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露的出現是在認識莫先生之後。
那天下午句一廳讓文璟到機場接一位重要客人,文璟知道,句總的重要客人都是馬虎不得的。他早早到了機場,接到客人後,一路殷勤招待,安全抵達宴會酒店後,他獨自一人開車去了風味小吃一條街。
風味小吃一條街在濱湖老城區,順著河流彎彎曲曲繞到新城,繞出新舊兩個世界。小吃街上有麵館,有鹵菜攤、燒鵝店,當然也有手工麻花、糤子、火燒饃、烤紅薯啥的小門店。
文璟想吃碗地道的濱湖空心掛麵。小時候,山裏人家常常在木架上晾曬掛麵,讓他始終不明白的是,麻線般粗細的麵,掛著掛著,咋就成了空心麵?
問奶奶,奶奶說,人不能學麵,麵空好吃,心空便有災難。
想起奶奶,文璟就會時常到風味一條街吃碗空心掛麵,隨即告誡自己,做人要實誠。
要了一碗雞絲空心掛麵後,看看時間充裕,並沒有急於吃,他要吃出一種悠閑,體會下小吃一條街的風情。
悠閑中,他看到一條碎花裙子。在奇裝異服的人堆裏,碎花裙子格外顯眼,碎花既像山裏的紫鳶花,又像紫色或者白色的芝麻花。
碎花裙子推著一輛餛飩車,一直在街上飄來飄去。
一切都很平常,平常得宛如夕陽安靜地撫摸著老街。
文璟目不轉睛盯著碎花裙子,直到碎花裙子隱匿到人群中,才回頭挑起麵條,一根根吃下。當他再次抬頭看街景時,突然發現幾個城管正在追趕碎花裙子。
文璟想,城管為啥追趕一個姑娘?出了啥事?
城管截住了碎花裙子,碎花裙子隨即用身子壓住了餛飩車。碎花裙子的說話聲很好聽,她喊,叔叔、大爺,求求你們。實際幾位城管並不像叔叔大爺那般年紀,看得出碎花裙子慌張,連稱謂都弄亂了。
其中一個城管禮貌說,假如大家都像你這樣無證經營,一條街肯定亂了。
文璟見沒有什麽大不了的,原來城管管市場,悄悄鬆口氣。
問題出在他抬頭的刹那間,他發現姑娘臉上布滿驚恐和委屈。
他急忙埋單,走上前。他聽到碎花裙子的求饒聲,求求你們放過我,我弟弟還在讀書,爹打工摔斷了胳膊,娘在外打工無法回家,爹和弟弟指望我賣餛飩掙錢呢。
城管說,我們不收你的車,你辦好攤點證再來經營。城管不說買賣,說經營,碎花裙子情緒突然失控了,她誤會是經營的本意,大聲喊,鄉下人不懂經營,隻知道支下車,下碗餛飩,湯水分明。
城管加重了語氣說,這裏畢竟不是集頭,維護市場秩序是我們的職責。
碎花裙子見城管不理會她的求饒,很快多了蠻不講理,她說,我不懂這責那職的,有人吃,有人買,礙著誰?
城管說,不遇到也就算了,誰讓遇到了呢。
碎花裙子越說越委屈,很快耍起無賴,在所有人都沒有防備的情況下,她哇地大哭起來。
文璟聽到那聲絕望的哭,哧啦一下湧出了酸水。見碎花裙子失去了骨氣,文璟來了氣,突然走到碎花裙子的麵前喊,受啥委屈我不管,我希望你把腰杆挺直了。
碎花裙子不知文璟何方神聖,聽文璟這麽說話,挺直腰身問,你算哪棵蔥?
文璟說,我不是蔥,我也不是城管,我是打抱不平的,算算餛飩多少錢,我買。
碎花裙子這才明白文璟的好意,盤算要不要一下賣給這個其貌不揚的小夥子。
文璟見碎花裙子猶豫,轉身對城管說,你們想過沒有,憑啥她要下學養活爹和弟弟?
