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騎著快馬,發絲淩亂,滿身塵土奔跑過來。馬兒被攔路樁擋下,他直接飛撲向前,哨兵趕緊拉開木樁,他滾了兩下,朝著江淮叩拜,嘶啞道:“有,有急報!”
江淮心頭一驚,拉起他問:“怎麽了?”
報信的是站在衛崗上望風的哨兵,他是老兵,作戰經驗豐富,當下四下看了看,眼神示意到營帳裏說。
每個軍隊難免都會出探子,有些話不能光明正大來講。
江淮放開他,往陸舜華的方向看去。
陸舜華明了,對他搖搖頭,說:“你先去吧,不礙事的。”
江淮緊了緊喉頭,問:“你要同我說什麽話?”
陸舜華笑彎了眼:“等你忙完,我同你單獨說。”
江淮凝眸看她。
半晌,他挫敗地皺起眉,走過木樁狠狠地抱住她。鎧甲磨得她有點不舒服,但她沒動,反而伸出手,溫柔地將他環抱住。
“沒事的。”她說,“我等著你。”
*
江淮一行人帶著哨兵進去營帳,因為是私密戰報,陸舜華不便旁聽,江淮多撥了幾個士兵給她,護送她先去趙京瀾那兒。
青靄關和隱州十二城相連,附近來往有許多百姓,雖然絕望崖深不見底幽深可怖,北川河浩瀚壯大氣勢磅礴,但不影響這裏的人生活精細。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他們骨子裏流淌著大好山河帶來的爽朗,也保留了大和子民的溫情小意。
這裏沒有黃沙漫天,但給陸舜華一種更張揚的粗獷感。
大抵是血性,青靄關是上京最後一道防線,其實不然,這裏的百姓才是最後的防線。
城在人在,城破人亡,肉身築就的防線,力保上京不失。
陸昀生前也是武臣,陪著先帝馬背上打來一片天下,因此陸舜華對青靄關感到格外親切,去找葉魏紫的路上不時左右看看。
“嗯?”陸舜華低低一聲疑問,腳步停下,目光順勢望著城門邊一個趴伏的身影。
她問身邊士兵:“這是什麽人?”
士兵看了兩眼,也是不清楚,說:“可能是未來得及處理的屍體吧,郡主不必理會。”
陸舜華輕輕搖頭,“都還未看過,萬一是活人呢?”
那個身影趴在門邊半人高的草地上,穿了件和草色相近的衣衫,一時半會兒竟然真的沒人察覺。
陸舜華一手揉著小腹,一手拉住襟口,說:“我們過去看看。”
他們走過去,士兵抬起那人,將他翻轉過來,這個人一動不動,披頭散發,士兵伸手撥開了他的頭發,露出一張緊閉雙目,滿是青腫的髒汙麵龐。
他的喉間,一道血痕深可見骨。
陸舜華捂著嘴,連退三步。血腥味太濃鬱,她犯惡心,忍不住就幹嘔。
士兵見此情狀,也是難忍,忙放開屍體,卻在下一刻起了疑惑。
“咦,這人我好像在哪兒見過。”
陸舜華轉頭問:“是你朋友嗎?”
士兵不置可否,湊近去看,仔細辨認屍體真正的容顏,突然想起道:“我想起來了,這不是看守監牢的小虎子嘛,怎麽回事,他怎麽就死在……啊——”
他的話沒說完,就被人一口咬住了喉嚨。
鮮血四濺,驚呼驟起。
咬住他的不是別人,正是已經“死去”的小虎子。
“救、救命!”他驚恐地喊出來,渾身抽搐不成樣子。
小虎子現在哪是人樣,根本是一頭嗜血的獸!
*
另一方向,營帳。
“你說什麽?!”江淮狠狠地一拍桌案,似乎想通過疼痛讓自己清醒一點。
他跨步上前,眼裏幾乎噴出火來,“越公主逃了?怎麽逃的!”
哨兵哆嗦著,一邊回憶一邊說:“不,不知道。看門的幾個兄弟突然得了魔怔似的,非要去給她解開鎖鏈!他們好像變了個人,眼睛全是紅色!聽不懂人話也不會回應!我們出手阻攔,他們就像不會痛似的,根本不為所動!我們隻好下了殺手,卻發現竟然、竟然打不死!”
“什麽!”趙嘯瀾臉色一冷,“什麽叫做‘打不死’?”
“他們根本不會痛,也根本不會停,仿佛成了受控的傀儡!”哨兵想起那副場景,臉色煞白,“幾個還清醒的兄弟都被打傷了,迫不得已之下隻能一刀砍頭,但已經來不及了,讓那越公主逃脫了去……他們,他們還去了陛下的營帳!”
“荒謬!”江淮眉頭一跳,手指緊緊握成了拳頭。
他瞳孔幾度收縮,拚命穩住氣息,吩咐道:“快去陛下營帳,保護陛下周全!”
“是!”
“報!前方情況有異!”
江淮頭疼欲裂,嘶吼道:“又怎麽了!”
幾個士兵抬進來一個人,此人衣衫帶血,脖頸處一個深深牙印,不斷向外噴血。他一手捂著脖子,身體不斷**抽搐,像是痛到極點。
“不好了!郡主,郡主……”
江淮心跳一窒,撲上前,抓著他衣領道:“你說誰?六六怎麽了!她怎麽了!”
士兵強忍著痛,一字一句答道:“郡主,被,被他們撲到了門外……”
“什麽意思!”江淮眼睛赤紅,手掌上青筋節節爆出,全身一直顫抖,“你給我說清楚!把話講明白!”
“好多傀儡……像死人,都在向青靄關過來……”士兵吐出血,勉強用最後一絲力氣道:“小虎子把郡主撲、撲到了門外……來不及了,隻能關城門。他們,他們……”
“他們怎麽了?!他們把她怎麽了!”
“他們……”士兵終於撐不住,氣息越來越弱,吐字也漸漸渾濁,“他們都是我們被南越關押的戰俘,還有好多已經死了的屍體,沒來的處理的屍體……突然全都活過來了,變成,變成了血傀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