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暴雪的第一天晚上,韓露聽到窗子咚咚作響,推醒文璟說,是不是窗戶沒關好,為啥這麽大動靜?長時間的憋屈已經讓韓露變得焦躁不安,晚上她忘記了是否關窗,更忘記了文璟什麽時候上的床。見文璟起床檢查,想起臨睡前的慪氣,又嘟囔一聲,市裏不行去省裏,省裏不行去北京,有病總有治好的那一天。

文璟盡量回避這個話題,等他走到窗前,打開窗簾往外看,突然傻眼了,雪幕鼓起雪團,砸向窗戶,雪粒還灌進窗縫。

文璟喊韓露起來看雪,韓露也被嚇到了,從來沒見過雪會成團下墜。

看著大雪彌漫,韓露想起了老街上的餛飩店麵,驚慌起來,連說,壞了。

文璟問,什麽壞了?

韓露說,店麵的遮陽篷忘記折疊起來,雪壓塌了,砸傷人怎麽辦?

文璟也跟著焦急起來,連說,走,我陪你到店裏去。

韓露顧不得梳洗,穿上羽絨襖子跟著文璟出了門。

雲徽聽到韓露和文璟吵架後又一起出門,跟在後麵問,出了啥事?要不要我過去?

文璟安慰雲徽說,到店裏收下遮陽篷,你帶好雪蕊就行。

雲徽看著韓露和文璟開車上路,叮囑說,路上小心點。

文璟發動了車子,剛上路就不停打滑。文璟放慢了車速,小心翼翼開上了國道。好在路上沒有結冰,還能慢行。等到了風味小吃一條街,街麵上的積雪已經幾厘米厚了。韓露急忙搬出梯子,十分熟練地拆卸遮陽篷。文璟見韓露幹活像個男人,不敢怠慢,跑到另一家店麵買回保溫材料,不停纏繞各種進出管道,見安全了才問韓露,還有什麽需要纏裹的?

韓露想想沒啥了,堆好卸下的遮陽篷,歸置好梯子,關上門說,幸虧你發現得早。

文璟笑笑說,虧你沒有睡著。

開車回家,路上與來時多有不同,雪幕像臃腫的女人隨風搖擺身姿,文璟徹底嚇壞了,鬆了油門,把雨刮器開到最大擋,空調調到最高。

韓露急了,抓住車門上麵的把手,伸出半截身子幫助文璟探路。

文璟隨著韓露的指揮,慢慢滑行。

等車開回別墅,文璟長長鬆口氣,這才發現院子裏的積雪都尺把厚了。看看院子裏的積雪,文璟說,我把積雪掃出去,否則大雪封門,明早隻怕無法出入。

那時文璟沒有想到公司,想的還是自家這邊。

韓露拿起掃帚說,我掃,你鏟,順便查查水管要不要纏裹保溫材料。

文璟記得施工時水管是裹了保溫材料的,說,別墅這裏不用。文璟一邊鏟雪一邊想,下吧,下吧,瑞雪兆豐年,說不定這場大雪還能帶來吉祥呢。雲徽也出來幫忙,一起鏟雪,多了一些嬉鬧的情趣。

文璟正往外鏟雪,手機響了,辦公室通知說,立即到總部開會。

文璟想到路上開車艱難,有為難情緒,可想到辦公室通知口氣,沒有提出異議,掛了電話才對韓露說,我得趕緊去公司開會。韓露有些緊張,可又不能阻攔,隻好說,沒人幫你看路,慢點,再慢點。

文璟不敢說話,發動車後才發現,車身熱了,擋風玻璃沒有積雪。

車子如小腳女人般忸怩進聚力大院,文璟停好車,滿頭大汗衝進會議室,這才發現緊急會議已經開始了。文璟找個合適位置坐下,便聽到句總劈頭蓋臉說沈方了。句總說,老沈,讓你監管工程質量,你咋監管的?這下好了,工棚坍塌了,看來你的副總也當到頭了。

沈方哆哆嗦嗦解釋當初為了趕進度,搭建臨時工棚時沒注意到工棚質量。

句一廳說,你的疏忽造成多大的損失?

