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圓月高掛,夜風徐徐。

陸舜華把江淮的手從自己眼睛上拿開,看著他一語不發。

江淮被她這樣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放下書頁,低聲問她:“怎麽了?”

陸舜華從邊上抽出本書蓋到自己臉上,哼哼唧唧:“我害羞。”

江淮哭笑不得,“平時不知羞,現在羞什麽。”

他伸手去扯覆麵的書冊,反而被她更用力拉緊,死死貼在臉上。

“……別按著,當心背氣。”

也不知道陸舜華從哪兒扯了本書,書麵上沒寫字,她抓著下邊不肯動,江淮擔心她悶著,幹脆手指扣著上半邊往外拉。

她感受到力道,拽得更用力。

一來二去,書頁被繃緊,江淮沒打算和她較勁,剛想放手,不知怎麽回事就見到從書裏掉出來一張薄薄的字條,上頭密密麻麻寫滿了蠅頭小楷。

他瞥了陸舜華一眼,默不作聲地把字條抽出來。

仿陸舜華的字久了,他一眼就看出來這絕對是她親筆。

隻見一張字條,兩種筆跡,淩亂與端正交雜——

【觀摩許久,有何感想?】

【妙啊,妙啊!世間奇書不外如是,令人大開眼界!】

【那是自然,我還有許多,你要看嗎?】

【當然要了,謝謝阿紫姑娘。】

……

奇書?大開眼界?

江淮冷笑。

葉魏紫涉獵還挺廣泛。

字條寫了很長,江淮皺著眉頭,一目十行地往下看過去。

越看,臉色越不對勁。

而後,竟是直接燒了起來,目光閃爍不定,心跳如累,耳根子都泛著紅。

這都是些什麽?!

【我看你家那位一天到晚冷著個臉,一副男女莫近的樣子,他真沒問題?可別等成了婚以後才發現他原來是隻紙老虎。】

【阿淮才不是!我看趙二才是。】

【放屁!趙京瀾那家夥分明是隻真老虎。】

【說起來,你買這麽多奇書來作甚?】

【學海無涯。】

【……矜持。】

【你和那鬼麵該不會連手都沒碰過?看他人麵鬼煞似的,難道真是個中看不中用的繡花枕頭?】

江淮:“……”

再往下看,筆跡就顯得潦草,之前對話每一句都力求工整,唯獨這句歪七扭八,像是寫字的人心緒不寧,下筆匆匆。

【才不會,我雖沒驗過,但有信心,阿淮絕對是真男人。】

“……”

江淮盯著“真男人”三個字盯了半天,目光像是生生能將字條盯出個洞來。

他一向端正自持,自律嚴謹,如今拿著張字條,手都微微顫抖,整個人懵在那兒,也不知道是羞的,還是氣的。

“抬起頭。”他一字一頓,陰沉無比,臉色奇差。

“這是什麽?”

陸舜華早在他開口的時候就覺察不對,丟開書冊一骨碌爬起來,湊到他邊上伸頭一看,麵龐頓時僵硬。

她小心翼翼地抽出字條,賠著笑臉道:“誤會,都是誤會。”

誰料江淮眉頭一擰,倏地揚起字條,臉色更難看。

知道她大膽慣了,誰知道她竟然這麽大膽!非但明目張膽討論……,還寫在紙上,互相傳來送往!

他腦海裏回繞著那些話,一直繞一直繞,繞得他直想把麵前笑嘻嘻的女孩子腦袋剖開看看她裏麵都裝了些什麽!

他一聲冷笑,手下用力,字條頓時化作無數紙屑,飛灑在室間。伸手捏了捏陸舜華的小巧的小巴,冷冷道:“你倒說說,在靜林館成天都學了些什麽!”

陸舜華搖搖頭,伸手按到他心口處,五指稍稍收緊,感受粗布衣衫下有力的心跳。

她咽了咽口水,笑說:“我胡說的……誤會,真是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