這些不是城管的事,城管無法回答。
文璟轉身推開城管,大聲喊,老少爺們,大爺大媽、叔叔阿姨、兄弟姊妹們,這個姑娘下學供養弟弟、養活爹,你們說賣碗餛飩難不難?
突然一嗓子,一條街人都清楚了文璟的意思。
文璟繼續說,賣碗餛飩,城管說無證,街道說礙事。對,無證不能經營,可眼見這個姑娘的難,我們不該伸伸手,幫她把這點餛飩吃嘍?
文璟的吆喝讓街上行人多了同情,對呀,不就一碗餛飩嗎,幫她吃了。
文璟見有人呼應,自己帶頭買下一碗,更多的人排在了文璟的後麵。
碎花裙子一下子淚眼蒙矓起來,遇到這麽多好心人,她激動。她顫抖著手,很快抽出板凳和爐子,當即在街邊下起了餛飩。幾個城管見大家一起幫姑娘吃餛飩,也排在後麵說,我們也來幾碗。碎花裙子眼噙熱淚,下了一鍋又一鍋。賣完了所有餛飩,才破涕為笑,不停感謝大家。
其中一個城管說,看著這麽多人幫你,好吧,明天我就幫你辦手續,記下這個號碼。
瞬間雨過天晴,碎花裙子一激動便成了磕巴,她說不出一句完整的感謝,到最後,學著江湖上的女俠模樣,抱起雙拳,不停作揖。
文璟沒想到他一嗓子喊出恁多人間暖意,多了得意,轉身想要離開。剛邁開步子,碎花裙子攔住了去路。沒有眼前這個小夥子幫忙,不知今天會怎麽收場!她心裏充滿感激,大大咧咧對文璟說,我叫韓露,請留下你的號碼,找機會我好請你吃碗餛飩。
文璟第一次遇到姑娘主動要他電話號碼的,高興說,我說你記。
見韓露存下號碼,文璟特別開心,看看時間不太充裕了,急忙走向停在不遠處的車前,呼地發動了車子。
文璟把客人送到酒店,又把句總送回家,自己才打的回家,到家後夜裏十來點了。文璟洗漱完畢,上床才掏出手機看信息。那時他看到韓露已經發來了五條信息,大意是,謝謝你的幫助,我記住了你的那聲喊。年紀輕輕的就開寶馬,不是富二代,就是成功人士。
文璟躺在**慢悠悠回複說,因為碎花裙子,注意到你,平時我也沒有那麽大的嗓門。想到韓露提到寶馬車,想捉弄下韓露,信手調侃,車隻是行頭,有機會到公司坐坐。
韓露遲遲沒有回複信息。
文璟急了,發出幾個問號。
韓露終於回複了信息,態度有些冷淡。
之後,韓露始終不聯係文璟。文璟有天心情不好,連發韓露幾個表情,韓露依然沒有搭理文璟。文璟不知道碎花裙子咋了,掏出電話,打了過去。
文璟問,不想到公司看看?
韓露憂鬱說,公司有什麽好看的。
文璟不再逗趣,正經說,見個麵吧。
韓露口中多了寒涼,冷淡說,我們不是一個階層的。
文璟感覺到韓露的真實,心裏高興,嗬嗬說,如果一切都不是你想象中的樣子呢?
韓露不知道文璟什麽意思,半天才問,見麵幹嗎?
文璟不想跟韓露耍貧嘴,一本正經說了真實情況。沒想到韓露變了一個人似的,撲哧笑了,之後說,還以為你是老板呢。
文璟故意矯情說,碎花裙子,到底見不見?
韓露說,今天不行,明天,明天吧。
文璟想,明天也好。
之後兩人慢慢開始了約會。
實際那時候不叫談戀愛,約會至多一起說說話。後來韓露辦好了攤點證,還租下小半間門麵。大多數時間韓露要在半間店裏擀餛飩皮,文璟想見韓露,隻好去餛飩店幫忙。有時候見韓露忙不過來,出於好心,就跑到大街上攬客。那時候文璟顧不得害羞,嗓音特別純淨,他大聲喊,餛飩咧,鄉下餛飩呢。一嗓子一條街,不少人聽到文璟喊聲,紛紛前來品嚐。
生意向好,韓露高興,想起文璟的大嗓門,打趣問,打小練過戲?