沈方耷拉著臉,他知道辯解改變不了現實,隻有承認錯誤。

句一廳打斷沈方的話說,老沈,沒有能力,打包走人。

擱在一般人也許真的會拍屁股走人,沈方不會,他知道句一廳在氣頭上,自己確實有責任。他不停道歉,使得句一廳不好意思再責怪下去。恰恰如大家料定的一般,句一廳埋汰完不久,又安排沈方具體任務,讓沈方牽頭,組織部門經理分頭檢查各自領域的安全質量問題。

文璟這才感到這場大雪不叫瑞雪,是雪災。

分部門核查時,文璟好像第一次行使項目部經理的權力,瞪眼對朗道說,從項目的源頭查下去,不留死角。郎道沒想到文璟也有脾氣,見文璟吹胡子瞪眼的,朗道站起來說,聽你的。項目部人員站著不動,郎道問,咋?文經理說話不管用?聽郎道那麽問,大家才積極行動起來。

文璟心裏不高興,在項目部,他真的成了多餘人。見郎道還站著不動,大聲說,你為啥還站在這裏?郎道陌生地看著文璟,最後小心提醒說,硯山別墅群是你負責的,那裏的給排水工程尚不配套,要不要報告給沈總?

文璟這才想起當初為修通往硯山的路,聚力一直跟河灣區扯皮,有段自來水、煤氣管道沒有植入地下涵管,僅做些淺土填埋,確實存有安全隱患,如果不及時處理,凍裂了水管和煤氣管道,問題可就大了。聽郎道提醒,文璟緊張說,報給沈總,我這裏通知物業公司,讓他們連夜處理。

郎道說,那我忙別的去了。

見郎道剛才好心提醒,文璟心裏多了感動,柔和說,去吧。

文璟打完別墅群物業公司的電話後,繼續排查其他項目隱患,發現沒啥問題了,才走到窗前看雪。

雪扯天扯地。用鵝毛大雪已經形容不了雪的恣肆,“燕山雪花大入席,片片吹落軒轅台”也形容不了大雪的模樣。大雪密不透風,把天地扯在一起,乾坤重疊一般。

好在路燈還亮,透過燈光,文璟發現大街上到處都是慌亂的人群。

文璟知道一時半會回不了家,於是打電話向韓露說了這邊情況。

韓露說,我們這裏都在清掃積雪,物業正安排人包裹進出水管道和煤氣管道,其他都挺好。

文璟聽完韓露的話,鬆了一口氣,一屁股坐在沙發上。

沙發的一角放有一盆綠蘿,天冷,綠蘿居然還活著。文璟看著綠蘿,忽然想到了莫先生。莫先生會不會還在山裏?如果在的話,會不會被雪困住?困住的話誰去營救?營救不了,會不會凍傷?一連串聯想,讓文璟又緊張起來,於是,站起來用固定電話撥打莫先生的手機。莫先生依然關機,這麽大的雪,他會不會出事呢?

由莫先生開始,文璟又想到了水月,水月沒來開會,一個人住著劇團老房子,會不會有事?沒有遲疑,他撥通了水月的電話。

水月問,這麽晚了為啥還在單位?

文璟說,山原縣樓盤工棚坍塌了,砸死砸傷了人。

水月驚慌問,死傷幾個?

文璟說,死了兩個,傷了兩個。

水月半天才說,隻能節哀了。

文璟知道水月還在生句總的氣,聽水月口氣中多了悲傷,文璟心裏也湧出難受,最後說,也許不怨句總。文璟還想安慰水月點啥,聽水月始終不說話,隻好加快語速說,我聯係不上莫先生,你想辦法招呼下,讓他千萬別出岔子。

水月說,謝謝提醒和關心。

掛了電話,文璟走到窗前,見大家都到院子裏鏟雪,也主動走了下去。沈方提出到死傷者家裏慰問,句一廳同意了,可有的人在不同縣區,市區這裏隻有兩個人。沈方對隨行人員說,市區不遠,安撫一家是一家,就算爬去,早去比晚去好。

沈方帶幾個人深一腳淺一腳走了,段義貴調來了兩台鏟車,兩台鏟車並排,一個來回,推了一大批積雪。大家跟在鏟車後麵掃殘雪,並不覺得冷。

花草樹木隱去本來麵目,“胖”成了大概,有人上前替樹木敲打積雪,院子裏到處都是雪粉、雪渣、雪水氣息。苦惱的是前麵剛掃完,很快又被掩埋起來,還得繼續鏟除積雪。段義貴鼓動說,掃,掃到不下為止。

