且說豐臣秀吉對全日本的統一是很粗略的,像德川家康之類勢力很大,隻是名義上降伏的諸侯比比皆是,為了削弱這些諸侯的力量,也為了輸出種種國內矛盾,他隨即就悍然發動了對朝鮮的侵略戰爭,卻想不到這場不義之戰最終斷送了豐臣政權。
侵略朝鮮的時候,大穀吉繼與石田三成、增田長盛一起擔任舟奉行,負責收集物資,並且調派船隻運送去朝鮮半島。當時加藤清正、福島正則等尾張出身的武將在朝鮮半島被明朝派發的援軍打得傷亡慘重,他們推卸責任,總是抱怨奉行們運送物資不得力。而石田三成等人卻反倒責備前線將領海路保護不周,經常被朝鮮水軍名將李舜臣切斷了補給線路——運路不暢,物資運不上去,你怪得誰來?
就這樣,兩派的矛盾日益激化,並且各自拉幫結夥,爭鬧得越來越凶——也就是俗謂的豐臣家中“文治”、“武斷”兩派之爭。1598年八月,豐臣秀吉憂憤交加,一命嗚呼了。德川家康按照他的遺命,下令侵朝軍隊全線撤離,這才結束了這場罪惡的侵略戰爭。
然而對外戰爭結束了,豐臣秀吉本想輸出於外的國內矛盾卻又尖銳了百倍重新返回日本國內,一個席卷全日本的大漩渦就此逐漸成型,大穀吉繼雖想置身事外,遠離派係鬥爭,終於也免不了要被卷了進去……
且說豐臣秀吉臨終時,曾將一柄名叫“國行”的大刀賞賜給大穀吉繼,用意非常明確,他素來看重吉繼,因此希望吉繼在自己死後能夠繼續手持大刀,保衛他的兒子、繼承人豐臣秀賴。然而這個時候豐臣秀賴還沒有成年,隻是一個無知幼童,就算有大穀吉繼等忠臣輔佐,他能夠鎮得住局麵嗎?
秀吉臨終時還把“五大老”都召集到病榻前,要他們簽下輔佐秀賴,永不變心的誓約。然而所謂誓約本來就隻是一張紙而已,德川家康覬覦天下已久,好不容易熬到秀吉去世,他立刻就開始了謀劃和算計。
首先,家康破壞秀吉所製定的法規,不經中央政權也即“五大老、五奉行”製度同意,就擅自和多家諸侯結親,到處拉攏人心,隨即,他又費盡心機打壓“五大老”的其他幾人——前田利長、宇喜多秀家,以及上杉景勝。
先說前田利長,乃是“五大老”次席、豐臣秀吉青年時代的好友前田利家之子,利家在秀吉去世後的第二年也死掉了,家康趁機抓著他繼承人利長的錯處,大力打壓,甚至打算動兵討伐。利長對抗了一陣子,感覺實在實力不足,無法與德川家抗衡,最終隻得乖乖認熊,向家康謝罪,實際也就等同於願意接受家康的領導。
再說宇喜多秀家,他本是織田信長的盟友宇喜多直家之子,直家死後被豐臣秀吉收為養子,撫育長大。因為年輕識淺,秀家無法平息家中的派係鬥爭,秀吉去世後不久,他的家族內部就亂成了一鍋粥。秀家知道大穀吉繼智謀無雙,而又素來不拉幫結派,就央請吉繼出麵調解,吉繼雖說一口答應,卻顧慮自己人望不足,被迫去請德川家康一起出麵。家康心想:“若能趁機削弱宇喜多家的勢力,那就再好不過,誰會幫忙去調解呀。”因此一直拖延不辦。最終吉繼的調解失敗,宇喜多家分裂,勢力果然如家康所願地被大大削弱了。
這兩件事發生的時候,作為“五奉行”首席的石田三成並沒能拿出有效的解決辦法來,或者不如說,他對此基本采取聽之任之的態度。由此可見,三成雖在內政上是一把好手,但對待政治鬥爭還是太過幼稚了,他雖然厭惡德川家康的獨斷專行,但當時可能尚未看清家康的真麵目,因此還存有妥協之心吧。最終“關原合戰”中,他敗在家康手中,這也是早已注定的事情。
然而,當德川家康把矛頭指向新出任“五大老”的上杉景勝之時,石田三成終於再也忍不住了。
上杉景勝是戰國名將上杉謙信的養子,北方最主要的大諸侯。豐臣秀吉在臨終前把上杉家從越後國轉封到東麵會津地區,想利用他來鎮壓離心傾向較重的東北豪族。上杉景勝新受領地,忙著招兵積糧、開荒築城,這就給了德川家康向他問罪的藉口。
然而上杉景勝為人悍勇,不是前田利長那種年輕人可比,他言辭激烈地駁回了家康的問罪書。於是德川家康就以“五大老”首席的權柄下達了對會津的討伐令。
一方麵,石田三成害怕家康在壓服上杉氏以後,更加無人敢於阻攔他的不法行為,豐臣氏的天下將岌岌可危;另方麵,三成與上杉家重臣直江兼續是莫逆之交,兩人經常書信往來,慨歎和憤恨家康的胡作非為。在這種形勢下,三成終於打算挑頭舉事,向家康揮舞刀劍了。
正好在這個時候,“五大老”第三席的毛利輝元派來了使者安國寺惠瓊,和三成接洽。輝元想要利用三成壓倒家康,從而使自己成為“五大老”的首席,把持豐臣政權。三成看不清這種圖謀,或者雖然看清了,但正感可以利用,於是和安國寺惠瓊一拍即合,暗中開始謀劃起來。
那麽這個時候,大穀吉繼又在做什麽呢?他在自己的敦賀城中養病,同時進行一係列改革和規劃工作,免除領內舟持商人(海運商)的各項雜役,以發展經濟。吉繼本有超卓的內政之才,若非癩病,他完全有資格成為“五奉行”之一,成為石田三成的副手,統管全日本的民政工作,小小五萬七千石的敦賀領還有什麽難搞的嗎?
