聚力集團黨委成立大會如期召開。
句一廳安排人員精心做了策劃,他想,慶祝大會,市委書記不來,副書記或者常委、組織部部長總會來一個的。齊市長不分管組織,可民營經濟黨組織建設,也有來的理由,何況他說過要親自參加。句一廳想,得把慶祝大會開出影響,免得到處亂傳,好像我真有事似的。
請了專門的慶典公司給聚力大廈披掛上彩旗、彩帶,又在聚力大廈的樓頂上置放兩隻大彩球,拖著“熱烈祝賀聚力集團成立黨委”“不忘初心,牢記使命”的兩條長長綬帶。門廳四周堆滿鮮花和花籃,場麵隆重而熱烈。句一廳專門穿了一套西服,隨著迎賓小姐恭迎每一位參會嘉賓。
企業家來了不少,跟他打賭請水月吃飯的那個企業家搖頭晃腦說,還是老句厲害,不僅把水月弄到了聚力,還弄出這麽大的動靜。句一廳說,感謝市裏重視,感謝兄弟們捧場,謝謝你親自到會。其他企業家打哈哈,意思句一廳寧死不屈。寧死不屈?大家沒有細說,一起笑,笑得諱莫如深。
句一廳精力不在大家閑散戲謔上,他一直在等市領導,期盼齊市長能出麵。
成立大會馬上開始了,市委書記沒來,副書記也沒來,齊市長壓根就沒有露麵。
句一廳急了,到處找胡主任,找到胡主任後悄悄問,市裏領導為啥沒來?齊市長調研座談時不是說參加嗎?
領導有事,參加不了,全權委托我了。
句一廳生氣,你能代表市裏?真是的。
句一廳沒說一句話,回頭走了,不再迎賓,直接回到辦公室,咚地關上門。
淒淒慘慘,隱隱不安。
恩人也見風使舵,想冷落我?不行,得問問他。於是啥也不顧地撥打齊市長電話。齊市長很長時間才接電話。齊市長說,我在開會。
句一廳說,答應參加慶祝大會,為啥不來?
齊市長感覺句一廳過分了,可他沒有必要跟句一廳解釋,冷冷說了句,我需要說明嗎?
什麽意思?還想追問,齊市長掛了電話。
明天就過祭灶了,祭灶前召開什麽成立大會?句一廳後悔聽了胡主任的建議,抱怨想,等過完春節召開大會,肯定不會這樣的。現在不僅市裏重要領導沒來,連親如兄弟的齊市長也沒有出麵,太委屈了。心裏憋屈,又打齊市長電話,這會句一廳一本正經說,我是聚力董事長句一廳,鄭重邀請齊市長出席午宴。
齊市長知道這是句一廳攤牌的節奏,忙說,我在開會,有事以後說。
句一廳說,別扯犢子啦,你送回的東西,我收下了,我不想過河拆橋,更不想丟車保帥。說完,啪地掛了電話。
掛了電話,句一廳感到特別暢快,他仿佛看到齊市長臉紅脖子粗站在那兒喘大氣。
撒了氣,句一廳才打文璟電話,句一廳說,通知設計院的設計師,到我這裏開個短會。
文璟大聲說,好的。
放下電話,句一廳心緒依然不能平靜。馬上要過春節了,昨晚跟麥清商量,想把爹娘從特護養老院接回家,可麥清不同意,還說,無法照顧兩個糊塗人。
前些年麥清可不是這樣的,接近春節就張羅爹娘回家過年。
信了基督,親情也忘啦?不接也就罷了,還說,你爹有罪,主在救贖他。
那我娘呢,她也有罪?
麥清說,無所不能的主最為慈悲,唯有瘋癲,才能保她尊嚴。
這是什麽屁話,吃五穀雜糧,誰不生病?那是生我養我的爹娘,需要我一輩子贍養的人。
麥清說,誰的罪誰贖,誰的地獄誰下,喊什麽喊。
句一廳沒想到麥清會變得如此冷漠,急眼問,你沒有爹娘?沒有老的那一天?
麥清說,耶穌贖罪,甘願把自己釘在十字架上。善良仁慈的主,會把陽光撒到每個人身上。這哪是過去的麥清,居然說出這等不孝之詞。句一廳委屈說,老話咋說,百善孝為先,連孝道都忘記了的人,上帝如何救她?
