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傍晚,看著天好像要下雨的樣子,便和紅紗告了別。現在無憂已經不用時刻照顧,以後我要出來找他們,也不會太難。

落傷和我們一同回狐族,我們的腳步聲伴著樹葉破碎的聲音,在這樹林中顯得格外響。他一言不發的走著,手互放在袖子中,愈發像不食人間煙火的世外高人。

我默了默,問道:“槿煙大人還沒有回來嗎?”

“沒有。”他頓了會,又說道,“不急。”

我點點頭,鼻子一動,往前看去,見了那一抹豔紅的衣裳和冷豔的妝容,默了一會,問道:“琴無艾成為你的靈寵了嗎?”

落傷也往前一看,說道:“我沒有考慮收靈寵。”

我意外的看著他,琴無艾似乎沒有聽到這話,走近後便跟在他身後,好似已經是他的靈寵般。

到了兩儀館,琴無艾不能進去。我站在門口看著她,無法想象以鳳凰的高貴,如何能忍受這種被無視的日子。那年他們明明都一起去試練了,難道落傷覺得兩人沒有默契,便不收她嗎?

琴無艾看也未看我一眼,便要離開,我上前一步,說道:“為什麽你要這麽一直跟著落傷,他並不想收靈寵。”

她回頭看了看我,半晌,才說道:“他,是我天命所歸的主人。”默了默又說道,“隻有見到他時,才有這種感覺。”

她說完,頓了頓,已轉身走了。

我心中微微困惑,仍是無法理解她的心情。我低頭看無憂,隻見她睜大了眼睛看著前麵,我順著她的視線往前看去,心中歡喜,牽著無憂往它們走去。

已經有一年未見它們,但是地精的模樣好似一直都未變過。它們本是躲在樹後看過來,見我們走過去,竟驚叫起來,亂作一團,想鑽回地下去。

我忙說道:“是我。”

“不要看我們,不要看我們。”地精們痛苦的在地上滾著,好似極痛苦般。

我怔神片刻,再看無憂,隻見她的瞳孔比起之前來,更似白霧。我忙蹲下身來,看著無憂說道:“它們不是壞人,不要傷了它們。”

無憂眼眸中的白色立刻淡了下來,點點頭。

地精們這才陸續恢複了過來,卻是不敢靠近:“傻丫頭,她是誰。”

“很糟糕的感覺,我不敢跟她對視。”

“是白瞳。”

“白瞳,難怪。”

地精依舊是那般愛說話,有它們的地方,總是不會太安靜。我笑了笑,說道:“她是我的女兒,叫無憂。”

無憂看著它們,緩緩伸出右手。

地精們似瞬間寂靜了,直勾勾的看著無憂。沉默了片刻,伸出指尖輕碰了下她的手指。

一種奇異的感覺湧上心頭,我微微詫異。還未細想,地精們忽然全鑽回了地麵,我回頭一看,隻見白夜不知何時出現在身後。

無憂見了他,喊道:“父王。”

白夜臉上已是笑意滿滿,將她抱起:“小白玩的開心嗎,該回家了。”

“嗯。”

我默默跟在後麵,還在想著剛才那莫名騰起的感覺,再看無憂時,她已經趴在白夜的肩上睡著了。也隻有在看她睡覺的時候,才覺得她是個正常的小孩。

“你在歎什麽氣?”白夜忽然問道。

我看了看他,說道:“如果無憂不是白瞳之眼,那該多好。”

白夜頓了頓,笑道:“我看天下的母親,也隻有你會這麽想。”

“天下的母親應該都會這麽想。”我搖搖頭,“這種天生的靈力在我看來,實在很危險。我怕有人會垂涎無憂的力量,對她不利。”

白夜默了片刻,笑道:“沒有人可以動我的女兒。”

我抬頭看著他,越發看不透他,我很想問他無憂並不是你的女兒,為何你可以這樣待她。隻是無憂在這裏,我不能問他。忍了忍,壓下了這個疑問。

無憂自出過一次王宮之後,便再也不想窩在這冷清的王宮裏。她要出去的時候,隻需要跟白夜說一聲,我便帶她出門。

她喜歡跟狐族的小孩玩,也喜歡紅紗,但是最喜歡的,竟然是綠木叔公。

“無憂,幸好你不是狐狸,不然像你娘一樣,南海又要不得安寧了。”

聽見叔公對無憂這麽說,我忍不住將無憂拉了過來,說道:“不要聽你太叔公說,他才是隻愛闖禍的狐狸。”

紅紗在一旁笑道:“你們兩個再這麽說下去,無憂隻會覺得你們都不是讓人省心的狐狸了。”

我們一聽,忙閉了嘴。無憂睜著眼睛看我們,好似在笑。

叔公教無憂控製白瞳,不可隨心而用,若對方沒有敵意或是敵意稍輕,盡量不用。免得自己先動了手,對方為了自保,也會狠命抵抗的。況且現在無憂還不能完全使對方的靈氣盡散,如果控製不好,可能會被反咬一口。

“你知道最適合無憂的主人是誰嗎?”叔公忽然問我。

我愣了愣,說道:“無憂可是沒有靈獸丹,也沒有一點靈氣的靈寵。”

“的確如此,所以這世上適合做她主人的,也隻有一個人。”

“誰?”

