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上醒來,背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青煙不在房間內。我趴在**看著這光線充足的房間,簡單的布置,但是卻感覺很溫暖。昨晚雖然背上有傷,但是睡得很安穩。

我爬了起來,豎起耳朵聽了聽,外麵沒有人,這個時候他們應該都在前院。我在桌上給青煙留下密語咒,從窗戶跳了出去。出去後才發現有靈力牆,想了想,左掌附地,進了冥羅界通道。

魂妖沒有告訴我左手上的是什麽,後來問地精,隻知道是叫靈羅印。

從兩儀館出來,看著頭上湛藍的天,清風拂過,很舒服。我慢慢往紅紗的家走去。我不想回去那個冷冰冰的家,如果他們發怒了將我趕出狐族,我倒還更開心些。

紅紗不知道昨晚發生的事,見我臉色有些蒼白,問我發生什麽事,我隨便找了個借口敷衍了過去。

如果我跑到東海去,不知道族裏會不會找人把我抓回去。可是也隻能是想想,如果我就這麽走了,以後要再回來,就難了。我不是舍不得狐族,而是舍不得紅紗和青煙他們。

我剛歎了口氣,就見紅紗一臉擔憂的看著我:“小七,你又跟家裏吵架了?”

我知道瞞不過她,我實在是太不會隱藏自己的心情,難過的時候笑得比哭還難看,她又怎麽會看不出來,我點點頭,沒有說話。

紅紗已搬了一張椅子坐在我旁邊,握著我的手:“受傷了嗎?”

“快好了。”我笑了笑,“今晚就能全恢複了,不用擔心。”

紅紗眼已紅了一圈,默了默說道:“可以跟你父親說,住到外麵麽?”

“他不會同意的,狐族的人都住在一個地方,怎麽會讓我去外麵住。除非是成為了靈寵或者嫁人了。”我的心微微作痛,還要等一百六十六年才到一千歲,我真想就這麽讓青煙帶我走,可是他那麽謹慎,絕不會這麽做。

夜幕一落,青煙就來了。他進來的時候,我還在藤椅上睡覺。迷蒙中聽見他的腳步聲,立刻就從夢裏醒來了,卻沒有睜開眼睛,繼續裝睡。就算他不說,我也知道他是來叫我回家的。我現在實在不想再回去,哪怕在紅紗家多待一天也好。

青煙和紅紗都沒有說話,靜靜坐在一旁。也不知過了多久,終於聽見他走過來的聲音,輕輕搖了搖我:“小七。”

我緩緩睜開眼,卻沒有說話,也沒有看他。

“我送你回去。”

我抿著嘴,不理會他。他應該能明白我現在的心情的,但是我也知道他絕不會再讓我在外麵溜達。因為我們都清楚,我離家出走得越久,事情就越難以解決。

青煙見我不動,俯身要將我抱起,我好似碰到刺般,將他推開,跳下藤椅往門外跑去。顧不得紅紗的驚叫,頭也不回的跑進森林裏。

我奔跑得很快,隻聽見疾風過耳,青煙的氣息漸漸靠前,好幾次聽見他衣裳刮破的聲音,我還是忍住了沒有停下來。在晚上,青煙的視力肯定比不上我,而且我是沒命的跑,他追來的喘氣聲也越來越重。

月牙兒已經高掛,月光傾灑在地上,從葉子的縫隙中照在地上,一路上曬月的生靈都被我嚇得四處亂竄。

我跑得太急,腳下不知絆到了什麽東西,身體往前一撲,滾了好幾個圈才停了下來,隱約聞到自己的血腥味。我剛要起身,青煙已經到了麵前,將我拽到他的懷中,我掙紮了一下,沒有掙脫。

“我不要回去,我不要回去。”我拚命在他懷裏掙紮,卻怎麽也掙不開。

青煙被我撞得臉色發白,卻忍著沒有吃痛聲,輕聲說道:“我明白,可是你不能這麽逃避,乖,我送你回去。回去解釋一下就沒有事了。”

聽到這話,我不禁冷笑一聲:“解釋?我要解釋什麽?我隻不過是給自己的母親送個東西,就挨了一頓毒打,難道這就是我該解釋的?”

青煙見我情緒不穩定,也不多說,我也不再掙紮,靜靜窩在他懷裏。我看著他眼中的疲憊,心裏已經有些酸楚。一百年前的他,哪裏會有過這種神色。就算我真的到了一千歲,族裏會讓我走嗎?兩儀館的其他神官不會嘲笑他嗎?隻是被認為要成為他的靈寵,便被人嘲弄,如果真的成為了妻子,也不知他要被說成什麽樣子。

我果然是個禍害別人的七尾狐嗎?如果離開了青煙,那我就可以一個人放心的去東海或者西海,以後再也不回來。而且青煙也不會再被其他神官嘲笑。我離開了,紅紗就可以毫無牽掛的去東海找梅心宮主。

這一切似乎看起來都很美好,離開南海之後,我就再也不用見到狐族裏的人,再也不會被打了。

“青煙。”

“嗯,我在。”

