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紅紗家吃過午飯,我便借口走了。一直走到荒無人煙的地方,才蹲下身來,輕聲喊道:“地精,地精。”
喊了半日沒有見到它們出來,應該是不在這附近吧。我站起身來,剛走兩步,就見一隻地精冒了出來,接著就像是雨後的芽兒一般,一隻一隻的爬了出來。
“我就說是傻丫頭喊我們。”一隻地精得意道,其他地精也嘰嘰喳喳起來。
我蹲下身,看著它們問道:“我想問你們一點事。”
“傻丫頭說。”
“你們知道魂妖嗎?”
地精們點頭道:“當然知道,魂妖大人也是個好人。”
我轉了轉眼珠子,問道:“那他認識我嗎?”
地精們相覷一眼,好似覺得不可思議般:“你是魂妖大人第一個朋友,也是最後一個朋友。你怎麽會忘記了。”
見它們有責怪之意,我歉聲道:“我曾經受過傷,有些東西不記得了。”
它們又互看了會,才說道:“難道是被雷劈傻了。”
“或許是,當年那雷嚇死人啦。”
“我還記得她當年發瘋的樣子。”
“後來的確是傻傻的,整天坐在院子裏不說話,連眼睛都不眨一下。再後來就不見了,現在又回來了。”
它們討論了一番,好似達成了一致的協議,再看我時,已經沒有了責備:“你和魂妖大人是朋友,你還去過魂妖大人的家裏。”
我默了默,問道:“就是你們說的魂大人的家嗎?”
“對對,魂妖大人和魂大人是父子。但是魂大人脾氣很壞,整天不回家,還在外麵養了很多的女人,氣得魂妖大人吐了好多次血。”
那地精又接著說道:“但是後來又變得好些了,雖然脾氣還是那麽壞,但是對魂妖大人卻好了起來,還能看到魂妖大人笑。”
我想了想,問道:“後來變好了,指的大概是什麽時候?”
地精撓撓腦袋,數了數指頭,又相互確認了番,才說道:“大概是五百年前。”
我心裏咯噔一下,默了半晌,問道:“魂妖大人是什麽時候離世的?”
“兩百年前。”
“為什麽會離世?”
地精們苦想了一番,說道:“魂妖大人走的時候,我們不能進去,當時隻有奪魂鏡在,要問的話隻能是問她了。”
奪魂鏡?我微微一皺眉頭,想到青魂書房裏魂妖拿著的那扇鏡子,問道:“鏡子現在在哪?”
“不知道。自從魂妖大人離世之後,她也不見了。”
我心裏有些失望,但是有個猜測漸漸堅定起來,魂妖是兩百年前去世的,但是我五百年前就已經離開了南海。我再怎麽害他,也不可能時隔三百年他才因我而離世吧?難道管家隻是想將我趕走?
我又默了良久,想起了一個很重要的問題:“青煙是誰?”
地精們比起剛才來,更是驚異,或許是想到我腦子受過傷,才說道:“青煙是兩儀館的神官,你們經常在一起。”
我點點頭,看來真的隻是朋友。正這麽想著,就聽見地精又說道:“可惜沒等到你一千歲,他就死了。”
我疑惑道:“為什麽要等到我一千歲?”
地精的臉上忽然興奮起來:“因為你跟我們說,等你到了一千歲成了親,就給我們好多珠子。”
我驚了驚:“成親?我要跟誰?”
“青煙呀。”
我一愣,它們又說道:“當年魂妖大人把受傷的你和他帶到地下,不多久他就死了。我們去告訴你這個消息的時候,你就瘋掉了。”
我有些震驚的看著它們,若是別人告訴我的,我或許會懷疑,但是地精從不說謊,它們也沒有必要騙我。我默了許久,才開口道:“他為什麽會死?”
“當年神官們打了起來,不知道怎麽就打到他了。”一隻地精撓著腦袋,恍然道,“好像是推開你,然後就被其他神官傷到了。”
我身子微微顫抖,攤開手,已冥想出一直徘徊在我腦裏那白袍男子的模樣,還未問它們這個是否就是青煙,它們已經欣喜的叫了出來:“就是他,就是他。”
心中不知為何突然刺痛,在萬象之森的一幕幕全湧了出來。忍著胸口的疼痛理順我現在所知的,大概就是當年我和青煙是戀人,後來青煙被其他神官誤殺了,我也發了瘋,叔公為了救我,便將我那部分記憶封存在鏈子裏,然後帶我離開。等我徹底恢複過來,便將我帶回南海。
難怪我看到兩儀館的神官便會有種似曾相識的感覺,難怪我看到那白袍男子便會心痛如絞,難怪叔公他們都不告訴我五百年前的事。
我的心口更加疼痛,蜷縮在地上直冒冷汗。再一看那鎖靈鏈,果然又裂開了些,青光更加濃鬱。地精們已經慌張的在旁邊叫喚,我隻覺得頭痛欲裂,一張嘴咬在自己手上,想將那疼痛轉移減輕,卻沒有一點作用。
我疼得幾乎要暈厥時,身子已被人擁入懷中,緊緊抱住。我疼得睜不開眼,但是這氣息卻熟悉的很。
青魂抱著我,替我壓製著體內亂竄的靈氣,過了好一會,這疼痛才漸漸散去。我喘著氣窩在他懷中,抓著他的衣服不敢鬆開。
他抱著我緩緩站起身來,進了冥羅道,走了許久的路,才感覺他將我放到一張**,替我蓋上被子,靜坐在一旁。
也不知睡了多久,等我醒來時,正緊緊抓著他的手,鬆開手指,才發現他的手已被我握出淤痕。我心疼的輕揉著那淤痕,沒想到他也醒了過來。
四目一對,他卻別過了頭,默不作聲。我躺在一側,看著他問道:“怎麽了?”