麥清不再搭理句一廳。
句一廳無處撒氣,打兒子電話,說,你媽瘋了,瘋了。句一廳安排兒子在外地的一家企業曆練,他想最終把聚力交給兒子,所以先讓兒子吃點苦,日後好回聚力接班。兒子說話沉穩,不像他那般張揚。兒子慢條斯理說,媽媽為什麽變的?
句一廳說,信了基督唄。
兒子說,爺爺癡呆了,奶奶瘋了,媽媽也快被你逼瘋了,如果你真心對媽好,就多陪陪她。兒子最後學著他的口吻說,你和媽之間的事情,自己解決。
自己解決,這是句一廳過去常對兒子說的話,今天兒子拿來說他,他無法反駁,隻好換種口氣問,你什麽時候回來過年?
兒子說,二十七八吧。
掛了兒子電話,句一廳又給女兒打電話。女兒還在上大學,放假後正跟其他同學外出旅遊呢,聽句一廳訴苦,女兒善解人意說,我春節回家勸勸,她聽我的。
聽女兒幫他說話,心裏一熱說,還是女兒懂事。
女兒笑著說,不是懂事,是可憐媽。
越想越難受,句一廳癱在沙發上盤算餘下的時間安排。得抽出半天時間慰問下養老院的老人;得安排人“拜門子”,幾個重要領導還得自己親自去;得抽出兩天時間做項目結算;等等。句一廳從來沒有這麽疲勞過。
文璟打來電話,設計師正參加慶祝大會,是現在讓他們參加你的會議,還是等會議結束?
句一廳這才想起,兩個設計師都是黨員,在大學就入了黨的,他們正參加成立大會不便喊來。於是歎息說,改天吧。說完又說,你先過來下,我想聽聽你對開發鞍子山的建議。
文璟說,硯山,莫先生起的名字。
句一廳說,好吧,硯山就硯山吧。
文璟送來他寫好的設想。
句一廳看了半天,糾結在“專精特”項目上,指著草圖問,這些點是不是太散了?
文璟說,我測算過,如果硯山開發不走商業或者旅遊開發的路子,僅靠商住樓開發的效益,裹不住基礎設施建設的投資。文璟用手機上的計算器,吭哧吭哧算了半天,才說,最少得虧損兩千多萬。
句一廳思忖半天才說,假如市裏逼緊了,這個項目還是你負責。能不能考慮在山腳下建設一些文化經營項目,譬如書院、培訓中心,走租賃之路,以彌補損失。
文璟說,我再琢磨下。
句一廳說,設計人員和財務那裏我會安排跟上,我還想賭一把,賭齊市長的膽識。
怎麽又牽扯到齊市長了?
文璟回到辦公室不停查找濱湖曆史文化背景,查儒道佛源頭,以及濱湖曆史文化名人和廬劇的前世今生,查完之後,分析、歸納濱湖山水特點,好在項目中加以體現。一路查看,文璟想,看來硯台和書卷不能少,在寒潭之上,得修建一些廊台亭閣,最好在半山腰上建一座廣場,廣場後麵建一座濱湖曆史和文化發展的陳列室。算算投資,至少得七千多萬,而商住房的開發效益隻有三千多萬,幾乎虧損四千萬,這如何是好?狠心劃去陳列室,虧損依然接近兩千萬,還有什麽渠道呢?
他把項目背景、投資核算以及項目建議做成簡單的可研報告,打印出來,提供給設計師和財務部門論證,看看他們有沒有辦法規避風險。
弄好了這一切,文璟想,句總今天說話口氣不對,他究竟遇到了啥事?如果是資金周轉困難,我住的別墅該還給句總啦。他知道,也許韓露不會同意,可那畢竟是句總送的,不是自己買的。
陽光軟白,文璟看著窗外陽光想,馬上就要過年了,過完年一定想辦法買個套房。
胡思亂想中,到了下班時間,聽到樓下人聲嘈雜,文璟知道慶祝大會結束了。
文璟不想離開辦公室,也不想找設計師,他想坐會,看看牆上慘白的陽光。
那時,他接到了水月的電話,水月讓他中午去陪胡主任吃飯,還特別強調句總也參加。
聽起來水月特別高興,他沒心情,淡淡說,我中午有事,不參加了。
水月說,句總在,你最好不要缺席。
文璟“哦哦”幾聲,推辭說,我有點不舒服,算了吧。
水月問,你到底咋了?不行到大魁醫院查查。
大魁,怎麽提到大魁啦?
大魁請來一位心理醫生,專治心理疾病的。水月笑得燦爛,聽得出她對大魁多了好感。
文璟忙說,謝了,我真的很好,謝謝你和你說的大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