我哽咽了半晌,才終於開口說道:“我們,分開吧。”

青煙一震,不可置信的看著我,良久才說道:“你累了,先休息一會。”

“我很清醒。”我固執的說道,“我要去西海,以後再也不回來了。”

“你這麽離家出走,被抓回來之後,受的處罰隻會更重。”青煙好似生怕我又逃走,不自覺的將我摟得更緊,“你知道星宿廳裏的宿命盒有你的毛發,無論你逃到哪裏,隻要巫女一念咒,就知道你身在何處,你的族人找你是件很輕易的事。”

我這才知道原來那個木盒有這種作用,但是現在我隻想走,以後的事我一點也不想考慮。

青煙見我默不作聲,繼續說道:“聽我的話,回去跟你父親道歉,我……”

“我沒錯。”我忍不住激動起來,“我不要回去。”我又伸手去推他,卻推不動半分,“我回去可以,但是你要明天接我走,我不要等到一千歲,我等不了。”

“不可以。”

見青煙拒絕,我又冷笑一聲:“你根本就不想娶我這隻七尾狐。”

青煙眼中又露出一股悲涼之意,雖然知道我說的是氣話,卻還是掠過悲意:“四百年前來到南海,第一次見到你,就想著要娶你,我本想等你到一千年,等你長大了再說。那時候紅紗要離開南海,我害怕你也跟著去,所以跟你說明了心意。但果然還是太早了,我太急了。等的過程很漫長,也很痛苦,隻要再過一百多年,我就可以帶你走了。到時候你要去東海或西海,哪怕是北海,我也會帶你去。”

第一次聽到青煙一次說了那麽多話,又說得那樣真切,我心裏一酸,眼淚差點掉了下來。他說等待的過程是痛苦的,他卻一個人等了三百年,如果不是紅紗要去南海,他是不是會一直那樣等下去?一直等我到一千歲?我隻不過是等兩百多年而已,卻覺得漫長。

“青煙。”我禁不住哽咽,抱住他蜷在他的懷裏哭了起來,“我回去,我回去。”

青煙歎息一聲,撫著我的青絲,低應一聲:“嗯。”

又不知在這裏待了多久,站起身的時候,腳已有些麻木了。青煙替我撣去身上的枯葉,這才牽著我將我送到家門前,將我送進去的時候,眼中還是忍不住露出擔憂。我朝他一笑,這才見他臉色稍微好了些。

族門一關,似乎將我和青煙隔閡在了兩個世界。即使待會我發生了什麽事,他也會被擋在靈力牆外麵。我深吸了一口氣,往裏麵走去。

狐族靜悄悄的,沒有一絲聲響。我走到房間的時候,也沒有人拿著鞭子來。我有些詫異的躺在**,翻轉至天亮,才聽見族裏有起床的動靜。

雖然一夜未眠,但是精神卻還是很好的。我慢慢的起了床,推開門,往前院走去。遠遠的看見父親,我默了默,還是走了過去,鞠了一個禮:“父親大人。”我頓了一下,還是說道,“前晚我不該對母親那樣,我知道錯了。”

父親淡淡看了我一眼,應了一聲,卻沒有其他的話。我不禁訝異了一下,當然我還不想挨打,見他沒有要訓斥我的樣子,忙說道:“我去玩了。”

我一邊奇怪父親的反應,一邊慶幸聽了青煙的話回來了。如果以後我都這麽乖乖認錯,是不是可以安然的過完這剩下的一百多年?

我哼著小調往兩儀館走去,我要快點告訴青煙,免得他擔心。才走了半裏路,就聞到一股狼腥味。我頓了下來,遠遠看見他們走來,不過因為沒有敵意,因此我也沒有警惕。

當他們一行十幾人經過我旁邊時,為首的一人突然停了下來,調轉頭來看我,笑了笑:“原來是小七小姐。”

我狐疑地看著他,又見他說道:“我是狼王的小兒子,赤牙。”

雖然我不知道他為什麽突然跟我打招呼,不過既然他知道我是隻七尾狐還跟我說話,而且沒有一絲敵意,心裏的好感添了兩分,忙點點頭,不禁問道:“你們這是去我家嗎?”

“正是。”

我看著他們一行人都拿著些東西,聞了聞是上好的靈怪味道,感覺還很鮮活,我感興趣的問道:“去做什麽?”

赤牙笑了笑:“提親。”

我愣了愣:“嗯?”

“我已經得到我父親的允許,向狐王的長女拂音提親。”

我瞪大了眼睛,雖然他看起來人不錯,但是他怎麽可以娶姐姐。我的印象中,姐姐是不食一點雲煙的神女,天地間根本沒有人能配得上她。想到姐姐可能要嫁人,我的心就揪成一團。

“我姐姐不會嫁給你!我姐姐不會嫁給任何人!”

那十幾人不知道我為什麽發怒,我也懶得理會他們,腳下生風,往家裏跑回去。現在狐族和狼族的關係那麽緊張,聯姻或許是解決的好辦法。但是這樣姐姐就成了犧牲品,我絕不會眼睜睜的看著姐姐就這麽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