規劃局在沒有改變投資、設計的前提下進行了局部修改,報到市政府規劃專家委員會上討論通過,再報市政府常務會議上研究。

政府常務會議上,齊市長總結說,在鞍子山上雕塑硯台、書本的創意好,在潭水的周邊建設回廊亭橋的設想好,在半山腰建文化陳列館和廣場的構思好。我說“三好”不是百好,下一步關鍵在於落實,要在項目建設中,體現濱湖曆史以及文化發展的精神麵貌,更要體現一種情懷和擔當。

列席政府常務會議之後,文璟更加糊塗了,問句一廳,為啥要答應市裏增加陳列館和廣場建設這樣的硬性投資?增加這兩項,虧大了。

句一廳若有所思說,如果把硯山當成自家的花園修建,還怕虧嗎?

問題是,我們是公司,不是政府。

句一廳用手勢壓住文璟的話說,取舍就在一念間,什麽都不說了。

文璟感到好笑,句總看來中毒太深,莫先生的話,不能全部當真。

句一廳說,你不懂莫先生,也不懂齊市長,好在我懂了。

文璟苦笑,繼續勸阻道,句總,確實得慎重。

句一廳嗬嗬一笑說,這是我深思之後的決定。

文璟沒想到句總過完春節後性情大變,過去天天說效益,年後不計成本答應市裏要求,這還是我所認識的句總嗎?不管怎麽說,文璟都覺得自己有責任幫助句總,於是他不無擔心地說,建陳列館和廣場,得削平半座山峰,還有看不見的隱性投資。

句一廳嗬嗬一笑說,知道你的好意,此番為舍,不做成本核算了。

文璟不知道句總到底想什麽,他這裏還在做最後的效益評估,算來算去,無論怎麽節約成本,至少虧損三千多萬,稍有不慎,遠遠不止這些。聚力何時做過虧本生意?感覺句總可能一時犯迷糊,文璟不顧句總情緒,繼續建議說,再強健的體魄也怕缺血,切不可大意。

句一廳搖頭說,你以為政府不知道聚力會虧本?

齊市長為什麽要逼迫聚力?

句一廳麵對文璟追問,淡然一笑說,說白了,虧他三千萬,不就是三套別墅嗎?句一廳不經意間用別墅做了價格比較,文璟啞口了。是的,說來隻是三棟別墅的錢,可句總為啥要用別墅做比較?

句一廳見文璟沉默不語,笑笑問,當然不虧本更好,就看如何運作了。

文璟說,我知道怎麽做了。

事後,文璟到處留心買別墅的人,聽到有人要買別墅,就帶到自己住的別墅看,看完便急於問買家合適不合適。

有天,有位買主看完了別墅搖頭離開後,雲徽提醒文璟,你這裏到處帶人看別墅,要不要告訴下韓露姐?

文璟說,告訴了,她能同意?生米煮做成熟飯再說。

雲徽感覺不妥,可她無法阻止文璟。

合該有場風波,這天韓露來了身子,感覺累,對大嫂說不去店裏了,結果遇到了一人大模大樣喊門,走進客廳,啥也不顧,亂走亂看。

韓露生氣問,誰呀?這般無禮!

看別墅的人說,這棟別墅不是賣嗎?

韓露這才知道文璟已經著手賣別墅了。韓露想,文璟腦子肯定進水了,好端端的賣啥子別墅?韓露生氣,句總當初送別墅時,他說借的,現在賣別墅也不知會一聲,到底想幹啥?

韓露一生氣,二話不說,找到了句一廳,鼻涕一把眼淚一把地說,句總,你說吃下的飯能吐出來嗎?你問文璟要別墅,也選個合適時間呀,說要就要,讓我們一家老小喝西北風呀?

句一廳雲裏霧裏的,聽韓露說了事情經過,笑著解釋說,我何曾要過別墅?這個文璟,真是的。

得知事情真相,韓露千恩萬謝走了。

事後,句一廳找文璟說,誰讓你賣別墅啦?我打個比方,你還多心啦。

文璟不再戰戰兢兢了,挺直腰身說,句總,不是跟你賭氣,你讓我負責這個項目,沒開工就虧損,我於心不忍。

句一廳眼睛濕潤了,想不到文璟能這麽想,心裏一熱,眼睛也熱起來,指著文璟說,你是真糊塗還是假糊塗?聚力再緊張,能在乎三千萬?還記得莫先生說的獨木橋嗎?就算虧他三千萬,能走過我的獨木橋也合算。

文璟說,莫先生還說,不欲以靜,天下將自定。他還給我打卦,讓我舍棄呢。

句一廳悵然說,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獨木橋,過去我還不明白其中的意思,現在慢慢懂了,人生有坎,隻能小心走過。

文璟無法理解眼前的句總。

回家文璟按照打定的主意,決定跟韓露攤牌。話沒說完,韓露就扳過文璟的頭,眼睛不眨地看文璟。文璟被韓露看得不好意思,想要掙脫出來,韓露這才大聲說,你是人,還是怪物?

