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力大廈不遠處是湖邊步行道,步行道這邊是馬路,那邊是湖。臨湖的步行道旁邊有景觀帶和濕地,中間用曲徑和亭台閣榭相勾連。緊挨湖邊步行道的是歐洲風情一條街,街兩邊建有參差不齊的歐式建築,下麵的門房多是書房、畫院、酒吧以及各類藝術中心等。有人從湖邊步行街走上歐洲風情一條街後,愣怔說,這種布局,與杭州西湖河坊街有的一拚。

是否有的一拚,濱湖人自己也說不清。

歐式建築的最東邊建了一座教堂,主建築三層樓高,雙尖塔簇著凹下去的三角形主牆,頂端豎有十字架,十字架上供著耶穌像。

句一廳在河邊舊址上複建清水觀不久,這座教堂也建好了。教堂建好半年,做禮拜的基督信徒是朝拜黃塵寺和清水觀人數的好幾倍。

分析原因,基督教信徒說,太初有道,道與上帝同在,上帝造就一切。

奉道之人不甘示弱,爭辯說,道乃萬物之本,觀自在,醒悟性,輔以修身,萬物方得始終。

問及莫先生,莫先生說,陰陽乃天地之基,天地合一,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生生不已,豈是上帝能比的?

句一廳的老婆叫麥清,清水觀未複建之前,她去遠山的黃塵寺燒香拜佛。複建清水觀後,她又隨著眾生拜謁三清大帝;教堂建好後,她便一頭紮進教堂,信了基督。

說起這段曆程,麥清滿臉憂傷。她對句一廳說,人生沒有輪回,隻是天堂和地獄。

句一廳本來就反對麥清信奉基督,對麥清言詞大為不滿,道生萬物,豈是上帝能比的?

麥清說,佛道都有虛偽的一麵,隻有耶穌才具獻身精神。

句一廳說,深裏說去,耶穌死而複生,就是輪回的最好例證。

麥清不想就上帝和耶穌的問題跟句一廳爭論,走到耶穌掛像前,禱告說,無所不能的主,賜我吉祥和寧靜。

句一廳走來走去,弄出的聲響特別大,還停下來故意大聲咳嗽說,觀自在才能走入內心。

麥清禱告完,一個人走進臥室,開始彈奏鋼琴:

我的心要讚美,

稱謝我主耶穌基督。

我在光暈中得到安息,

主啊,願你成為我生活的中心。

句一廳聽到鋼琴演奏和麥清的吟唱,嗵嗵嗵跑到樓上摁住琴鍵問,天堂、地獄建在何處?耶穌在哪裏?

麥清聽句一廳那麽問,蓋上琴蓋,滿臉憂鬱說,你能把佛祖、神仙請來嗎?

句一廳沒想到麥清會頂嘴,這在過去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他指著心口說,他們都在這裏。

麥清冷冷說,我主也在這裏。說完還在心口畫了十字架,畫完後,閉上眼睛禱告一番。

句一廳那會才感到真切的悲傷,看著陌生的麥清說,哪天請莫先生來開導你。

麥清眼睛一紅說,我不幹涉你,你也不用阻攔我,我這把年紀之人,知道要去哪裏。

句一廳見麥清認真,沒好聲氣說,你去天堂,我去地獄便是。

麥清又在胸前畫了十字禱告說,願上帝賜你良善、信實和節製。

句一廳氣勢上已經處於下風,這是先前無法想象的,他挺直胸脯說,世界是物質的,物質是運動的,運動是有規律的。上帝能造原子、電子和分子?