豐臣秀吉在世時非常看重大穀吉繼,但封給他的領土並不廣大,一方麵吉繼很少衝鋒在第一線,平定全日本的時候,首席功勳當然要讓給那些“武斷派”,另方麵,正因為吉繼卓越的軍事指揮才能,也使得一代梟雄豐臣秀吉對他無法徹底放心。秀吉麾下最有才能的軍師是黑田如水,可是秀吉賞賜如水的封地也並不很多,當部下對此表示異議的時候,秀吉撇嘴回答說:“開玩笑,如果給那個瘸子(如水腿有殘疾)一百萬石領地,天下就是他的啦!”
豐臣政權的直轄臣屬普遍受封領地不多,比如奉行眾的石田三成十九萬四千石、增田長盛二十萬石、長束正家十二萬石,再比如“武斷派”的福島正則二十四萬石、加藤清正十九萬五千石、細川忠興十八萬石,等等。當時天下最大的諸侯,一是德川家康之類臣服的原有大名(德川家領地兩百餘萬石),二是秀吉的昔日同僚比如前田利家。然而秀吉特意把奉行們的領地安排在京都和大阪周邊,把武將們的領地安插在依附諸侯之間,不可謂不煞費苦心。
可是秀吉沒有想到,德川家康最大的武器不是他的兩百萬石領地,甚至也不是他的政治影響力,而是豐臣家“文治”、“武斷”兩派的內鬥。家康拉攏“武斷派”(因為那些武將大多無政治頭腦,好利用也好控製),打壓“文治派”,終於掀起了席卷全日本的大風波。
大穀吉繼論為官曆程,論地域出身,本該是屬於“文治派”的,但他因為癩病,早就跳出派係鬥爭,變成一家地位超然的諸侯了。他雖然和石田三成親如兄弟,卻也一向欽佩德川家康的文治武功,和家康的關係也很要好。在看到了三成和家康的矛盾以後,吉繼一直不遺餘力地在兩人之間調解,希望消除即將到來的動亂。
吉繼並非看不清德川家康的野心,但他認為論政治影響力和軍事實力,無人可比家康,論政、戰兩道的才能,也無人是家康的對手,在這種情況下,擺明了和家康對抗,隻能是自取滅亡。德川家康雖有天下之誌,但他終究名義上還是豐臣氏下轄的諸侯,隻要小心謹慎,不給他以可乘之機,他就翻不了天去。家康終究年紀老了,再苦熬上幾年,等家康去世,而幼主豐臣秀賴也已成了年,則天下自然太平安穩。
隻可惜石田三成是個疾惡如仇之人,同時也是個急性子,眼看德川家康肆意妄為,要他裝作看不見是不可能的,而且家康利用“武斷派”也不斷地向“文治派”們施壓,三成實在是忍不下去了。
正因為如此,大穀吉繼種種調和矛盾的手腕全告失敗,曆史沿著他所不希望看到的方向直滑穀底……
垂井回師
慶長五年(1600年)五月,德川家康號召各地諸侯集合部隊,討伐會津的上杉氏,大穀吉繼也在敦賀整備了一千兵馬,打算經美濃國(今岐阜縣南部)前去和各路諸侯會合。七月二日,當大穀軍走到一個叫做垂井的地方的時候,突然侍從來報:“石田治部(指官居治部少輔的三成)的使者柏原彥右衛門求見。”
吉繼當時心裏就“格登”了一下,心知定然是老友三成打算動手,派人來通知自己。他所料不差,原來三成在和安國寺惠瓊聯絡上以後,就積極籌劃討伐德川家康,但他也知道自己不諳軍事,在政治鬥爭方麵也能力不足,希望大穀吉繼看在長年的交情份上可以幫自己一把。
吉繼猜到了三成打算動手,卻猜不到使者柏原彥右衛門還帶來了三成的嫡子石田重家。三成的意思非常明確:“我欲奮起一搏,勝負難料,希望刑部大人可以相助。不管事成與否,我絕不背叛大人,送上嫡子作為人質,以表我心。”
石田三成的這一行為,使吉繼深為感動。既然老友把兒子都送來當人質了,如此信任自己,自己就不能不幫忙老友謀劃一番。不過直到這個時候,吉繼還是不讚成對德川家康開戰的。