“沒什麽。”
我察覺到不對勁,想了想說道:“又讓你擔心了。”
他忽然冷笑一聲,盯著我說道:“擔心?”他又驀地長籲一口氣,“不過算了,反正你也不怕我擔心。”
我握緊他的手,說道:“我怕。”
“怕?”他目光銳利,緊盯著我,“你是怕你的青煙擔心吧。”
聽到這名字,我緊張起來,好似明白了些什麽:“我剛才又喊他名字了?”
他瞪了我一眼,又不說話了,都懶得開口再罵我了。我默了默,還是覺得該跟他坦誠,鼓足勇氣說道:“我今天才知道,青煙和我以前是戀人。”
話一落,他眼裏幾乎要冒出火來:“你還敢告訴我?”
我怯了怯,說道:“我不想瞞你。”見他臉色好了些,我才繼續說道,“五百年前他因我而死,我也因他而發了瘋,這也是為什麽我會被鎖上一些靈魂,為的就是讓我忘掉這些。”
“你還因他而發了瘋?”青魂這下連臉都黑了,“就為了一個男人而把記憶全鎖了?你到底有多喜歡他?”
我見他一副要吃人的模樣,坐起身來,說道:“已經過去了的不重要。”
“哪裏不重要了?”
“你以前也有過很多女人,我還沒凶你呢!”
他一聽,也坐了起來,瞪著我說道:“誰告訴你的?”
我氣得鼓著兩腮,閉口不說。他冷笑一聲:“我可沒因為一個女人而發瘋過。”
我瞪著他,差點沒撲過去咬他兩口。一掀被子,下了床穿好鞋子便往外麵走。見他不攔我,頭也不回的出了門。
現在已是冬天,剛走到外麵便吹來一陣冷風。我打了個寒噤,裹緊了身上的衣服往冥羅道走。
我原以為跟他坦誠,會好些,但是沒想到他又狂躁起來,難道他覺得我瞞著他會更好些?他如果這麽覺得,那他是不是也有許多事在瞞著我?我的心又微微疼了起來,走到冥羅通道上,回頭一看,他沒有來。
我默然了片刻,念了咒術,回到南海。
天色已經昏黃,我慢慢踱步往家裏走去,才走了一半,就見落傷遠遠走來。
我想起繼任天人的事,強大了精神,走前笑了笑:“落傷。”
他見了我,微愣了下,才應了一聲。
“今天的篩選怎麽樣?”
“明日才知結果。”
我點點頭,又問道:“你去哪?”
“深山,找些靈怪骨頭。”
我恍然道:“昨天你也是去深山找靈怪骨頭嗎?”
他微微困惑道:“昨天我並沒有去深山,地精來找我的時候,我還在兩儀館內,聽到你出了事,就去找你了。”
我愣了片刻,想到那個星宿子和滿是敵意的白虎靈寵,有些明白。忙笑了笑道:“我記錯了。”
他狐疑地看了我一眼,沒有多問。我眼睛一亮,已從身上拿出紫蓮子,遞給他道:“給。”
他見了那蓮子,又有些驚訝:“這是蓮花王的蓮子?”見我點頭,才又說道,“紫蓮隻在書中見過,有幸相見者,古往今來不超過百個,能得到蓮子者,更是少之又少。”
我齜牙一笑:“她給了我五顆,給了你之後,還剩一顆,一直忘了給紅紗了。”
他看了看我,問道:“你吃了沒?”
我一愣,好似把自己給忘了,想了想說道:“我沒吃,不過我也不受靈怪惦記,所以吃不吃沒有什麽關係。”
“它不但可以驅逐靈怪,而且可以淨化心靈,提升靈氣。”他默了默說道,“我也不吃肉,因此也不被靈怪惦記。青煙師傅身邊的人,都如此。”
我心裏咯噔一下,若無其事的問道:“是青煙讓我們別吃生靈的?”
落傷點點頭,又困惑的看了我一眼。我想到他有破瞳之眼,生怕被他察覺到心中的起伏,忙說道:“你快去找靈怪吧,我先回家了。”
“嗯。”見他愈發疑惑,我忙腳底生風的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