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從白夜說了那件事之後,我愈發安心。龍族一生下的子嗣,便是成形的。如果姐姐的孩子破殼而出,也是成形的,那我在王宮的這段日子,與懷孕的時間,是完全吻合的。

雖然這麽一來,南海的靈寵一定會說我是因為懷了孩子,才會被白夜所娶,訂親的事情本來就這麽突然,他們定會暗地裏唾棄我,但是我絲毫也不在乎,甚至因為能有這麽一個保護孩子而很開心。

“無憂,就叫無憂吧。”我抱著這蛋,忽然想到這個名字。我不想它像姐姐那般,隻想它好好活著,開心的活著。

我答應白夜那件事的時候,正想著要怎麽告訴族人,白夜卻是一笑,說在接我進來的時候,已經那麽說了。

我心裏微微詫異,他算準了我一定會答應嗎?他知道這顆蛋要孵化那麽久嗎?見我皺眉困惑,他笑了笑,說道:“別忘了,你一出世的時候,我便看著你長大,你是如何的人,我雖不敢說是最了解你的那人,但是卻不必任何人差。”

雖說心中仍很疑惑,隻是對孩子無害,我也不多想。

又是過了兩個月。

我正睡得迷迷糊糊,好似聽見有細細的聲響。我抱著蛋翻轉了個身,忽然一個激靈,坐起身來,透著窗外的月色一看,隻見蛋殼已經有裂縫了。我慌慌張張的想到底是該穿衣服先還是先找個盤子裝起它,來回猶豫了片刻,隻見蛋殼又是一聲脆響。我尖叫一聲,鞋子也不穿了,往白夜的房間奔去。

他的房間離我這裏實在是遠,等我跑過去的時候,蛋殼已經裂響了好幾次。我來不及敲門,一頭撞了進去。幾乎是踉蹌到白夜床邊,他起了身,微微驚訝的看著我。

“要、要出世了!”我慌得咬了兩次自己的舌頭,“怎麽辦?”

白夜本是想笑的模樣,見我瞪他,才忍了笑,把**的被子一卷,將蛋放在上麵,說道:“等。”

我緊張的盯著它,額上都冒出了細汗,瞥了白夜一眼,他也是緊盯著蛋,輕鬆不到哪去。

隻見蛋殼一點一點的裂開,裂縫漸漸變大。我聽著那細碎的裂開聲,都要忘記喘氣。

“啪。”一處蛋殼破開,卻沒見裏麵有什麽出來。

我微微探頭往裏麵看去,隻見一抹白色在裏麵挪動了下。我捂著心口,像姐姐,那皎潔如蓮的顏色,真的很像姐姐。

我伸手要去碰那蛋殼,白夜立刻攔住了我:“讓它自己出來,才能活下來。”

我忙縮回手,不敢再動彈。

隻見蛋殼又碎了一處,終於見到一個小腦袋探了出來,然後是整個身子。我看著這條小白蛇,差點哭了出來,伸手顫顫的捧在手上,輕得幾乎感覺不到存在,我顫聲道:“無憂,你終於出世了。”

無憂在我手上似乎很虛弱,蜷縮成一團趴著,慢慢的吐著鮮紅的信子。

無憂出世後,我整個人卻更緊張了。之前抱著個蛋怕碰碎了它,現在她纏在我的手腕上,我卻更怕把她弄丟了。她實在是太虛弱了,雖然白夜每天都給她許多靈氣和吃上等的肉,她卻連眼睛都還未睜開。

我每日擔憂著她,生怕她會死。白夜見了我這副模樣,安慰我說大概是在母體的時候沒有照顧好,因此會虛弱些,但是過一段時間就會好了。

這日我帶著她到院子裏曬太陽,低頭看她的神情,卻冷清得很。我看見她這樣子,卻是笑了笑,跟姐姐果然很像。

她忽然微微縮了縮身子,躲進衣袖中去。我忙問道:“怎麽了,無憂?”

雖然她還不會說話,但是她似乎能聽懂。我忽然睜大了眼睛,看著她的眼皮動了動,立刻屏住了呼吸。見白夜剛好走過來,忙示意他噤聲。

無憂慢慢動著眼皮,終於睜了開來。我一看她的眼睛,卻是一驚。她的眼睛,竟也是白色的,白得猶如鋪了一層霧氣,沒有眼眸。

白夜一看,卻笑了:“這名字果然沒有取錯,小白,你真是我的好女兒。”

我看著他,問道:“她能看得到東西嗎?”

“能。”白夜點頭道,眼中的神色已然不同,“白瞳之眼,能化解任何靈力的眼睛。”他默了默,又說道,“白瞳比任何一種眼術都厲害,可是也有一點不好的地方,那就是她不會有靈氣,也就是說,她將不會任何咒術。”

見我擔憂,他又說道:“因為可以化解任何靈力,所以白瞳是三界最畏懼的力量,萬物生靈要躲她還來不及。等她能控製運用的時候,即便不會咒術,也無人可以近她的身。況且她沒有靈氣,自然不用擔心靈氣耗盡無法施咒的時候。”

我微微鬆了口氣,輕輕撫著她的小腦袋,這天生強大的咒術,是姐姐你對無憂的保護嗎?