大穀吉繼自垂井回師,不繼續東行,反而折往西方的琵琶湖畔,進入了石田三成的主城佐和山。此為七月十一日之事,與他初到垂井隔了整整九天。據說吉繼一直與三成書信往來,反複勸說三成不要輕舉妄動,三成固執地不肯聽從,隻是央告吉繼來佐和山城一敘,因此吉繼猶豫不決,走走停停,間中還轉向返回過垂井一次。但分封在垂井的諸侯,同時也是老熟人的平塚為廣早已被三成說服,也幫忙勸說,吉繼這才終於下定決心,回師佐和山。
石田三成出城迎接,兩人握手感歎,都認為時局動**,是戰是和,必須立刻做出決斷了。三成對吉繼進行了長時間的勸說,一方麵曉以大義:“太閣(指豐臣秀吉)殿下之恩,難道你忘記了嗎?”一方麵誘之以勢:“毛利、宇喜多兩位大人都已經應允協同起兵了。”吉繼反問說:“你自認為能夠謀算得過內府(指官居內大臣的德川家康)嗎?現在內府召集諸侯討伐會津,咱們一旦動手,他將挾裹諸侯之軍西下,到那時候,你又有把握能打得贏他嗎?”
石田三成自認為義之所在,不能瞻前顧後,況且,隻要自己打出為豐臣家除奸的旗號,各地諸侯全都受過豐臣氏的恩惠,肯定會倒戈來投的,德川家康雖有二百萬石領地,數萬雄師,終究孤家寡人一個,又有何可怕呢?
吉繼反複勸說三成要慎重,但三成堅決不聽。吉繼看老友已經鐵了心了,就算有百匹駿馬,也無法拉他回頭,在這種情況下,自己隻有兩條路可走,一是相助老友,或許竭盡所能,布置得當,還有一線勝機,如果自己放任不管,以三成的軍事才能他肯定是輸定了。
“好吧,”最終吉繼隻得點頭應允道,“既然大人你拿定了主意,那我就跟著你幹吧。”
日本武士階層,因為其最初來源主要是貴族們的侍衛,所以武士也稱為“侍”,同時抄襲中國名詞,也稱為“士”。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日本武士尤其是戰國時代的武士,確實和中國春秋時代的“士”比較類似,隻是文化修養大有不及,更注重的乃是武道。武士階層有自己的道德規範,就是所謂的“武士道”,又稱“士道”,但武士道的最終成型是在百年後的江戶幕府中期,其核心思想是一個“忠”字,戰國時代,以及其後織田信長、豐臣秀吉所開創的“安土·桃山時代”,武士道的核心思想則還停留在“義”上。
不錯,武士是應該忠誠於其主君,但在戰爭頻發的亂世,武士的最大職責乃是維持自身家族的安康,在這種前提下,朝秦暮楚,或降或叛,都是很常見的事情。那麽,武士無法徹底恪守“忠”,就隻好專注於“義”了。
“義”有兩個層麵,一是天下大義,就是維持舊有秩序的穩固,維護國家和社會的安定,二是私人之義,當別人對你有恩,對你傾心相待,你就也應該以德報之,背德負恩之事,是素來為士道所不容的。
大穀吉繼未必完全忠於豐臣政權,雖然豐臣秀吉拔其於微末之中,對他有很大的恩惠,但這恩惠隨著秀吉的去世也就可以劃上句號了。然而,秀吉雖死,三成尚在,三成與吉繼有多年的同僚之誼,此次又不惜把兒子都送到大穀軍中做人質,這般看重之心、結納之情,是吉繼所無法忽視的。就這樣,為了一個“義”字,大穀吉繼不顧前途坎坷,毅然站到了三成身邊。
既然已經應允石田三成,協同舉事,大穀吉繼立刻就幫助三成謀劃起來。首先,他指點三成攔截東去的諸侯之軍,逐一勸說,讓他們都加入己方陣營。於是,三成就派其兄石田正澄等人前往尾張國愛智川去實施此計劃,陸續截留下許多兵馬。
聽聞此信的德川家康立刻在下野國(今栃木縣)小山城中大會諸將,請求他們和自己共同進退,討伐石田三成等“叛賊”。此刻趕到征討會津前線,沒被石田正澄等人攔住的,大多是豐臣係“武斷派”諸侯,一聽說討伐三成,他們全都來了精神,紛紛表示願意協助家康。
就這樣,將日本一分為二的大戰亂爆發了。
