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別墅那會,句一廳天天黏著莫先生,而莫先生隻跟文璟說話。

句一廳私下問文璟,先生為啥冷淡我呢?

文璟撓撓頭說,想必他知道你的用意。

剛認識莫先生,莫先生對句一廳還算客氣,有次還動情地對文璟說,一廳不錯。

叫句一廳是失意返鄉後之事。那年冬天,北風呼嘯,句一堂醉酒醒來,唬臉說,從此我叫句一廳啦。老婆麥清見句一堂不像玩笑,嘀咕說,句一廳能比句一堂好到哪裏去?

句一廳不解釋,逢人便說,一廳比一堂氣派多啦。

別人見句一廳真把名字改了,才會心一笑說,一廳好,叫起來順溜。眾人稱叫他句一廳不久,他便成事了。成事後,朋友幹脆省略了句姓,一廳、一廳地喊,喊來喊去,喊出了特別的意思,啥廳能大過一廳?

先前莫先生稱句一廳為句總,一次微醺後,莫先生說,一廳呀,無痕為要。

句一廳正在得意時,聽不進莫先生的話,擰著脖子說,企業家人前人後兩雙眼,背後一雙眼睛專門用來比拚的。

莫先生搖頭說,做事須“留白”,待人要實誠。

句一廳說,生意場上誠實不堪用。

莫先生多了失望,再見句一廳時,不再提醒,隻與文璟說話。

句一廳這裏不明原因,始終困惑。一次他拽住莫先生的胳膊問,先生,一廳哪裏不周?

莫先生裝出認真的樣子沉思,很久才嘀咕一聲,哪裏呢?見句一廳恐慌,莫先生拍拍他的胸口說,沒有不周。

事後莫先生對文璟說,不知收斂,當有苦吃。

文璟說,讓句總夾起尾巴做人?不妥,不妥。

文璟住進別墅後,按照句總的吩咐,常請莫先生到別墅喝酒。莫先生知道喝酒啥的都是句一廳安排的,也知道句一廳想讓文璟套出他的一些話。清楚了句一廳的目的,莫先生覺得可笑,對文璟說,子醜寅卯,誰能看透說清?一廳這麽安排,實有不妥。

好在文璟不喜歡追問,莫先生心中多了不忍,才對文璟說,告訴他,守柔曰強。

文璟事後把莫先生的話告訴了句一廳。句一廳不當回事,還大聲辯解說,一味示弱,隻怕會像隻螞蟻似的被人輕易掐死。

文璟點點頭。

今晚請莫先生喝酒,文璟不想問莫先生什麽。文璟想,莫先生說些似是而非的話,用來做人不失為良策,指導做事肯定差了成色。他沒有心思與莫先生周旋,隻當這種吃請是句總分配的工作任務。

誰知句總較真,晚上專門打電話交代文璟,一定要想方設法打探出一些商機。

文璟不想問商機,上了餐桌,硬著頭皮問收斂,文璟問,先生讓句總收斂,可有明指?

莫先生怔怔看著文璟,端倪一會問,說過這話嗎?

這個莫先生,說過的話轉身忘了,什麽收斂放縱的,都是酒酣耳熱之語,切切不可當真。

送走莫先生,韓露才怔怔走出廚房,生氣說,句總為啥敬重他?子醜寅卯,他能說清的話,我也能。

文璟把食指豎在嘴上,意思讓韓露不要胡說。

韓露一臉不屑,推推文璟說,他不是走了嘛。

文璟說,走了也不能亂說。

韓露不屑,大著嗓門說,他算道長的話,我還算個神仙呢。

文璟推開韓露,瞪眼說,句總信的人,跟著信。

韓露努嘴說,切,他是句總的神,你何必跟著恭敬?

何必,你說何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