麥清失望看著句一廳,輕輕說,陌途不相語,你忙你的。

句一廳見麥清冷淡中還透出不屑,高聲說,道讓我生財,上帝能嗎?嚷完,句一廳也學著麥清在胸前畫十字,畫完說,我的“上帝”是共產黨,沒有黨的好政策,就沒有我今天的生活,更沒有這棟別墅和這架鋼琴。

這是結婚以來,兩人信仰分歧最為嚴重的一次,過去句一廳信啥,麥清信啥,有了教堂,價值取向出現了變化。

說到黨,麥清不想爭論了,看著句一廳躊躇滿誌的樣子,痛心說,我這裏定然不會為你禱告和祈福的,你好自為之。

句一廳冷笑,你為我祈福?看看家裏,哪樣東西是你添置的?你的幸福是我打造的,包括安逸。

幸福和安逸,我有嗎?結婚近三十年,何曾有一天安靜。你下海之後,為達目的,不擇手段。成事之後,恣意妄為,養了情人不算,居然還逛夜店。這就是你給我的幸福和安逸?麥清一肚子抱怨都化作了冷漠,她不想搭理句一廳。

句一廳見麥清冷漠,丟下麥清,下樓喝茶壓火氣。實際句一廳不知,麥清的憂傷和冷漠多與失望有關,愛走了,溫馨走了,生活背離了本來麵目,讓人如何不傷心?為了找回內心的平衡,她問佛問道,直到走到耶穌麵前,才知唯有去除“妄猜、妄恨、妄忌”,才能平靜情緒。可歎的是,句一廳非但不理解,還不斷加重罪孽,誰能忍受呢?最近見句一廳惶恐,她禱告一番後,輕輕走到句一廳身邊說,投案自首吧,上帝不責贖罪之人。

句一廳執迷不悟說,讓我投案?舉報恩人?寧願死,我也不會那麽幹的。

今天是禮拜天,麥清不想跟句一廳做這種無聊的爭論,她平靜心情後,走下樓,走到句一廳身邊說,禮拜日,我再去教堂為你禱告一次。

麥清走出院門,丟下句一廳一個人在家。

句一廳把孤獨、寂寞統統甩給教堂,抱怨想,市裏為啥允許那麽好的地段建了教堂?看看麥清變成什麽樣子。

由抱怨市裏,句一廳想起了齊市長,好長時間沒聯係他了,今天禮拜天,何不約他打場球,緩解下焦躁情緒?

於是句一廳撥打了齊市長電話。

齊市長很快接聽了電話。

句一廳恭敬說,齊市長,想請你打場保齡球。

齊市長本來想去山原縣調研城建工作,聽到句一廳邀請,試探問,還有誰?

句一廳說,就我們兩個。

齊市長沒有立即回答行或者不行,似乎有點為難。

句一廳見齊市長猶豫,趕緊說,應該見個麵了。

齊市長改為爽快的口吻說,好吧,我把行程改變下。

句一廳說,我在原真球館等你。

掛了電話,句一廳發動了車子,想起麥清說的禱告,有些不屑,暗想,齊市長才是我的大神。

天終於晴了,初冬的陽光格外清冽。原真球館開業時,句一廳替很多領導辦了會員卡。至於那些領導來不來打球,無法得知。他關注的是齊市長,私下常邀請齊市長到原真這裏鍛煉身體。今天齊市長調整行程來打球,事情不是想象那樣的。

句一廳停好了車,對著倒車鏡梳梳頭,才拎出替齊市長備下的運動服,向一樓大廳走去。

大廳沒有幾個人,服務員主動上前迎接句一廳,句一廳說,我在這等人,你把這些拿到球道去。

迎接的服務員說,你請坐,我替你泡杯茶。

句一廳點頭,迎接的服務員泡好茶端到句一廳麵前,然後拿起句一廳備下的運動服向三樓走去。

跟齊市長認識有幾年了,濱湖市為了保護生態環境,常常拒絕二產汙染項目,時間長了,工業發展拖了全省的後腿。齊市長到任後另辟蹊徑,走“綠色生態發展”之路,大會小會,力主發展城市帶動經濟。堅持幾年,收到不錯的效果。為此,齊市長到處吆喝,金山銀山不如青山綠水,美元歐元不如天藍水清。明確了發展方向之後,市裏決定在河流和湖泊之間的犄角處開發一處較高檔次的綠色生態家園住宅區,為此,像模像樣地召開了一次招商推介會。

比起著名的地產商,句一廳可謂是名不見經傳的無名小輩。鼓起勇氣報名參與競標,純屬閉著眼睛碰運氣。誰知道競拍地價時,句一廳瘋了一般,拚命加地價,加得其他地產商疑惑,誰呀,敢這麽跳坑?