文璟沒有練過戲,他隻是高興。有好幾回因為用力過猛,還喊啞了嗓子。
韓露打趣,給他新的啟示,於是他送給韓露一個錄音機,自己錄好音,放在餛飩店門口循環播放,餛飩咧,鄉下人包的餛飩呢。聲音在,好像文璟都在似的。
或許因為錄音機,或許因為韓露的手藝,到了夏天,餛飩生意居然出奇地好。韓露那天賣完餛飩,主動穿上碎花裙子,約文璟到河邊散步。
文璟那晚一直在說瞎眼奶奶的事,說到傷心處,幾次突然哽咽起來。
韓露心裏發酸,開始勸慰文璟。韓露說,田野穿上衣裳,就變成城市,城市不可怕,可怕的是那些忘本之人。
文璟過去沒聽人這麽形容過城市,韓露的形容,讓他多了興奮,看來你挺文藝,田野穿上衣服就變成了城市,多有詩意。
韓露說,別別別,什麽文藝、武藝的?我就是下學做餛飩的農村姑娘。
文璟說,賣餛飩也需要詩意,聽你說話,我喜歡。
韓露羞答答笑,不過羞澀中多了熱情和開心。
再後來,擁抱、親吻免不了的。擁抱、接吻之後,文璟才發現他愛上了韓露。
那段時間,文璟說話聲是甜的,走路的姿勢是歡快的。以至於有天莫先生見文璟蹦蹦跳跳跑來,小聲問文璟,是不是遇到了可心的姑娘?
紅暈滿臉,文璟點頭、搖頭,最後問,算不算戀愛呢?
莫先生惆悵說,愛了就要珍惜。
文璟想,莫先生獨善其身,也許一輩子都沒有愛過女人,他有什麽資格提醒珍惜呢?
文璟那時深陷**,聽莫先生說珍惜,便動情說,愛是燃燒,是忘我,更是欲罷不能的靠近。
莫先生見文璟激動,嗬嗬說,好好愛吧,祝福你,孩子。
文璟見到韓露忍不住說起莫先生的祝福,他對韓露說,道人的祝福,特別珍貴,起碼說明我選對了人。
韓露說,什麽道呀佛呀,不能信的,我信良心。
文璟說,你不懂,我們的句總,特別尊敬他呢。
韓露搖頭說,道士專門忽悠有錢人。
文璟說,像句總那樣的老板,能輕易被人忽悠?這麽說不對。
韓露說,不說句總和莫先生,說我們,你說我們什麽時候才能買得起房子?
提起房子,文璟垂下頭,他想,城裏的房子,買不起。
韓露見文璟沮喪,鼓起信心說,所以我們得從做餛飩開始,攢錢買房子。
文璟對買房子沒有信心,他沒有接韓露的話,一直低頭不語。
韓露見文璟憂傷,抱起文璟,主動吻了起來。韓露的主動,勾起文璟的**,文璟有了衝動,話不成句說,我確實買不起房子。
韓露清醒了過來,推開文璟,咯咯笑,笑完說,沒有房子,也能結婚的。
後來,親熱過度,有了那種想法,外麵不行,開房又浪費錢,彼此憋著,憋出更多的傷心。文璟決定租房,哪怕租下十幾平方米,也算有了自己的單獨空間不是?單租貴,合租劃算。跟那個年輕人合租幾個月後,句總就送了他一棟別墅。但文璟認為那棟別墅不是他的,不想對韓露說。
離開合租房,文璟單獨租下一室一廳。新租的房子沒有裝修,僅有刷白,衛生間和廚房都很小,小到仿佛隻能轉身。可文璟依然十分滿意,收拾好,他給韓露打電話說,碎花裙子,猜猜我做了什麽大事?
