任由我耍小性子。我鼻子又酸酸的 ,點頭應了一聲:“嗯。”
青煙見我終於沒繃著臉,笑了笑:“你一個人跑來這裏做什麽?”
“我想把驅魔咒封在蠶絲瑪瑙裏送給我母親。”
“那明天我陪你來。”
我歪著腦袋問道:“你有空?”
青煙頓了頓,還是說道:“有。”
我眨了眨眼,他哪裏像有空的樣子,前兩天都忙得沒有見麵的時間。我現在認真的看他,才發現他的衣服也有刮破的痕跡,還帶著一些青墨色的汁液,嗅了嗅,是樹枝和綠葉的味道。難道他剛才是直接穿過樹林,沒有仔細看路嗎?
像青煙這麽謹慎的一個人,這副模樣真的可以看得出他有多慌亂,我心疼的伸手摸那幾道刮痕,還好沒有血的味道,隻是刮破了衣服。正看著,青煙已經開口說道:“沒事,不用擔心。”
我吸了吸鼻子,在他的尾指上也下了靈犀咒,雖然知道比起青煙來,我才是會闖禍遇到危險的那個,但是就是忍不住這麽做了。青煙因為尾指的瞬間刺痛皺了皺眉,卻已露出笑意。
我微紅著臉,看著他說道:“不許笑我。”
青煙竟然很認真的點頭:“嗯。”
“還有,”我生怕他明天真的會跑過來,萬一被兩儀館的掌事或其他神官看見了,不知道他會受什麽責難,“蠶絲我自己找就可以了,我不會跑到危險的地方去的。”
見青煙默了半晌,我又急了起來:“你答應我。”
青煙歎息一聲:“那你小心。”
見他應允,我終於鬆了口氣,笑道:“嗯,我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