沒人知道聚力公司屬於何方神聖,更沒有人認識句一廳。句一廳像紅眼賭徒,無人舉牌時,還對手下喊,舉,舉到他們手軟。

聚力舉出了天價,句一廳成了那場競拍會上的明星。

拿下那塊地,句一廳癱軟到地上,再也無法站起。幾個參與競標之人將他架出競拍現場,直接送到醫院。

清醒之後,句一廳羞赧一笑,對團隊那幫人說,從此,兩種結局,要麽一路鮮花和掌聲,要麽死無葬身之地。

團隊一幫人說,勇敢能戰勝一切,相信我們的能力。

事後齊市長到聚力調研,發現聚力是家才起步的小公司,齊市長多了失望,好奇地問,為啥敢那麽舉牌?

句一廳打起精神說,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鬥量,沒有金剛鑽不攬瓷器活。

齊市長見句一廳信誓旦旦,強調說,不能推高房價,不能擴大商業體,聚力能生存?

句一廳拍著胸脯說,聚力清楚市裏要什麽。

齊市長沒有想到其貌不揚的句一廳竟然說出這麽得體的話,當即想,這個企業家行,有氣魄,有格局。齊市長高看一眼,咧嘴微笑說,行,我在意的是結果,不是過程。

句一廳說,過程和結果保證讓你滿意。

齊市長調研之後,到處說句一廳的魄力和格局,說著說著,把句一廳說成了市直各單位的紅人。

後來項目推進速度快,快到全市上下都意外。齊市長高興,說起城市開發,必說綠色生態家園,上級來人調研,城市之間交流觀摩,齊市長總會帶人造訪。一來二去,句一廳成了濱湖的熱點人物,當年還被評為濱湖市經濟發展的先進個人。

就在好評如潮的時段,聚力的資金突然斷鏈,就像紅紅火火的企業宣布破產一樣。麵對社會傳言,句一廳一本清冊,隻有他自己清楚,這樣的結局是他獨自導演的。豪賭需要運氣,更需要技巧。他精心設計了“資金斷鏈”這步棋。雖說庸常,可關鍵在於前麵的鋪墊。前麵已經把市裏架上火山,資金斷鏈會把市裏推到火山口,市裏不出手,大家一起完蛋。

齊市長沒想到綠色生態家園項目會出事,得知消息後,急忙讓秘書通知句一廳到他辦公室親談。

句一廳在齊市長辦公室,成了演技精湛的老戲骨,聲淚俱下說,本來資金綽綽有餘,誰知道生意場上太多意外,轉借出去的錢,扛刀也追不回,我這個債權人倒成了孫子。實際何來債務人,都是句一廳策劃的說辭。句一廳悲悲戚戚說,聚力被逼到牆角,唯有貸款,方可破局。說到這裏,句一廳麵呈悲涼,悵然說,可沒有抵押物,銀行不待見。眼下承建商催款,材料商不予賒欠,再建下去,死路一條,隻能先停下項目運作資金。

齊市長怒火中燃,為啥會出現這種情況?

句一廳說,不能推高房價,不準擴大商業綜合體,本就不該圖虛名,背水一戰。說完這些,句一廳又信誓旦旦起來,站起來表態說,齊市長放心,即便傾家**產,我也會把項目推進下去。

怎麽說,項目都不能停建,停建之後,市裏不好交差,齊市長隻怕也難辭其咎。齊市長麵對淚眼婆娑的句一廳,惱火問,市裏怎麽支持?

句一廳見到一切如他料想一樣進展,急忙站在齊市長角度說話,感歎說,市政府怎麽能幹涉企業?再說我也不能把政府拖下水不是?