韓露想,你能做什麽大事呢?
文璟見韓露猜不到,引導說,猜猜我在哪?
河邊?草地?要不就在公司。
文璟憋不住了,大聲說,我在房間滾大床呢。
聽文璟那麽說,韓露以為文璟開了賓館,一高興,說漏了嘴,你在哪兒開的房呀?
文璟屏住氣息說,我租了一室一廳,從此往後,這裏就是我們的小天地。
韓露高興問,真的假的?
文璟說,快過來,幫我收拾收拾。
韓露關了店麵就往文璟租住的房子跑,進屋後,東瞅瞅西瞧瞧,嘴裏全是滿意。
那晚韓露跟文璟說了很多話,實際核心就是一句話,有了單獨空間,餘下的日子努力奮鬥,不怕買不起房子。韓露的自信,感染了文璟,文璟舉著拳頭說,我發誓,一定努力工作,買下自己的房子。文璟那麽說時,想起別墅的鑰匙,可他依然不想對韓露說本不屬於他的別墅。
韓露見文璟亢奮之後多了心思,又主動抱住文璟。
文璟被韓露的熱情點燃,眼前晃動的全是金光和鮮花。結婚後,文璟想起那晚,深情回憶說,那晚,我聞到的都是花香。也許文璟真的聞到一種形容不出的香味,那種味道像梔子花,更像空氣清新劑的焦香味。
之後,開始了未婚同居的日子,文璟不讓韓露穿那件碎花裙子了,他把碎花裙子掛在門後,下班回家,就要嗅聞幾回。
韓露見文璟特別喜歡碎花裙子,一次惱了,故意問,你到底喜歡我,還是喜歡裙子?文璟說,都喜歡。
韓露問,你一個重點大學畢業生,咋看上賣餛飩的了?文璟說,愛沒有理由,隻有內心的真實反應。韓露不信,韓露說,不是這樣的,肯定不是這樣的。哪樣的?文璟憂傷說,我說城裏姑娘瞧不起我,你才信?韓露連聲說,不是這樣的,肯定不是這樣的。文璟換了一種說法,笑嘻嘻說,我說看到碎花裙子,心裏發燒,臉上發燙,你可信?韓露說,不是這樣的。韓露咋了,賣餛飩咋啦?文璟一字一頓說,愛情何來計算,婚姻靠緣分,許是緣分到了。
韓露怔在文璟的懷裏,緣分?是呀,那晚文璟不站出來鼓動大家,就沒有後來。說到緣分,韓露終於信了。
文璟跟韓露同居後,文璟爹娘不放心在城裏生活的兒子。過去可以說,別人有的,兒子一樣不少。現在不行了,爹拿出所有積蓄都不夠買一間房子的,沒有房子,兒子如何能好呢?
時至盛夏,城市四處冒火,爹穿著皺巴巴的藍色T恤,帶著草帽領著娘進了城。
敲開門,爹娘才知文璟和韓露已在屋裏等候多時了。
文璟見娘左手提著袋子,右手提著一桶油,身後還背著一個腳盆,爹僅僅抱著西瓜。文璟抱怨爹說,也不幫娘拿點東西。
娘說,他問路,這個地方好難找的。娘放下油和裝慢頭的袋子,又卸下身後的腳盆問,有沒有水?
怎麽會沒有水呢?
娘說,有水就成。
爹看到韓露麵目訕訕地坐在一旁,這才明白啥地問,姑娘在哪裏高就?跟文璟同事?韓露害羞,不知道怎麽回答文璟爹。文璟接話說,她呀,小店經理。
經理?爹瞅瞅韓露問,開啥小店?
文璟答,賣餛飩。
爹一下挺直了腰杆,賣餛飩的也稱經理?
韓露接過話說,文叔叔,我鄉下人,進城不久就認識了文璟。
爹騰地靠在那張破舊的單人沙發上,滿臉不高興。爹想,兒子咋能找個農村進城賣餛飩的呢?
