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快要去東海了,姐夫這麽說的時候,終於從姐姐臉上看到一絲淡笑,雖有些苦澀,但是能感覺得出她是鬆了一口氣的。
姐夫說完後,見姐姐又偏轉過頭不說話,便沒有多待。
“十天。”姐姐說十天的時候,就好像是說十年的感覺。
我心裏也很開心,姐姐終於不用再擔心了,一出了南海,過個半年,孩子生下來,事情也會變得好處理了。我看著姐姐的肚子,已經微隆,想到裏麵有一個生命在孕育,就會覺得很驚奇。
上次在冥羅界跟青魂分開後,已經過了七天,天氣越來越冷,心也越來越冷。我想回冥羅界找他,卻又怕他趕我走,隻是想想,就沒有勇氣去見他。
我裹著小棉襖窩在紅紗家裏取暖。紫蓮果然很神奇,我隱約能看到紅紗的靈氣縈繞在身,比起之前來明顯了許多。
晚上回去的時候,叔公也跟了過來,我狐疑的看著他時,他立刻翻了我一個大白眼:“狐族也是我家。”
“哦。”
“哦什麽,我好歹也是你長輩。”他敲了我一記,見我吃痛,才滿意的點頭,又問道,“最近在想什麽,老是愁眉苦臉的。”
我邊揉著頭上邊說道:“沒什麽。”
他湊了過來,說道:“看上哪家的公子啦,我給你說媒去。”
我沒好氣的看著他:“叔公你都一把年紀了,快點娶個妻子,不要整天像個小孩子一樣。”
“我比你爹還要年輕幾歲……哪裏一把年紀了。”他搖頭歎氣,“輩分大就是不好。”
我看他歎氣,撲哧一笑,想了想問道:“叔公你沒有喜歡的人嗎?”
他默了默,點頭道:“有。但我負了她。”
“負了她?”
他好似也猶豫了一番,才開口道:“當年我跟夢翁大人到北海雲遊,碰見了她。她知我是狐狸,也知我是天人的靈寵,她央求我留下來,但是當年的我一心要追隨夢翁大人,覺得堂堂男兒不該為了兒女私情而舍棄一切,所以就跟夢翁大人走了。再後來我又碰到了她。”
我忍不住插話道:“你們還是沒有在一起?”
“沒有。”叔公笑了笑,甚是無奈,“況且那個時候她已經嫁人了。”
我心裏微微惋惜,叔公似自言自語了一句:“她現在仍是恨我的。”
我眨了眨眼:“北海人的話,現在也早就不在了吧。”我見他有些傷神,倒是很少見他有這種神色,我忙笑說道,“所以你決定要孤身一生啦?”
叔公笑道:“若是還能碰到喜歡的,我一定不會再猶豫半分。”
我見他神色輕鬆,知道他恢複了過來,也展顏一笑。
我們剛出了山穀,就見前麵小道上走過幾隻靈蟲,仔細一看,好像是那日放火燒紅紗家的螳螂。我剛想要不要過去教訓他們一番,他們好似看到了我們,眼睛定在叔公身上片刻,臉色已經變得蒼白,立刻轉身逃命般的跑了。
我目瞪口呆的看著他們,又看向叔公,隻見他一臉瀟灑的笑著,我吐字道:“你教訓過他們?”
叔公搖搖頭:“我是好人,不會動手打人的。”他也齜牙一笑,“我隻是那天碰巧見到他們,好像覺得跟殘留在紅紗家裏的氣味有點像,就客客氣氣的跟他們說了放火是不好的,見他們不懂,我就跑到他們家給他們演練了一遍,然後他們就懂了。”
我又氣又好笑地看著他,他這種做法跟小孩子沒什麽兩樣。不過嚇唬到了他們,不再來鬧事倒還是不錯的。
到了家裏,叔公去了父親大人的書房,我走到姐姐房門前,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知道她已經睡下了,便放心的回到自己房裏。
剛關上門,還未敲醒螢火蟲,便見一個人影出現在月光下,我差點驚叫出來,嘴已經被捂住了,定神一看,已愣住了。
我挪開他的手,緊張得聲音都微變了:“你跑進這裏來被人發現了怎麽辦?”
青魂哼了一聲,說道:“那你給我機會單獨接近你了嗎?”
我想了想,今天倒是一直跟其他人在一起。見他神色還好,又想到他終於來找我了,心中頓時開心。他見我臉上溢著笑,說道:“跟我回冥羅界。”
我眨了眨眼:“要玩幾天?”
他挑眉道:“一世。”
我驚了驚,就見他說道:“你姐姐已經決定了時間去東海,你還要找什麽借口?”
我又是一驚:“你怎麽知道?”
“你懂得找地精問我的事,我就不能找地精看著你?”