齊市長叩擊桌子問,還有什麽辦法?

唯一辦法,政策扶持。

怎麽扶持?

開條縫,一切都不是問題。

開條什麽縫?

句一廳這才慢條斯理說,允許我打造小商品一條街。

齊市長好像明白了似的說,你的貓膩原本就在這裏?

句一廳又生出委屈說,何來貓膩,分明為市裏著想,何況城區也需要這樣一條街。

齊市長不想糟蹋濱湖的首張名片,得救呀。於是召開專門協調會,強調地產開發最科學方式是與商業開發並行,沒有三產,解決不了勞動力就業,城市留不住人,就會成為空城、鬼城。一句話,三產不強,城市不活,發展商業,才能盤活城市經濟。

誰也沒有想到,隨著小商品一條街開發成功,房價呼呼漲了去,大家看到了升值空間,紛紛訂購,生怕晚了一步,讓別人占了先機。

句一廳用突然停工的辦法,搏出了好運氣。等齊市長隱隱明白其中原委,隻能哭笑不得,這個句一廳,悄無聲息間竟然利用了我。

綠色生態家園開發成功後,項目驗收慶功宴上,句一廳豪情澎湃。通過綠色生態家園的開發,他從名不見經傳的小人物一下子變成全市地產行業的台麵人物。慶功宴上,句一廳抑製不住興奮,頻頻舉杯,酒多失態,摟著齊市長的肩膀說,濱湖是我福地,您是我的福星。

一桌人在場,齊市長麵呈難堪,幾次推開句一廳。誰知句一廳又搭上胳膊說,從此,唯你馬首是瞻,命也是屬於你的。

齊市長感覺糟糕,見句一廳酒後輕佻,再次推開句一廳的胳膊說,作為濱湖土生土長的企業家,多做好事,不辜負人民才是。

句一廳這才拿下胳膊,連說,那是,那是。應該,應該。

句一廳剛參加工作時,接了句天蓬的班,在文化局下屬的電影公司當放映員。改革開放後,句一廳蠢蠢欲動,整天盤算下海。聽說辭職下海能拿到一筆補償金,二話沒說,便遞上了辭職報告。他想,有了這筆錢,就算練攤也比當放映員自由。辭職報告很快獲批,他裝好了辭職補償金,頭也不回走出了電影公司。

路上,他買了兩瓶白酒。拎著走進家門,放好酒,自己炒了幾道菜,一個人坐下猛喝。

麥清賭氣走到桌前,不年不節,喝啥酒?

句一廳吞吞吐吐說,我幹了件大事,驚天動地的大事。

麥清問,搶銀行啦?

句一廳搖頭。

麥清奪過酒杯問,領了獎金?

句一廳搶過酒杯說,我要大醉一場,夢生一回。

麥清生了急切,不耐煩問,咋就驚天動地啦?

句一廳掏出補償金存折說,這是我的過去。願意的話,我們還是夫妻;不願意,從此各奔東西。

麥清問,到底咋啦?

句一廳說,我辭職了,下海經商去。

麥清傻了,辭職?辭職之後,指望啥生活?

句一廳沒有給她明確的答案,不顧麥清感受,竟然哼起了小調:

舊湖殘山也倒影

打馬來到街前庭

春風不計冬日晚

何懼枯草不春暉

他唱的歌不是歌,調不是調,更談不上韻味。

句一廳酒醒後,天還沒亮,他揣上小部分補償金,提著行李走出了門。

他先到海南,後到深圳,跌跌撞撞,又到江浙滬,一圈子跑下來,沒賺到錢,還被逼進死胡同。商場如戰場,不是他能左右的,狼狽至極,讓他失去了生活的勇氣。這晚走到黃浦江外灘,他一直徘徊,想尋機跳進黃浦江裏。