韓露在,爹不便發作,呼地站起,不停喘粗氣。
文璟聽到爹呼出的氣像拉風箱,忐忑問爹,是不是熱?
爹說,不熱。
天熱,文璟把搖頭風扇吹向爹。
娘知道爹的意思,偷偷拽了拽爹的T恤。
爹的喘息聲越來越大,像風扇搖出的風。
文璟很快發現,爹不滿意。
娘見倆孩子忐忑,扯扯爹的T恤說,到底咋了?
爹繃著臉對韓露說,姑娘,農村人的規矩沒忘吧?沒結婚,這算怎麽回事?
韓露臉瞬間紅了。
文璟沒想到爹這麽不禮貌,接連剜了爹幾眼,回頭安慰韓露說,爹封建,死腦筋。
韓露覺得再待下去尷尬,找個借口,一個人走了。
韓露走了,輪到文璟生氣了,見爹還氣鼓鼓的,文璟說,不要幹涉我的事情。
爹不說話,文璟更不想說話,房間裏充滿壓抑氣氛。
娘擔心文璟又變回過去,調轉話頭說,賣餛飩的也好,明天我跟你爹看看餛飩店可好?
文璟說,看什麽看?
到了第二天清早,文璟還是帶爹娘看了餛飩店。
早上人多,文璟丟下爹娘幫韓露。
爹再也沉不住氣了,對娘說,這也叫生意?路邊店嘛。
娘怕韓露聽到,小聲說,兒子喜歡,你插什麽嘴?
爹氣哼哼的,拔出旱煙槍,一陣猛吸。吸完之後,掉頭而去。
等文璟下班,發現屋裏被娘收拾得特別幹淨,正困惑時,聽爹不管不顧說,我跟你娘說啦,夏天地裏沒活,在這住段日子。
文璟明白了爹的意思,爹想留下來看管他。他心裏堵,話音就大,高聲說,這小房子,怎麽住?
爹不說話,繼續抽旱煙。
文璟給韓露打電話,文璟不好意思說具體,拐彎抹角說,爹娘估計要住幾天,如果想了,我們就開房吧。
韓露知道文璟的意思了,韓露說,我挑揀幾件衣服就搬出來,別跟爹娘慪氣。
到了晚上,文璟幫韓露收拾衣物,等他收拾到碎花裙子時,不想裝進袋中去,他覺得碎花裙子在,韓露就在。
文璟把東西送下樓,韓露接過東西說,爹娘好不容易供養你考上大學,當然希望你找個條件好的。
文璟說,爹本來不是這樣的。
韓露說,今晚我住賓館,明天也租間房,等爹娘想通了再說吧。
文璟慚愧得要死。
三個月過去,韓露的生意一天天好起來,不但租了一間大點的門麵,還雇了一位城裏失業的大嫂。文璟見韓露生意有了起色,又把爹娘帶到餛飩店,指著大點的門麵說,別小看餛飩店,她每月掙下的錢,抵我幾個月的工資。
爹說,你是大學生。
文璟說,大學生多如牛毛,問問誰還稀罕?
娘知道兒子鐵了心,想到守著無用,加上要回家秋收,於是主動提出回家。
就在爹娘準備走的當晚,韓露檢查出了身孕。早不孕晚不孕,這時懷孕了。娘得知韓露懷了孕,一拍大腿說,他爹,啥都是命,別攔啦。
爹聽到韓露懷孕的消息,不停拍打腦殼說,完了,完了,攔不住呀。
爹娘二話不說,回家準備給兒子辦婚事去了。
誰知道文璟爹娘這關過了,韓露的爹娘卻不同意了。
韓露爹好了胳膊,娘也不再外出打工了,一家人渡過難關,一起進城看韓露。韓露娘到了餛飩店,幾個來回,發現女兒腰粗了,走路身形也變了,於是抓住韓露的手問,你是不是吃胖了?
韓露臉通紅。
娘把心提到嗓子眼,急問,誰欺負你啦?
韓露說,我談了個朋友,忘記告訴你啦。韓露說完,羞得滿臉緋紅。
爹不知道說啥好,女兒平白無故懷孕啦,誰這麽欺負人?