文璟問,到底咋了?

韓露歇斯底裏喊,問問你爹你娘,問問天底下所有人,誰有你傻?

文璟小聲說,莫先生說取舍,說修行,說境界,我感覺到了還句總別墅的時候啦。

韓露說,你知道我一年辛辛苦苦才賺幾個錢?不到二十萬!一千萬除以二十萬,五十年才能賺夠買別墅的錢。五十年呀!

聽韓露算賬,文璟露出更加堅毅的目光說,那麽請問,多少錢能買到開心和幸福?比起開心和幸福,五十年又算得了什麽?

這是文璟的算法,韓露不讚同,她搬來文璟爹娘。

文璟爹娘比韓露還實際,沒進門就站在院子裏罵,小狗日的,糊塗了去問問鄰居。

文璟知道韓露搬來了爹,趕緊拉爹進屋說,爹,你不懂。

爹說,我不懂,你懂?

雲徽見一家人吵成一鍋粥,打圓場說,真要賣的話,也得好好商量才是。

韓露扯過雲徽說,你說他是不是瘋了?看看他現在變成了啥人!

雲徽不能說文璟瘋了、傻了,隻能勸韓露說,文經理想報答句總。

韓露說,報答是一輩子的事,我阻止得了嗎?他是男人就得挺直腰杆,做幾件讓人舒服的事,他呢?

文璟再也不想忍受韓露了,一衝動,指著韓露說,說你無知都輕了。這是結婚以來文璟說的第一句難聽話,韓露好像看到了另外一個文璟,不堪、無能、忐忑、軟弱而又恐慌,更主要的還夢遊鏟花、鏟草、鏟樹。為了生活,我這裏什麽委屈都忍了,到頭來他還說我無知,我咋無知啦?韓露足足看了文璟一分多鍾,情緒失控說,賣可以,把我和雪蕊的留下。說完韓露看著文璟的爹娘說,他賣別墅的那天就是我們離婚的日子。

爹跳起來說,這回聽你的。

文璟沒想到爹娘和韓露一條聲反對,隻能痛苦地搖頭,搖到最後文璟喃喃說,既然都這麽說了,我也較次真,起碼別墅是我文璟的名字,我有決定權。

話說到這個份上,雲徽嚇到了,完了,這回真得把這裏的情況報告給句總了。雲徽過去從來不說文璟家裏發生的事情,見事情鬧大了,她急忙躲進臥室,打電話報告了文璟和韓露吵架經過,還說了文璟的夢遊。說到最後,雲徽哀求句總說,千萬勸勸文經理,不能為了這棟別墅,把家鬧散了。

句一廳聽到雲徽說完這些情況,感歎說,我知道了,我會找文璟談的。

第二天句一廳找到文璟,多了關懷和體諒,和顏悅色說,文璟,現在我才理解你的心情,你我之間,就像我跟齊市長之間,都抱著報恩的情緒。你不是問我為啥做虧本買賣嗎?我告訴你,出於報恩。就和你想賣別墅的心情一樣。眼下,不要添亂了,算我求你,為了我,為了你,別打賣別墅的主意。

文璟從來沒聽句總這麽溫暖地說話,多了感動,也多了慚愧。文璟說,我什麽也幫不了你,讓我聯係莫先生也做不好。這次你讓我負責開發硯山,怎麽能讓聚力虧本運行?

句一廳說,本來就是虧本項目,誰能怨你?

文璟大聲爭辯說,現在就知道虧本,以後肯定更加後悔。

句一廳向文璟深深鞠了一躬說,你如果真賣別墅的話,現在就離開聚力。

文璟不知道句總咋想的,明知虧本,還不讓我賣別墅,那麽開發硯山的資金從哪個項目中挪用呢?文璟說出心裏的擔憂。句一廳說,還有銀行,再說啟動資金不需要那麽多。文璟看句總全變了,小聲提醒說,句總,您變了,變成了另外一個人。

句一廳哈哈大笑說,是嗎?苦在變得晚了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