外灘的夜晚人潮如織,他往幽靜處走去,湊到燈杆處,淡定抽根煙,正準備縱身跳江之際,一道霓虹燈光柱打到他的臉上,光柱絢爛之極,讓他忍不住回頭看了看外灘之後的樓宇。就在回頭一瞬間,有了靈光閃現的東西,落後地區將來肯定也會大力發展城市,城市發展,肯定離不開地產,何不回到濱湖,從事地產開發呢?收住腳步,拍打幾下腦門,又折身回到熱鬧的人流中去。

打道回府,兩手空空。好在麥清存下幾個錢,他吞吞吐吐說了這些年的經過之後,說了設想,麥清說,家裏這點錢都給你,看看能不能擺個地攤,別想無用的。

句一廳沒有擺地攤,麥清背後還有他們的兒子和女兒,得背水一戰。他揣起那點錢,注冊了“聚力地產公司”,當時想,跳進商海,是死是活,靠“聚力”二字。想到“聚”字,自然忘不了社會之力,腦洞大開,想起找親朋好友借錢。借錢也得有行頭,買套西裝,租輛二手車,橫衝直撞,跟親戚朋友大談未來。好在親朋好友信了他,紛紛拿出積蓄。

有了這筆錢,句一廳下潛到濱湖下麵的縣區找商機,七騙八扯,終於在山原縣拿到了一塊十幾畝地盤。投資建樓盤時,手裏沒錢,無法開建。破釜沉舟,回家把爹的房子押上,又貸了一筆款,前期投入依然不夠,唯一辦法賣房子。

麥清勸不住句一廳,苦在兒女都在,離也不是,不離也不是。好在句一廳早早租了房子,沒有讓娘仨流落街頭。安頓好妻子兒女,句一廳對麥清說,壯士斷腕隻為重生,相信我。

麥清說,不求大富大貴,隻求安穩。看看你的淒惶,讓我怎麽相信?

句一廳說,你等著,未來就在眼前。

麥清大吵大鬧又有什麽用呢。

有了這筆錢,句一廳通過預收購房款套現,再通過延緩建築商的工錢、賒欠建築材料等辦法,盡量盤活手上資金。僅靠這些還不夠,還得靠哄、拐、騙,四處告急時,眼看又要停盤。句一廳心生絕望,想,罷了,唯一辦法,用土地抵押貸款。眼光投向銀行,想方設法找關係,找到建行分行行長時,句一廳抱拳說,成敗就看行長大人的同情心。

行長那天高興,大方說,衝你的信心,我就賭把你的人品。

句一廳沒有讓行長失望,拿到貸款不久,還真的建好了十幾畝的樓盤。

由於營銷得當,還了貸款和借款,很快挖到了人生第一桶金。之後,句一廳不敢大步前進,采取小步慢走辦法,小打小鬧,不斷積累原始資金。到了市裏公開競拍綠色生態家園的時候,聚力地產公司已經有了一定的實力。

現如今,說起濱湖,說起地產商,誰又能忘記聚力集團和他句一廳呢?

盤活綠色生態家園住宅區後,句一廳多了得意,忘記矜持,下車時,踩空了腳,不僅重重摔了一跤,還磕掉了門牙。裝好門牙之後,句一廳陷入恐慌,是不是紅運之後要倒黴?恍惚中,找到街頭一位算命先生。算命先生說,門庭竇開,八九不該。你磕掉的不是門牙,是提醒。

他更加害怕,難道要倒黴?

離開算命先生,他還在思忖破解黴運辦法,靠街頭算命先生不行,得找大師算算。和尚不算命,易經八卦說風水,於是想起張天師,想到了龍虎山,開車去了鷹潭。求了張天師張道陵之後,專門繞道去了武當山。當然期間遇到寺廟,他也會停車進廟燒香叩拜,等風塵仆仆走上武當山祭拜之時,遇到了一位白發飄胸的道長。佛講緣,道講分,道長見句一廳虔誠,閉著眼睛說,福禍相依,陰陽亦可轉換。

句一廳困惑,道長睜開眼睛說,天道、商道和人道,皆法自然,先生心有不安,何不將濱湖的清水觀複建起來?