綠草地上堆滿了雪,路麵上用不上鏟車了,段義貴安排鏟車上街,防止大雪封門,都無法出行。

淩晨時分,大家累了,段義貴才停下來喊,都回辦公室迷糊會,天亮再掃。

大家扛起掃帚和鍬,疲憊不堪往回走。

萬紅梅站在大廳喊,留著房間和粥呢,喝點粥再睡啊。

文璟不想到賓館房間休息,也不想喝粥,他想趕緊回辦公室看看莫先生會不會回複固定電話。翻看固定電話,沒有回複電話,這才和衣躺在長條沙發上。天快亮時,文璟凍醒了,拉下開關,才知停電了。文璟不想睡了,想去衛生間洗把臉,擰開水龍頭,發現水也停了。

文璟喊出一嗓子,咋停水停電啦?就像當初在風味小吃一條街一般。

聽到文璟喊,在辦公室休息的人都醒了,大家檢查水電,才知真的停水停電了。無法洗漱,隻能從樓梯走向大院,用雪搓揉臉,順便捂團雪到嘴裏,也算草草刷牙了。見大雪還在下,於是紛紛退至門廳,不知道還要做些什麽。

段義貴不知從哪兒也走到門廳,嘟嘟囔囔說,得,無法休息了,不如上大街掃雪去。

大家想想也是,拿起鍬鏟和掃帚,跟著段義貴往大街上走。

才走到保衛室,突然發現,保衛室早被一幫記者堵住了。

文璟想,路上不能開車,這些記者咋來的?見記者一身泥水,文璟想,來者不善,情急之下,突然對保安說,千萬別放他們進來。文璟那聲喊,又尖又細,蓋過風聲和雪聲。保安聽到文璟的叮囑,砰地關上保衛室的門。

記者被關在電閘門外,喊保安開門,保安說啥也不開。記者隻能打開攝像機錄下發生的一切。

文璟見有人拍照,回頭就跑。

大家見文璟跑,也回頭跑。

段義貴沒跑,隔著電閘門吼記者,拍啥?你們哪兒來的?

有記者拿出證件給段義貴看,然後問,句一廳在嗎?

萬紅梅聽到吵鬧,跑到保安室,聽記者找句總,知道有麻煩,於是說,句總到工地去了。

那位記者問萬紅梅,你是誰?為啥把我們關在門外?

萬紅梅說,我是誰不重要,重要的是,為啥你們突兀造訪?

有位記者說,我們是媒體記者,想到聚力采訪一些情況。

段義貴和萬紅梅商量怎麽辦時,市政府值班室的電話已經打到了聚力保安室,質問,為啥阻止記者采訪?

保安不理會政府值班室,生氣說,我管你啥室,我們隻聽老總的。

市政府值班室主任火了,我代表市政府,命令你們立即開門,歡迎記者采訪。

保安匯報給段義貴,段義貴看看萬紅梅,萬紅梅說,市政府值班室通知的,開門呀。

電閘門緩緩打開了。

記者走進大院,並不搭理段義貴和萬紅梅,分頭到處找人。

萬紅梅一口氣跑上四樓賓館,砰砰敲響句一廳臨時休息的房間門,連聲說,句總,事情鬧大了。

句一廳嘀咕,天塌啦?

萬紅梅轉身提來一大桶水,丟在門口說,停水停電了,趕快洗漱下,一大幫記者闖進了院子。

句一廳好像清醒了許多,驚呼道,記者?麻煩了。

萬紅梅通知句一廳這會,記者已經分布到各個樓層了。

機靈的早把門關上了。段義貴感覺阻攔記者惹了禍,轉身關了門,躲了起來。

活該文璟倒黴,他突然喊出一嗓子,早被記者盯住了,記者見他探頭探腦的,上前一把拽住說,就是他喊的。另一個記者一個電話,叫來三個荷著長槍短炮的人,大家把文璟堵到辦公室,長槍短炮一起對準了他。

文璟何時見過這等陣勢,慌張起來。

女的遞上話筒問,請問你貴姓,為啥阻止我們采訪?

文璟低頭不說話。

女的問,你在公司擔任什麽職務,叫什麽名字?