韓露退去羞澀,大方說,他沒有欺負我,我喜歡他。
娘說,誰家孩子?家住哪兒?
韓露說了實話。爹不願意啦,連忙說,你有了店麵,就是老板,為啥找個窮學生?
韓露惱火,老輩人咋啦?為啥變得這麽勢利?
娘怕女兒委屈,急忙說,問題是你們在城裏沒買房子,怎麽結婚?
爹說,讓我同意行,讓老文家拿十萬元彩禮,再在城裏買套房子。
韓露說,文璟爹娘也是農村人。
韓露爹說,不答應這些條件,趕快把孩子做了。
爹讓流產?韓露想吵上幾句,看看娘為難,忤逆說,你們同不同意一點兒都不重要,我注定要嫁給文璟的。
爹說,不在城裏買房,從此別進家門。
事情僵持起來。
文璟垂頭喪氣,回家對爹娘說韓露家情況,文璟爹滿肚子怨氣,女兒都懷孕了,還要彩禮和房子,真是不講道理。那好,我不給彩禮,不買房子,就這麽耗著,看誰著急?
文璟娘說,你是不是老糊塗了?兒媳婦丟人,你能好到哪兒去?隻是韓家說的條件,確實苛刻了些。
文璟說,那隻能委屈韓露啦。
爹惱了,拍下大腿說,應下老韓家,房子買,彩禮一分沒有。
文璟知道爹買不起房子,聽爹說大話,反駁說,你哪有錢買房子?
文璟爹說,不借賬難道指望別人送房子?
文璟無精打采回到城裏。那晚上文璟找出別墅鑰匙,一直在看。他想起莫先生的話,莫先生讓他問內心,他想,告訴不告訴韓露呢?告訴吧,這棟別墅是句總的;不告訴,雙方老人都著急。
內心有了異樣的聲音,那是奶奶的聲音,奶奶說,嗟來之食不可食,做人要有骨氣。
文璟一個愣怔,奶奶聲音不見了。文璟知道那是他的想法,他的內心還在拒絕接受句總的別墅。於是他裝起鑰匙,裝作壓根沒有這回事。
事情出現逆轉,全憑韓露爭取來的。韓露回家對爹娘使出撒手鐧,拍拍肚子說,你們不同意,我照樣生下孩子。
韓露爹娘傻眼了,女兒肚子一天天大了去,沒結婚生下孩子,怎麽跟別人交代?韓露爹給了自己一嘴巴子,嘟囔說,丫頭呀,你丟的不是爹的臉,是你自己的。
兩家老人終於見了麵,文璟爹說,禮數不能少的,老家的房子我們翻新,城裏的房子以後會買的,暫時保證租個大套的。
韓露爹說,這個麵見與不見,都是一樣的,虧在我把女兒養大,便宜了你。
文璟爹不高興了,拍下大腿說,我把兒子培養成大學生,你說誰撿了便宜?
誰占了誰的便宜,兩個爹都說不清,一本糊塗賬,不影響文璟和韓露結婚。
結婚後,韓露大了肚子不能做餛飩生意了,又雇了一個人,兩個人的工資加上店麵房租,很快到了入不敷出時候。韓露惆悵,對文璟說想關了店門。
文璟不同意,關了店門就關了希望,不行我去問問莫先生。
文璟跟莫先生說了他和韓露的窘迫,莫先生悵然說,我替你打個卦吧。
文璟沒見過莫先生打卦,不知道打卦是個什麽東西。隻見莫先生摸出幾枚銅錢,撒到桌上,幾個來回,站起來說,起起伏伏,都有定數,守住清苦,萬事大吉。
文璟聽了莫先生的話,回家對韓露說,莫先生說,守住清苦,萬事大吉,看來餛飩店還得開下去。
韓露說,為啥事事聽一個所謂道人的?
文璟說,句總聽,我自然聽的。
韓露搖頭,這個文璟,年輕輕的,咋這麽迷信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