句一廳不知道長為啥也熟悉濱湖,聽道長張嘴說出清水觀舊址,大為驚訝,之後跪拜說,感謝道長指點。辭別道長,回到濱湖,句一廳二話不說,著手複建清水觀。

清水觀作為濱湖曆史文化的重要遺址,早列入文化保護名錄,聽說聚力決定複建清水觀,文廣新局局長激動得差點給句一廳作揖,早想複建清水觀,苦於沒有資金。現如今,句一廳主動出資複建,猶如雪中送炭。局裏抽調專門人員,幫助設計和整理相關人文資料,更為主要的是配合聚力跑手續。手續齊全,報到市裏,市政府要求,複建既要尊重曆史,又要融進現代元素,最好能打造出新的人文旅遊景點。旅遊部門不敢怠慢,細化方案,複建成現在的模樣。

直到清水觀建好,句一廳還弄不清張道陵的正一宗、呂純陽的南宗、王重陽的北宗等等道派紛爭。布道時,句一廳又去武當山,懇請道長下山。道長拈須而吟說,濱湖有個莫先生,可請他出山。道長寫了引薦信後對句一廳說,見我字,他定然不會拒絕。

後來莫先生答應主持慶典,卻說啥也不入觀。句一廳與莫先生聊天,方知北方全真教和南方正一教並不相同,莫先生出於對正一教的尊重,堅持要回草庵。

句一廳後悔認識莫先生晚了,已經建好,無法返工。

莫先生說,想來也是必然,既建之,則安之,沒有必要自責。

句一廳勸,為正視聽,先生入住,亦可校正。

莫先生推辭說,我來自鄉野,不在道中,切切不能糟蹋始祖清名。

胡思亂想中,見齊市長騎輛綠色自行車緩緩而來。齊市長沒帶秘書和駕駛員,一身休閑裝扮。句一廳見齊市長騎輛掃碼車來的,急忙出門迎接。

到了球道,句一廳才說,今天我把三樓球道全包了,好好來場二人賽。

齊市長說,好久沒打了,隻怕比不過你。

一輪開局,句一廳打了一個全中,之後分瓶、補中,殘缺不一。齊市長補中,全中,分瓶,再補中,形式各異。二輪,還是大同小異。六輪下來,齊市長高出句一廳三分。

句一廳最後時刻承讓齊市長的,齊市長是他恩人,沒有齊市長,就沒有聚力的今天。一路走來,當初那個建行行長是他恩人,借錢給他的親戚朋友也是,後來恩人太多,無法記全,他把所有的感恩之心都放到齊市長這裏。

齊市長贏球很開心,笑著說,你球技退步不小嘛。

句一廳說,也許最近太累了。說完,句一廳笑嘻嘻問齊市長中午想吃什麽。

齊市長說,難得休息,我想回家陪陪家人。

句一廳說,得,簡餐,把夫人喊來。

齊市長笑嗬嗬問,找我想必沒有打球這麽簡單?

句一廳說,絕無其他,難道齊市長還有其他安排?

齊市長說,鞍子山下的別墅群還是半拉子工程,現在到了開發鞍子山的時候了。

鞍子山開發,市裏早已說道,可市裏開列的條件太過苛刻,聚力不敢接招。現在齊市長主動提出,句一廳想了半天才說,不做商業運作,隻怕無人問津。

齊市長歎口氣說,你把肉吃了,剩下一堆骨頭,誰感興趣?

句一廳警覺起來,一直看著齊市長。齊市長回過神說,聽說你雇個奉道之人當顧問。

道人,何來這話?

齊市長說,你現在是濱湖著名企業家,得跟著組織進步。

句一廳說,那是。

齊市長見句一廳不自然,嗬嗬說,你還不是黨員吧?市裏正向各大企業派駐黨建指導員,趕明我建議組織部門給聚力派個指導員去,也好替你洗洗腦子。

句一廳見齊市長說得認真,故意玩笑說,要派就派個願意向你通風報信的。

齊市長笑嘻嘻說,我說正經事呢,應該理解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