石田三成一方,習慣上被稱為“西軍”,而德川家康一方,則被稱為“東軍”。東、西兩軍的衝突首先在四片區域爆發:一是美濃,三成說服了岐阜城主織田秀信(織田信長之孫、繼承人三法師),請他攔阻向西殺回的東軍;二是畿內,也就是京都和大阪周邊地區,石田三成親自率軍攻打所有傾向家康或者不肯明確表態的諸侯的城池;三是東北地區,上杉軍以攻為守,向最上、伊達等東軍諸侯開戰;四是北陸地區,由大穀吉繼指揮對已經降伏於家康的前田軍的征討。
前田家勢力龐大,兵強馬壯,一聽說石田三成舉兵的消息,前田利長立刻宣布加入東軍陣營,隨即於七月二十六日親率一萬五千大軍進攻西軍諸侯丹羽長重(丹羽長秀之子)的居城小鬆。丹羽長重力不能敵,隻能憑堅固守,前田利長見倉促間難以攻克小鬆城,就繞城南下,八月三日攻克了大聖寺城,進指北莊城。
丹羽長重一看自己的領土陸續遭到**,急派使者前往敦賀向大穀吉繼求救。但大穀家兵馬有限,就算全拿出來也擋不住敵人一萬五千大軍,這可該怎麽辦才好呢?當然,吉繼是不能容許前田軍殺入畿內,和德川家康南北夾攻的,那樣整個局勢就要糜爛。好在吉繼是無雙智將,他很快就想出了退敵之策。
首先,吉繼在敦賀城下搜集船隻,揚言說要經海路奇襲前田家的居城金澤,迫使前田利長匆忙掉頭回援。然後,吉繼又施反間計,派人勸說前田利長的兄弟利政反對兄長二度發兵南下。吉繼許諾說:“如果西軍得勝,前田家就很危險了,大人若能站在西軍一邊,戰後我可以幫忙求情,免去對前田家的處罰。”
因此前田利政一力阻撓利長再度出兵,這等於斬斷了德川家康一條有力的臂膀。就北陸地區來說,西軍逐漸占據了上風。
然而其它幾處戰場的進展卻並不順利,石田三成進攻畿內東軍諸侯的城池,因為種種原因進展緩慢,就此浪費了寶貴的時間,未能及時與美濃的織田秀信合兵一處,致使東軍於八月二十三日打敗織田軍,攻克了岐阜城。於是三成被迫把東軍各路兵馬全都集結起來,在美濃大垣城布下陣勢,以阻斷東軍進入畿內的通路——大穀吉繼也因此率數千兵馬從敦賀南下,來到了大垣城中。
東軍各部陸續進入美濃國,兩支大軍遙遙相對,卻因找不到合適的戰機,誰都不敢搶先發起進攻。以德川家康的意思,隻等自己的三萬主力趕到,兵數就可壓倒西軍,那時開戰,穩操勝券——然而由其子德川秀忠所統率的這支部隊卻被真田昌幸等人絆住了手腳,遲遲未能進入美濃國。
原來真田軍早就趕到了下野小山城,當德川家康宣布將與石田三成一較短長之後,昌幸就召集兩個兒子開會,商量該跟隨誰才好。長子信幸因為娶了德川家大將本多忠勝之女,因此傾向於東軍,而次子信繁聽說老丈人大穀吉繼在西軍陣營,就主張相助三成。最後父子三人分道揚鑣,信幸與家康合兵,昌幸帶著信繁加入西軍,阻撓德川秀忠的三萬大軍西進。
德川家康左等兒子不來,右等兒子不到,正在煩悶,麾下豐臣係“武斷派”諸侯們耐不住性子了,紛紛請戰。家康此時還不是天下武士的共主,隻是這些諸侯的總盟主而已,還不敢直接斥退這些殺三成心切卻沒有大局觀的家夥,隻得應允悄悄繞過大垣城,直插石田氏的居城佐和山。
這是九月十四日晚間之事。石田三成通過偵查,了解了東軍的動向,於是他也率領主力秘密退出大垣城,進入敵人必經之處的要衝關原,率先布下陣勢——大決戰一觸即發。
關原大戰
關原合戰,西軍的兵力本就略占優勢,又搶先數小時進入關原地區,搶占高阜山嶺,擺開中央深凹,兩側展開的鶴翼之陣,好像一個沒有係上的大口袋,袋口朝向東北,單等東軍進入。據說兩百餘年後的明治時代,日本陸軍曾聘請德國軍事專家米切爾少校擔當顧問,這位少校在看到了關原布陣的形勢圖以後,立刻毫不猶豫地說道:“此戰,西軍必勝!”