文璟沒有接受過記者采訪,特別緊張,慌亂中,聽到女的問他職務和姓名,隨口答道,我叫文璟,項目部經理。

女的隨後直奔主題說,濱湖市有那麽多家房地產開發樓盤,作為項目部經理,請你談談,為啥單單聚力的工棚垮塌了?

文璟沒有準備,更沒有想過這些具體問題,全市開發的樓盤確實不少,聚力工棚坍塌,可以說,倒黴了。容不得思索,他順口道,天災人禍,聚力倒黴唄。

聚力倒黴?女的來了精神,追問,“倒黴”一詞作何解釋?

誰知道會下這麽大的雪?誰又能猜到大雪稀罕哪家工棚?山裏風邪性,稀罕上工棚,不叫倒黴叫什麽?

這是一個項目部經理應該說的話嗎?難怪工棚會坍塌。女的聽文璟這麽思考問題,逼問多了尖銳,同在濱湖,為啥別家工棚沒有倒黴?話鋒一轉又丟出新的問題,請問聚力承建的項目類似安全隱患還有多少?是不是出了問題都用“倒黴”作解釋?

文璟回答不好這些問題,被女的接連追問,越發緊張了,緊張至極,產生了抵觸情緒,扯著嗓子喊,你們這是挑刺,工棚是工棚,說項目幹什麽?

記者不依不饒,由質量問題,追問濱湖城市開發,最後問,凡是聚力承建的城市開發項目是不是都存有質量安全隱患方麵的問題?

文璟惱了,明明不是這麽回事,工棚坍塌,為何要扯上城市開發?

記者調轉方向問,作為項目部經理,你對工棚垮塌事件怎麽看?

文璟沒有想過這些問題,見記者揪住不放,隻好說,心情肯定悲傷。

那麽請問,句一廳在災難發生後,是去了死傷者家裏,還是去了一線?

文璟知道句總在賓館休息,可他不能說,也不知道怎麽說,他情緒激動,不管三七二十一,大聲嚷,你們分明無事找事,去去去,我不接受這種采訪。

文璟做夢都沒有想到,從他一嗓子開始,到接受專訪,都如實播放在當晚省衛視雪災專題新聞特寫中。記者掐掉後來句一廳代表聚力做出的解釋,揪住“倒黴”一說不放。

新聞專訪播出後,句一廳氣得抖作一團,責問文璟,誰授權你接受記者采訪的?

文璟耷拉頭,不敢解釋。

句一廳說,你讓聚力和齊市長陷入被動,知道惹了多大的麻煩嗎?

文璟嚇得臉色蒼白,居然扯上齊市長。

句一廳壓不住心裏的火氣,大聲罵,不是豬就是驢,滾。

文璟退出句總辦公室,軟到牆上,壞了,壞了,難道我害了句總?他渾身發軟,居然走不動道了,好不容易挪回辦公室,句一廳電話又追來了,不迭聲罵,你比豬還笨,比驢還蠢。

文璟被罵暈了,崇著敬著的句總罵我是豬是驢,我惹了多大的禍呀?文璟癱在椅子上,瞬間糊塗了。

電視、融媒體、自媒體一起發聲,聚力陷在水深火熱之中,句一廳硬著頭皮安排萬紅梅帶人攻關,結果越鬧越大,終於釀成新的輿情風波。

事後,句一廳覺得根本問題不在文璟身上,可文璟的回答,放大了群眾的負麵情緒。文璟見問題鬧大了,嚇得不吃不喝,始終不敢走出辦公室半步。

直到第二天晚上,新聞發布會召開之後,輿情好轉,句一廳見文璟衝他作揖,才哭笑不得說,你的智慧呢?喂狗啦。

第三天下午,大雪停止了。大雪一停,城市慢慢恢複了供電供水供氣,大家都鬆一口氣時,句一廳見文璟緩不過勁,讓他回家休息。

那時的文璟已經不會說話了,連喘息也綴上了淒涼。韓露見文璟變了一個人,站起來問,你咋啦?