“落傷。”

我意外了下,叔公緩緩說道:“落傷有破瞳之眼,能看穿對方的幻術和洞察對方的想法。對方有沒有敵意,他一看便知。而無憂隻能憑本能判斷這點,因此兩人若是配合得好,就算是神,也沒有辦法動他們半分。”

我心中沒有驚異,也沒有歡喜,反而有些憂愁。如果能選擇,我真的隻願無憂是個普通的靈寵,至少這樣,她一生便真的無憂了。

紅紗握著我的手,輕聲道:“小七,你不要想太多。無憂是王族的孩子,至少在南海上,沒有人會傷她。”

我苦澀一笑,心中的酸楚又無法告訴她。看向無憂時,她已經爬到叔公的身上,趴著睡著了,看著她安靜的模樣,才安心了些。

“小七,王還不打算跟你大婚嗎?”

我看了看紅紗,自己倒忘了這件事。那年隻是訂親,還未行大婚之禮。雖說南海上訂親跟成親也差不多,隻是白夜是王,南海的人也的確會比較看重。想到成親,我又想到了青魂,想到那晚鋪在桌上的鳳冠霞帔。心裏又泛起疼痛,竭力不再去想。

紅紗見我臉色微變,以為是戳了我的痛處,忙說道:“其實現在大家都認定你是南海王後,即使不行禮也沒什麽。”

我笑了笑,這頭銜對我來說,並不重要。叔公好似也已經睡著了,兩人的呼吸聲都很均勻。紅紗站起了身,拿了件衣裳蓋在無憂身上。叔公忽然微睜了眼,四目一對,便又立刻躲開了。

我歪斜著腦袋看紅紗,她見我看她,臉上更紅。我忍不住想笑,輕聲喊道:“叔婆。”

紅紗一聽,差點沒把眼睛瞪出來,連耳根子都紅了。叔公好似輕笑了一聲,卻假裝沒醒。

我怕吵醒了無憂,不敢笑出聲來,這時無憂似在夢中囈語一般:“太叔婆。”

我終於忍不住,撲哧一笑。再看紅紗,她已經跑出屋外去了。叔公倒是悠悠的睜開眼,撫著無憂的頭,又看向我:“無雙,南海王我雖與他接觸不多,但是他並不能算是個太明智的君主。若是以後他有什麽野心,你要及時阻止他的好。”

我心裏咯噔一下,點了點頭,他這才又閉上了眼睛。

我滿懷心事的走出屋子,看著天上的烏雲,這幾天天氣不太好,雨卻是欲下不下,氣流也有些停滯不前,悶熱得很。

無憂在叔公那裏,我放心的往外麵走去。走到河流邊洗了個臉,心情才稍微好了些。我坐在石頭上,看著河水有一瞬間的恍惚。鎖靈鏈原本一直在裂開的縫隙,這一年來竟又慢慢的愈合了。想著如果拿回記憶應該會更痛苦,便沒有再去理會它。今天仔細一看,附著在它上麵的那層青光,也已消弱了些。

我正想得出神,天上已經下起了小雨。雨水落在身上的濕感讓我極不舒服,幻化了一片大葉子,頂在頭上往回跑。

雨勢越來越大,我躲進一個樹洞中,看著外麵濕潤的地麵,已是極不舒服。可惜自己沒了靈獸丹,不然築起靈力牆,也可以雨水不沾的回到家裏。

雨下得更大了,幾乎看不清楚百米外的東西。正想著雨到底什麽時候才會停,眼睛卻是一定,還聞到一股極濃鬱的血腥味。

我眨了眨眼往那邊看去,隻見一個人跌跌撞撞的往前跑著,渾身都是血,雨水衝洗到地麵,連地都漂浮著血水。我瞪大了眼,看到他身後跟來已然化形的麒麟,才驀地想起他就是跟落傷一起成為最後兩個星宿子的一人。

我剛想出去,身子卻一抖,後麵又跟來一人,揮劍砍下麒麟的頭顱,又一劍刺入他的身體,那星宿子頓時氣絕。我看著那將靈力之劍刺進他身體的人,已是愕然。

落傷。

那臉上的慵懶之色,還有從雨中隱約傳來的氣息,分明就是落傷。

我捂著嘴不敢動彈,全身顫抖。這根本不是我認識的那個落傷,可是又的確是他。他殺了星宿子做什麽?為了成為天人嗎?我想到他那日所說的話,又搖搖頭,不可能,他絕不會是那種人。

落傷收了那靈力之劍,四下一看,我忙縮回身子,藏在樹洞中。等了片刻,感覺到他的氣息退去,才顫顫的從樹洞裏爬了出來,踉蹌著跑到那星宿子身旁。

我看著滿是血的他,又看了看那慘死的麒麟,顫抖得愈發厲害。殘留在他身上的靈力之氣,確實是落傷的。

我想將他們化入靈力球中,帶回兩儀館。剛念了咒術,便聽見後麵一聲怒喝:“孽障!殺我弟子!”

我詫異的回過頭,已見一個靈力球擊了過來,胸口頓時裂痛,人已被甩到樹上。喉中一甜,已吐出一口鮮血。

我愕然的看著那人,看裝扮,應該是兩儀館的神官,但是又跟神官不同,仔細一看,原來是兩儀館的館主。本是在百米之外的他,瞬間到了麵前,將我的靈力扣住,一掌拍來,我人便暈了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