然而,戰爭從上午8時左右開始展開,西軍卻一度跌入劣勢,這又是為什麽呢?原來老奸巨猾的德川家康在戰前就做了大量策反工作,西軍將近一半的諸侯都和家康暗通款曲,首鼠兩端,等到開戰,全都出工不出力,甚至根本就按兵不動。就連名義上的總大將毛利輝元也藉口守備大阪城,堅決不肯到前線來。
其實造成關原合戰西軍戰敗的罪魁禍首,主要有兩個人,一是吉川廣家,二是小早川秀秋。吉川廣家乃是毛利輝元的堂弟,輝元派同族的毛利秀元為總大將,以吉川廣家為先鋒,率領一萬五千大軍,與諸侯長宗我部元親等部一起駐紮在戰場東麵的南宮山上。這支部隊乃是鶴翼陣的右翼,也是收攏袋口,把東軍徹底包餃子的重要環節。
可是南宮山部隊始終就沒有參加戰鬥。毛利秀元屢次派人催促吉川廣家下山,以直插德川家康的本陣,可是素與家康交好的廣家卻藉口“傳餐”(吃便當),一直“穩如泰山”。秀元心說“好吧,那你就留在原地,我們繞過去殺敵好了”,然而廣家卻怒氣勃發:“我是先鋒,我還沒動,誰敢輕舉妄動?誰要是膽敢無禮地繞過先鋒,我就和他幹仗!”搞得秀元茫然無措,始終不敢前進一步。
另外一支做了德川家康內應,不肯參加戰鬥的部隊乃是小早川秀秋部。小早川秀秋麾下一萬五千大軍,兵強馬壯,是第一支進入關原地區的部隊,就駐紮在戰場南麵的鬆尾山上。開戰之前,大穀吉繼就曾提醒石田三成說:“據在下探子密報,金吾殿下(秀秋曾經當過右衛門督,對應中國的官製被稱為“金吾大將軍”)與內府暗中書信往來,請千萬警惕。”
然而天真的三成卻笑一笑回答道:“我知道本方很多人都與內府暗中勾通,但金吾殿下是不會背叛的,他可是已故太閣殿下的親戚呀!”
小早川秀秋乃是豐臣秀吉正室北政所的親侄子,年幼的時候就被過繼為秀吉的養子。在三成看來,投靠西軍的大名都和自己一樣,是為了報答太閣的恩惠,維護豐臣氏天下的安康,才奮起而與家康作戰的。別人還則罷了,終究人心難測,但小早川秀秋作為豐臣秀吉的親眷,怎麽會背叛西軍呢?
此外,石田三成在開戰前就向秀秋軍中派去了使者,請求秀秋一定要努力作戰,他承諾將在戰勝以後,向朝廷推舉秀秋擔任“關白”也就是攝政王一職。原本豐臣秀吉就當過關白,他死了以後,這個朝臣的最高職位理當傳給繼承人秀賴,不過秀賴太過年幼,隻好暫時作罷。按照三成的意思,在秀賴成年以前,就由他的表哥同時也是過繼兄長小早川秀秋來當關白,執掌朝政吧。
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三成此舉或許也是為了牽製一旦戰勝則必然成為豐臣政權第一人的毛利輝元,誰知道到時候輝元會不會變成第二個德川家康呢?若有個成年關白領導朝臣,分其權柄,勢力均衡,自然天下太平。
石田三成並非毫無政治頭腦,隻是他把人心想得過於單純了,善就是善,惡就是惡,以為世上沒有心口不一之人。大穀吉繼可沒有他那麽天真,他一直感覺小早川秀秋是個不穩定的因素,因此在排兵布陣的時候,請求把自己放在主戰場之南、鬆尾山的北麵,以便隨時監視小早川軍的動向。
西軍投入戰鬥的主力部隊是“五大老”之一的宇喜多秀家的兵馬,石田三成等部在其北側,大穀吉繼和平塚為廣、戶田重政等部在其南側,呈犄角之勢,牢牢阻擋住了東軍一波又一波的迅猛攻擊。東軍主力乃是福島正則、加藤嘉明、黑田長政、細川忠興等“武斷派”大名,個個身經百戰,名震天下,然而他們反複衝鋒,以宇喜多軍為中心的西軍士氣高昂,始終屹立不倒。
大穀吉繼一開始並不想妄動,因為他要監視鬆尾山上的小早川秀秋,況且在他和小早川秀秋之間還駐紮著赤座直保、小川祐忠、脅阪安治、朽木元綱四支小部隊,也全都有內通德川家康的嫌疑。如果自己衝殺向前,這些家夥在背後突然掀起反旗,大局就要糜爛了,所以大穀隊算是最後一支投入戰場的西軍敢戰之軍。
但是宇喜多軍遭到東軍多家大名聯合進攻,漸漸不支,大穀吉繼看到情況不妙,隻得飲鴆止渴,率領本部與戶田、平塚兩軍向前推進。東軍藤堂高虎、寺澤廣高、京極高知等部急忙轉向迎敵。
藤堂高虎是搞內政、耍陰謀的高手,打仗卻是外行,京極高知是靠著和豐臣秀吉的裙帶關係才當上諸侯的,寺澤廣高也是奉行出身,很少上戰場,這三支部隊加起來,數量雖然是大穀等部的三倍還多,卻戰鬥力較弱,很快就被大穀軍壓製得抬不起頭來。
大穀吉繼這個時候已經病入膏肓了,全身都是癩瘡,五官糜爛,隻得身裹白布,外套鎧甲上陣。身上還能勉強穿上鎧甲,他的腦袋卻已經爛得戴不上頭盔了,隻好戴一頂白布帽子,臉上也蒙以白布,隻露出一雙眼睛。不過據說因為癩病影響到了視力,這個時候的吉繼已經接近雙目失明。
吉繼無法騎馬,是坐著轎子,被親信們抬著邁上戰場的,這樣的武將真能指揮作戰嗎?然而戰爭,尤其是大規模作戰,本來就不依靠將領的衝鋒陷陣之能,一靠勇氣,二靠智謀,昔年九州地區曾有一將名叫立花道雪,因遭雷擊而雙腿癱瘓,隻好坐轎上陣,然而道雪百戰百勝,時人稱之為“雷神”。以大穀吉繼此時此刻的形貌,仿佛是“雷神”再世,他指揮著自己一手**出來的善戰的敦賀兵奮勇前突,很快就把藤堂高虎等敵將殺得節節敗退。
“隻要殺敗了當麵之敵,我就去兜抄福島軍的後路,與宇喜多大人相配合,將敵前鋒盡數殲滅,到那時候,大局已定,內府就算有通天徹地之能,也挽回不了頹勢了,”吉繼大概是這樣謀劃的吧,“宇喜多大人可一定要堅持住呀!”