我愣了愣,原來這幾日他沒有忘了我,已經讓地精幫忙看著我了,心中一片暖意漾開。
默了會,他又緩緩說道:“地精告訴我那個人的事。雖然我很氣,但是他已死,我總不可能跟一個死人慪氣。”他低頭看著我,又說道,“他可以為了你而死,我也可以。他能做到的,我也能,而且會比他做的更好。”
我抬頭看著他,眼眶一濕,已忍不住抱住他,微微顫抖。他也伸手緊抱著我,半晌才說道:“跟我走吧。”
“嗯。”我點點頭,“我想讓地精傳些話。”
見他應允,我叫出地精,拿出數個傳音石,有給父親母親姐姐的,有給落傷叔公紅紗的,大意就是讓他們別擔心,不要找我,我有空會回來的。
我還有一半的話沒說完,青魂已經不耐煩地將傳音石丟給地精,說道:“就這些,你們走吧。”
我見它們鑽回地下,想喊它們,青魂已經拉住了我,瞪了我一眼:“你真是隻囉嗦的狐狸。”
我想了想,大概要說的也已經說了,也沒有什麽大礙。剛想去收拾點我喜歡的東西,青魂已經開了冥羅通道,將我硬扯了進去。
聞到這潮濕的氣息,鼻子倒也沒有什麽感覺了。我跟他的步伐,看著被他緊握住的手,有種說不出的幸福感。他頓下步子,看著我,已取下了袍子,披在我身上,仔細的替我綁好帶子。
我瞅了瞅,忍不住笑出聲:“你綁的可真難看。”
他瞪了我一眼,又說道:“當然,我比較擅長解帶子和扣子。”
我臉上一紅,他笑了笑,又牽過我的手,往前麵走去。
走到他的住宅時,我已經愣住了。抬頭看著這張燈結彩的宅院,有些不知所措的看著他。他開口道:“你喜歡北海,所以我打算按照北海的方式成親,喜歡嗎?”見我愣在那裏,又說道,“不管你喜不喜歡,不許叫我撤了,不然我掐死你。”
我笑了笑,看著他點頭道:“我喜歡。”
他也點點頭,說道:“我也喜歡。”
我們兩人走進院子的時候,下人們似乎毫不意外,齊聲向我們問好。我聽著耳邊飄來少主夫人的稱呼,臉上微紅。可是當我看到站在一側的管家,以及他輕瞟了我一眼後,脊背卻已經有些涼。
我忐忑地跟著青魂走進大廳,他說道:“後天成親。”
我嚇了一跳:“這麽快?”
他斜乜著我:“你還想拖到什麽時候?”他又走向房間,剛進門,就見桌上放著紅色衣裙,鳳冠霞帔。
我看到這滿眼的紅色,心中又動容起來。看著那鳳冠,有一種恍惚感。再看向青魂時,他也正看過來。
內心似乎有種情愫在翻湧,好似我已經和他認識了千年般。也不知他是不是也有這種感覺,彎腰將我抱起,走向床邊。
我微微有些緊張的看著他,他的手已探了過來,認真的解著扣子。看我一眼,又俯身過來,舌頭幾乎被他咬到。
我有些迷糊的看著他,明明是一直在看著他,卻不知衣服是什麽時候褪下,也不知他是什麽時候把燈點亮。隻聽見他輕念一句:“不要怕,我在。”
我正想著他的話是什麽意思,一種刺痛感瞬間貫通全身,疼得我眼淚都湧了出來。隻是片刻,好似一枚細針在身上遊走,疼得我有些抽搐,想推開他,他已經握住我的手。我睜開眼看著他,他的臉也慘白得厲害,似乎在忍受著極大的痛苦。
我身上的疼痛感剛消失,就見他的鎖骨處竟有一絲白光。他鬆了一隻手,摁在那白光處,似乎要將什麽東西拿出來。我瞪大了眼,是靈骨嗎?
我見他額上已冒出細汗,已忘了我們現在身上一絲不掛,伸手替他抹去汗珠,有些緊張的盯著他。終於,那白光被取了出來,在他手上靜躺著。我驚奇的看著那根細細的靈骨,好似有生命般。
“會很疼,忍忍就沒事了。”
我心裏緊張得不行,他眼中也有些緊張,好像也怕我被疼死般。隻是靈骨如果不嵌入,明早估計我的靈氣就被天地吸食完了。他狠了狠心,開始念咒術。聲音一傳來,我又疼得蜷在**,
嵌入靈骨的時候,比剛才疼上百倍。他隻是念了一會,我已經要昏死過去。但是心裏卻沒有想不要這靈骨,這是我們命理相連的東西,即便是再疼些,我也願意接受。
折騰了半日,疼痛感漸漸消失,我躺在**,連說話的氣力也沒有了。
青魂用被子蓋住我,怕我受凍,抱著我低語道:“以後再也不會讓你離開。”
我輕輕應了一聲,疲倦得睡了過去。
青魂,青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