文璟不說話。

韓露說,這幾天,家裏也停水停電停氣了,好在雲徽聰明。

韓露有一肚子話要對文璟說。確實值得一說,停電停水停氣後,雲徽一點也不慌張,她對韓露說,對於鄉下人來說,這點雪算啥?家家戶戶生火做飯成了問題時,雲徽依然沒有慌亂,看到雪堆,生了主意。於是到外麵找來一些磚塊,在雪堆上支起灶台,又到丘崗地裏扒出一些野草,最後生著了火,才笑嘻嘻對韓露說,隻要有火,就能煮熟飯。

韓露看雲徽不慌不忙支起雪灶,擔憂說,得,隻怕燒火,雪化了。

雲徽邊燒火邊說,有磚頭怕啥?雲徽說,小時候老家常發水,大家在田埂上挖個洞照樣做飯。

兩個人嘻嘻哈哈做飯、炒菜,飯菜香味頃刻間飄**在空氣中。

別墅群其他住戶聞到飯菜香,到處問,來電來水啦?尋著飯香,大家找到源頭,驚喜說,這個辦法好。

別墅群的住戶跟著韓露和雲徽學,統統解決了吃飯問題。

來了水電氣後,韓露跟雲徽一起打掃院子,家裏很快恢複了舊模樣,兩個人鬆口氣,泡上茶,打開電視,嗑著瓜子關注雪災。

雪災的報道已經引向普通人家如何解決吃飯問題了,接著探究城市發展與自然災害之間的關係,專家最後把話題引向“快速發展帶來的習慣性依賴”上,進行專門對話。其中一個專家口吐蓮花,大談人的生存能力退化和人的習慣性依賴構成城市文明新的挑戰等。這種引申話題,韓露不感興趣,就要關電視的時候,她看到文璟出現在畫麵上。文璟有些狼狽,說話都結巴了,聽記者逼問“倒黴”,韓露惱了,大聲對雲徽說,鄉下人遇到不順心的事,都說倒黴,哪兒錯啦?

雲徽見文璟說話磕巴,知道文璟遇到麻煩了,聽韓露替文璟叫屈,她也跟著叫屈,可不嘛。

韓露馬上不再委屈了,還有點歡欣鼓舞說,甭管咋的,上電視都是喜事。

雲徽笑,這麽開脫自己挺好,把壞事想成好事,不僅排解了不快,還帶來了喜悅。雲徽很快附和說,確實喜事,起碼出名了。

韓露坐下去不說喜事了,瞬間又多了憤憤不平,她說,文璟太過老實,捅了婁子,肯定覺得對不起句總,隻怕委屈死了。

水電氣通了的下午,兩個人還在擔心文璟,聽到車響,接著聽到開門聲,便都知道文璟回來了。雲徽急忙拿出拖鞋,韓露急忙站起來迎接文璟,誰知把文璟架到沙發上,人就癱了。韓露心疼說,肯定受了委屈,撐不住了。

文璟不想說話,一直揉心口,之後,愣怔上樓,躺在**。等韓露跟著上去時,發現文璟把枕頭蓋在了臉上。

韓露上前拉住文璟的手說,難受就喊幾聲。

文璟不想喊,此刻,他腦子裏全是句總罵他的話,你是豬,你是驢,比豬還笨,比驢還蠢。山裏長大的孩子,知道豬驢代表什麽,鑽進了牛角尖,便格外敏感,聯想到花草莫名被鏟,越發走不出陰影。

韓露不知道文璟經曆了什麽,發現文璟掀開枕頭不停撓脖子。驚訝問,脖子咋了?

文璟把脖子撓出了血。

韓露按住文璟的手說,受了委屈,說出來呀。

咕嚕聲變成呻吟聲,咕嚕嚕,長長的,好長,哎喲喲,真的好長,接著,人便暈厥了過去。

韓露嚇得喊雲徽,雲徽弄來了蜂蜜,韓露托著文璟,雲徽喂。

也就七八分鍾,文璟醒了過來,愣怔問韓露,我咋了?

韓露見文璟懵懂,拍拍他的心口說,嚇死我了,走,去醫院,你病啦。

文璟搖頭說,或許低血糖毛病犯了。

是的,文璟血糖確實有些低,聽到文璟說血糖,韓露對雲徽說,快給文璟做飯吃。

雲徽噌噌下樓。

韓露扶起文璟說,再喝點蜂蜜。

文璟拽住韓露說,這棟別墅真不能住了。

猛地提起別墅,韓露有些猝不及防,忙說,別墅好好的,咋不能住了?

文璟不停搖頭,搖到最後才說,到了應該舍棄的時候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