戰鬥進行到上午10時左右,宇喜多軍仗著人數優勢,已經逐漸挽回局麵,把三鼓而竭的福島軍逼得向後退卻。德川家康聽聞不利於己的戰報,同時看到南宮山上的毛利軍始終不動,於是大著膽子把本陣前移,一步步邁進了口袋陣中。
當家康的“金無地開扇”大馬標(確定主將所在位置的類似旗幡的標識物)出現在陣後的時候,東軍普遍士氣一振,西軍將兵因感畏懼而暫停了緊壓,小西行長部首先敗退。然而這一形勢的扭轉隻是轉眼瞬間,已經激戰了數個小時的福島等軍根本就沒有力量把握住這一戰機,及時轉守為攻了。
雙方前線部隊均已疲憊不堪,再打下去隻是白白損傷士卒,卻誰都占不到便宜。想要使戰局產生變化,現在唯一的辦法就是投入預備隊,替換前線已呈頹相之兵,把敵人一舉擊潰。石田三成為此頻繁地發出烽火信號,通知南宮山和鬆尾山:“正其時也,請即下山參戰,可以一舉贏得勝利!”
然而鬆尾山上和南宮山上卻絲毫動靜也沒有。
同樣,德川家康也墮入了相當窘困的處境,他現在拿得出手的預備隊隻有南宮山北麓監視敵人的淺野信長、山內一豐等軍,還有本部三萬人馬。照說任何一部分調往前線,都可以立刻扭轉戰局,然而誰知道淺野等部一走,或者自己的三萬主力一動,南宮山上兩萬五千人會不會見獵心喜呢?吉川廣家是不是一直可以控製得住局麵呢?萬一他們趁機衝下山來,把口袋一紮,前後夾擊,那自己就肯定滿盤皆輸。
家康認定隻要自己不動,南宮山毛利軍就是死子,要扭轉局麵隻有靠鬆尾山;石田三成也認為毛利軍靠不住,隻要鬆尾山上小早川軍及時參戰,大局就可底定。於是,戰鬥雙方的目光就齊齊地都轉向了小早川秀秋……
已訂閻羅殿前會
小早川秀秋為何會傾向於德川家康呢?這還要從秀秋的姑姑和養母,也就是豐臣秀吉的正室北政所說起。北政所一輩子沒有生育,倒是收了一大堆養子,“武斷派”的很多諸侯原本也都是尾張鄉下的低級武士之子,被北政所收養長大,北政所的政治影響力是相當大的。
那麽豐臣秀賴又是誰親生的呢?原來秀賴之母澱姬本是北部近江大名淺井家的公主,後來被豐臣秀吉收為側室,生下一子,從此就抖了起來,連北政所也不放在眼裏。因為包括石田三成在內的奉行眾很多都是近江人,和澱姬比較親近,就此也引得北政所的不快。所以在“文治派”和“武斷派”的鬥爭中,北政所是站在“武斷派”一邊的,並且教導她那些養子們:“隻有內府才能安定天下,你們可一定要跟著內府走呀。”
據說小早川秀秋在協助石田三成舉兵前,就曾經去拜見過他的養母北政所,或許是北政所要他和德川家康暗通款曲的吧。
相比這些人來說,大穀吉繼所處的位置就相對超然。他雖然是近江出身,長年擔任奉行,論理應該傾向於澱姬才是,然而他的母親(就是傳說中吞了鬆果的那個)卻去做了北政所的“取次役”,也就是一種女官職務,一直跟隨在北政所身邊,被稱為“東殿”。因此大穀吉繼在這場爭鬥中完全可以兩不相幫,坐觀成敗,他所以最終決定相助石田三成,完全是被三成的友情所感動,決心為“義”而戰,知其不可為而為之,這份高尚的節操,小早川秀秋之流當然無法懂得。
然而小早川秀秋本身也很矛盾,雖說養母要自己相助德川家康,但自己已經加入了西軍陣營,悍然倒戈,會不會遭到天下人的唾罵呢?更重要的是,看起來西軍的兵力更強一些,在地利上也頗占優勢,有自己相助,東軍就一定能夠打贏嗎?萬一打輸了怎麽辦?