過了一個月,白夜已經告知南海,我為王族誕下後裔。隻是現在我還不能出去,因為無憂還小,即便白夜把她幻化成人形,也隻會惹人懷疑,就算是龍族的人,也不可能出世一個月就會用咒術。

這一等,又等了半年。

這半年,我將全部心思都放在無憂身上,她也比剛出世的時候長大了些。隻是她喜歡纏在我的手上,不喜歡冰涼的地麵,也不喜歡太大的陽光,就連月光,她也不是很喜歡。

白夜很是疼愛她,每日都會逗她玩,跟她說話,好似真的當成他自己的女兒般。

這日白夜說可以讓無憂幻化成人了,我緊張地站在一旁,不知無憂會長成什麽樣子。希望她跟姐姐一樣那般美麗。

“化。”

我看著無憂在草地上漸漸露出人的模樣,尾巴已變成了兩條小腿,手也露了出來。等她完全成為一個孩童時,我已是詫異得不行,她的頭發和眼睛,都是白色的,膚色也白皙,看起來,整個人都是渾然一色。

愣了片刻,才將手上的衣服給她穿上。白夜說她是小白蛇,穿白色最適合不過。便用霓裳咒化了一身白色衣裙。給她穿上去之後,看著她臉上清冷的神情,越發覺得她像姐姐。而她的眉目之間,也有幾分像母親。

白夜蹲下身來,輕撫著她的臉頰,笑道:“小白像你。”

我怔了怔,她若是像母親的話,的確是有些像我,我跟母親長得也是有幾分神似的。我忍不住將她擁入懷中,哽咽道:“無憂,你要開開心心的。”

“娘。”

那一聲細弱的聲音傳入耳中,我全身一顫。這半年來,我雖教她這麽叫,卻從來都隻是自己自言自語,原來她知道,原來她知道。

無憂天生沒有靈力,即便她想變成原形,也不可能了。這倒讓我放心了些,不怕她慌亂的時候變成小白蛇。

無憂化形的第二天,白夜便要我們回狐族。我忐忑著心牽著無憂,害怕被別人看出。白夜本是雙手環抱在胸前,見我緊張得臉都繃得像木頭,笑了笑道:“你是生怕別人看不出來嗎?”

我瞪了他一眼,再低頭看無憂,她也正抬頭看了起來,卻沒有說話。也不知道姐姐小的時候,是不是也是這個樣子。我開口道:“待會見了外公外婆,要笑。”

無憂點點頭,咧了咧嘴。白夜忍不住笑出聲來,問道:“小白,你剛才是在笑嗎?”

無憂認真的點點頭,白夜已經捂肚笑了起來,我卻是哭笑不得。他蹲下身來,將無憂抱了起來,說道:“小白愛怎麽樣就怎麽樣,不想笑就不笑。”

我歎了口氣,我真是怕無憂也會變得像白夜那樣沒臉沒皮的。一路上靈寵看到我們三個,先是驚異一番,然後才回過神來欠身問好,走了沒多遠,便聽見他們在後麵議論無憂。

我聽著他們說的話,倒安心了些。至少沒有一個人懷疑無憂不是白夜的孩子,他們對我議論我倒是沒怎麽在意。

回到家,族裏的人見了無憂,都驚異了半日。無憂的白瞳,實在是很惹眼。母親比起一年前,更加消瘦憔悴了。那無神的雙目,見了無憂,才有了一絲光澤,看得我心中也隱隱作痛。

我想著已經有一年多沒有見落傷他們了,想了想還是不將無憂的事告訴他們,並非不相信他們,隻是不想多一個人替我隱瞞這個秘密,身上背負太多秘密,實在是件累人的事。

吃過午飯,我帶著無憂去找他們。

走到兩儀館,帶著無憂跳上樹去,沒有看到落傷在,便往紅紗家走去。走到欄杆外麵,已經嗅到他們幾人的氣息,正要進去,就見綠木叔公推門出來,見了我,又瞪起了眼,剛要罵我,看到無憂,卻是一愣。

“真是小七嗎?”紅紗從裏麵走了出來,一見我,眼睛一紅,小跑了過來,哽咽道,“小七,你瘦了。”

叔公說道:“這一年多來幾塊傳音石就算是打發我們了,在王宮裏,你倒是過得一點都不寂寞嘛。”

紅紗看了我半晌,才將視線一移,看到我手上牽著的無憂,詫異了片刻,才問道:“這就是無憂嗎?”

我點點頭,她蹲下身來,看著無憂,卻是一怔。似乎還不太適應她的白瞳,卻還是笑道:“我叫紅紗,和你母親是好朋友。”

“紅姨。”

無憂小聲說出這兩個字,紅紗已是一愣,再看她時,已經沒有了那不適感。伸手輕輕抱了抱她,柔聲道:“無憂。”

我見叔公一直狐疑的看著我,輕咳兩聲,問道:“落傷呢?”他身子一讓,我才看到落傷正站在門口,定定的往這邊看來。

他這一年多來似乎變了,模樣未變,但是眼神已然變了,變得更堅定,更有真實感。那倦懶的感覺雖然還在,但是卻被那堅定的眼神覆蓋了。我見了他,笑了笑道:“落傷。”

他慢慢走了出來,俯身在無憂麵前,半晌才道:“無憂,我叫落傷。”

無憂微微抬頭看著他,開口道:“落傷叔叔。”

落傷直起了身,忽然似笑非笑的看向綠木叔公,說道:“無憂要喊你什麽?”

叔公一愣,紅紗一愣,我也愣住了,再看無憂,小小的眉頭已經皺在了一起,似乎也不知要怎麽喊。再看落傷時,已是一副忍笑的模樣,才明白他在捉弄叔公,驀地笑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