正因如此,秀秋一直在鬆尾山上徘徊,東、西軍都有使者在他軍中,頻頻催促,但他就是拿不定主意。臨近中午的時候,大穀吉繼注意到了鬆尾山上依舊毫無動靜,於是他趁著當麵之敵暫時後退,而宇喜多秀家也完全頂住了福島正則的時機,命令部下暫時脫離戰鬥,轉而向南布陣,以防備小早川軍的變節。
很遺憾的,吉繼的擔心並非杞人憂天。
且說東、西雙方都在爭取小早川秀秋的參戰,但最終還是德川家康棋高一著。家康冒一個險,命令一支小部隊潛至鬆尾山麓,朝山上小早川軍的營帳發射大鐵砲(一種大口徑火槍)。轟然的砲響使小早川秀秋大感恐慌:“怎麽,內府已經快要取勝了嗎,竟然還有餘力朝我開火?難道內府已經不期望我的支持了嗎?”
倉皇失措的秀秋立刻從折凳上跳起來,大聲呼喊,命令部下:“下山,進攻!”部下詢問他:“大人拿定主意了嗎?咱們進攻誰?”秀秋回答說:“目標,是大穀隊!”
戰局就在那一瞬間被徹底扭轉了。
小早川軍以一萬五千之眾,如同餓虎一般撲下鬆尾山,直取大穀吉繼。然而早就對此有所準備的吉繼沉著應戰,口中高呼:“若不取下這無道叛賊秀秋的首級,如何能消我等心中恨意?大家聽我號令,衝殺過去,直取秀秋的旗本(大將的親衛武士)!”
麵對數倍於己的敵軍,大穀吉繼展現出了他近乎完美的指揮藝術,而已經疲憊不堪的大穀、平塚等部也暴發出令人膽寒的強烈氣勢,毫無畏懼地拚命朝前。平塚為廣抬刀上馬,親率六十騎突入敵軍側麵,小早川一萬五千生力軍竟然被連番逼退,幾乎瀕臨崩潰的邊緣。
傳說大穀吉繼的軍旗共有兩種,一名“紺地的白餅”,就是藍色旗幡上繪有上下三個白色圓圈,二名“白地的紺之丸”,圖案與前一種相同,隻是顏色相反。此外,吉繼的馬標是“總赤的吹貫”,也就是一幅大紅色類似於鯉魚旗的東西。當下隻見萬馬軍中,大穀軍的旗幡、馬標橫衝直前,幾乎無人可當。
小早川軍一直退至鬆尾山麓,再退就要回到山上去了,從山上衝鋒下來固然居高臨下、勢不可擋,倒退著回山上去,在惡鬥之中乃是最危險的事情。小早川軍想把大穀軍逼入絕路,想不到自己反倒身陷絕境,士氣觸底反彈,發動了幾次冒死的反突擊,好不容易才站穩腳跟。吉繼正待重新部署進攻計劃,突然,一支打著與自己相似旗號的部隊從側麵猛衝過來。
這正是人稱“渡之鳥”的藤堂高虎,此人雖然不擅作戰,卻極能觀望和把握時機,他一生換過七個主公,始終在政壇上屹立不倒,“渡之鳥”的意思,就是能夠改變命運之鳥。高虎的本陣之旗也是“紺地的白餅”,馬標與吉繼的也相仿佛,隻是頂端多紮了一束黑色的羽毛。
藤堂高虎的側翼突擊,真的把大穀、平塚等部逼入了絕境。一方麵,小早川軍的壓力減輕,於是逐漸配合上了藤堂軍的腳步,開始對敵進行鉗形夾擊,更要命的是,一直在旁觀望風色的赤座、小川、脅阪、朽木那四支部隊受到小早川秀秋倒戈的影響,也在此時正式掀起了反旗。
大穀、平塚軍就這樣被兵力占絕對優勢的敵人團團包圍了起來,此時此刻,就算孫吳再世,大概也無法扭轉敗局了。平塚為廣自知命在頃刻,當即口念一詩道:“悠浮載沉武人生,衛名保譽舍吾身,且問人間何為貴——笑看曇花。”然後衝入敵陣,力戰而死。
平塚為廣倒下後不久,戶田重政也戰死了,最後就輪到坐在轎子上、怒氣不息的大穀吉繼。
傳說平塚為廣在戰死之前,曾經奮力斬下一名敵兵的首級,讓部下帶給大穀吉繼,傳話說:“我氣力已竭,難以再戰,果應前約,死於今日。這來自冥土的特產首級一枚,進獻給刑部大人作為紀念吧。”此外還加上短歌一首:“舍命為名曾惜否,浮世將離倍有思。”
吉繼在接到首級以後,慨歎說:“為廣先生文武全才,也難免今日,區區大穀又能如何?隻有早早求死,與君再遇黃泉路上了。”隨即答歌一首:“已訂閻羅殿前會,遲者先者同一待。”
眼看敵軍重重圍困上來,自己從敦賀帶出來的子弟兵雖然英勇奮戰,但是眾寡不敵,紛紛倒下,大穀吉繼不禁悲從中來。他知道自己的死期到了,也知道隨著自己的死亡,然後就會是好友石田三成的末日,然後是豐臣政權的落幕。這是天意嗎?若天意果真如此,那麽自己已經努力過了,成敗利鈍,也沒有什麽好抱怨的了吧。
在敵軍團團包圍中,大穀吉繼從容地拔出腰間脅差(短刀),準備切腹自盡。因為白布蒙麵,誰都看不出他此刻的表情究竟是怎樣的,他隻是關照親信武士湯淺五助說:“取下我的首級,藏起來,不要讓敵人得到。”說完這話,他就從容地把利刃插入自己的腹中。
切腹是日本武士習慣性的自殺方法,傳說其來源是十世紀時候的大盜藤原義,曾用利刃把自己肚腹切開,用刀尖挑著腸子擲向官軍。古人(並不僅僅日本古人)篤信人的靈魂是藏在肚腹中的,所以這一部位最多重要的內髒器官,而切開肚子,就如同向他人展示自己的靈魂,以證明其純潔無暇一般。如果小早川秀秋就在麵前,或許大穀吉繼也會把自己的腸子向秀秋臉上拋擲過去的吧。
大穀吉繼享年四十二歲。
吉繼有兩個兒子,長子大學助吉治(或名吉胤、吉勝),次子賴繼,繼承了木下的姓氏,當時兩人也在軍中,本想與父親同死,卻被家臣們死死勸住,要他們暫時忍耐,尋找機會為父報仇。兩人先後逃離戰場,但是木下賴繼不久後就病死了,大穀吉治逃回敦賀,圖謀再起沒能成功,此後他流浪各國整整一十四年,最終在豐臣、德川兩家的大阪城下總決戰中,奮戰而死。
且說湯淺五助斬下了主公吉繼的首級,用白布包裹著逃離戰場,暫時掩埋在一處水田裏,以免被敵軍發現。但是他在掩埋首級的時候,不巧卻被藤堂高虎的家臣藤堂仁右衛門發現了,於是五助橫刀說道:“要殺我就來吧,但請你不要交出我主公的首級,主公被病魔毀壞的麵容,絕不能讓敵人看到和嘲笑。”
仁右衛門聞言深受感動,慷慨應允。於是五助坦然赴死,仁右衛門砍下了他的首級前去報功。德川家康問:“湯淺五助,是長了兔唇吧?”檢驗首級,果然是兔唇——因為當時人都相信長兔唇者必是武勇之士。
家康又問仁右衛門:“聽說湯淺五助取走了大穀刑部的首級,你知道在哪裏嗎?”仁右衛門回答說:“在下知道,但五助臨死前和我有過約定,我不能說出來。倘若大人強逼在下,在下寧可把恩賞還給大人。”
家康點點頭:“好吧,我不再追問。我隻要知道刑部確實已死,也就安心了。”
關原之戰,以西軍全麵崩潰而告終。戰後,石田三成逃亡到伊吹山中,後被搜出斬首,德川家康趁機大肆削減反對自己的諸侯們的領地,進一步擴大了自己的勢力,終於在三年後也即1603年開創了新的武士政權——江戶幕府。1614年,家康尋找藉口對勢力已降為普通諸侯的豐臣家開戰,經過當年的大阪冬之陣和第二年的大阪夏之陣兩役,徹底滅亡了豐臣家——大穀吉繼的長子吉治就是在夏之陣中為豐臣家而戰死的。
因為大穀吉繼為“義”而戰,死得非常壯烈,民間遂留下了很多相關於他的傳說。比如,傳說吉繼在切腹時曾經朝向小早川軍的方向高呼道:“人麵獸心之徒,三年之內,你一定會遭到報應的!”小早川秀秋此後行為乖張,經常喝醉了酒胡作非為,並且因為酒色過度,兩年後就病死了——時人都說那是吉繼化為厲鬼前來索命之故。
還有一種說法,大穀吉繼的首級最後是被其侄佑玄坊和尚用陣羽織(大將穿在鎧甲外的短外套)包裹著帶走了,在附近的米原建墓埋葬——直到今天,那裏還存留著真偽難辨的“大穀吉隆(即吉繼)頭顱墓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