寫這部小說之前,我做了一番功課,幾乎把反映當下現實生活的長篇小說全部找來讀了一遍。之後,又用心讀了歐洲文明史、中國古代史,再讀國內外相關經典文學作品,然後才開始我的尋找和構思。
創作期間,我經常一個人走在淠河岸邊,跟花草樹木對話,跟起起落落的飛鳥對話,當然,更多的時候,會情不自禁地與晶瑩閃爍且緩慢流淌下去的河水對話。很多對話都在心裏完成,花草聽不到,飛鳥聽不到,河水肯定也聽不到,可我知道想說什麽。
我們每個人,都由於這樣那樣的因緣際會被裹挾進時代的潮流之中。天命之年,回望人生之路,總想著感恩、報恩以及由此而產生的諸多話題。慢慢體會中發現,感恩也是一座無法逾越的山,更多的時候是一種單向的情緒。帶著這種情緒,一個自己和另一個自己始終在對話、在爭吵、在和解。這期間,我已經習慣了孤獨,習慣了沉默,習慣了沉浸在自我虛擬的人物世界裏。有時候為了某一個人物的痛苦,無法走出心靈羈絆時,莫名陷入忐忑,心裏好像還綴上了看不見的陰影。從某個夜晚開始,我鄭重其事地重新閱讀老子的《道德經》、莊子的《逍遙遊》,讀《論語》和《聖經》,最後捧起《共產黨宣言》。我在那裏尋找生命的出口和靈魂的安居之地。帶著這種情緒和思考,我進入小說人物的精神世界,去體會句家幾代人、文家幾代人、與水月生命相關的人,以及莫先生的特殊成長曆程,齊市長、鄭副市長的糾結,雲徽的心靈悸動,等等複雜況味,去理解他們在得與失、愛與恨、悲與喜、執念與放下、施恩與報恩等方麵的多難境地,去品味他們的笑聲與哭聲、眼淚與呻吟、委屈與悲憫。為了這些人物我曾數度流淚,血淚嗬護中,好像疼痛的不是他們,而是我自己的各種化身。
我在一個縣裏工作了28年,曾擔任過縣直好幾個單位的主要負責人,應該說為了縣域經濟的發展,做出了傾情的努力。現在回想起來,依然覺得對得起組織的培養和人民的教育。回憶那段曆程,我喜歡對別人說,奉獻是一種美,人生沒有遺憾和委屈。基於文學的原因,到了相對專業的工作崗位,按說正是安心讀書、一展身手的大好時機,可短短的五六年時間,我體會到了過去沒有體會過的受挫、辛酸與委屈。這種委屈不是矯情,也不是自我設定的某種情節,它真實存在,影響我的狀態。
現在看來,所謂委屈不值一提。可沉浸其中的時候,一直渴望得到一份安撫和理解,哪怕有人說聲抱歉。可現實世界,沒有誰有義務向另一個人道歉,施與者、承受者,各有各的委屈。花兒不需要感謝陽光雨露,陽光雨露不需要感謝大千世界,萬物隻為活著本身,鳥兒也是。從地球角度出發,人如螻蟻;從宇宙角度觀察人類,人甚至連塵埃都不如。活著有活著的理由,芸芸眾生之事,委屈終究是可以諒解的。
我愛好文學將近四十年,出版、發表了四百多萬字的文學作品,有些作品分別得以在中國作家出版社、花城出版社、安徽文藝出版社、中國文史出版社出版。還分別在《當代》《北京文學》《江南》《芙蓉》《紅岩》《莽原》《清明》等三十多家文學期刊上發表了一百多部中短篇小說。無論身處什麽環境,遭遇何等生活磨礪,我一直沒有忘記文學的存在。正因為文學的滋養,讓我懂得感恩比報恩重要,哪怕不經意的甚至不帶聲響的些微悸動。忘不了上初中時,聶士珠、黃建貴老師的生活周濟。忘不了讀中專時,語文老師劉成典為了把我引向文學創作之路,送我漢語言文學本科專業的各種課本,使我在讀中專階段,有機會接觸到漢語言文學的專業知識。我開始嚐試寫所謂的小說時,劉成典老師不停告訴我小說創作的基本要素,還手把手幫我修改小說。忘不了好友李訓喜的無私奉獻,這本書從初稿到定稿,他前後讀了三四遍,逐字逐句認真校對。他如此真心真意地對待這樣一部作品,使我真切地體會到友情和文學的力量。現在他在北京依然堅持業餘詩歌創作,堅持博覽群書,從他那裏我再次獲得了新的視角和力量。也忘不了《當代》主編孔令燕,當我第一次把小說初稿發給她時,她並不滿意,甚至多了失望。當我大幅度修改了這部小說之後,再次懇請她審讀一下,她沒有推辭,又看了一遍,並決定在《當代·長篇小說選刊》上刊發。一部並不成熟的長篇,刊物主編連續看兩遍,沒有強烈的責任感和敬業心,不可能做到。當然,我還得感謝安徽文藝出版社。在我名不見經傳的時候,他們給我出版了兩部中篇小說集,眾所周知,中篇小說集賣點不高,出版社肯定虧本。但他們本著扶持當地作者的強烈責任感,不計成本幫我出書。得知《憩園》入選2019年度中國作家協會扶持項目後,社長段曉靜委托周康編輯主動聯係我,提出出版意願,而我毫不猶豫地選擇了友情和信任。這種選擇不是說我能給出版社帶來什麽效益,慚愧說,目前我的小說,還無法為出版社帶來顯著的市場回報,一切選擇基於真情和信任。對於安徽文藝出版社的長期幫助,我一直深懷感謝。
要感謝的人還有很多,我的感謝沒有絲毫做作,始終伴隨我走過一段又一段曆程。也許人類的愛恨情仇,本質上都與真情有關,我們可以漠視起起伏伏的人生命運,可我們絕對不能忘記或者回避人間真情。
尋找人類精神安放之地,《憩園》不是開始,更不是結束,從真情開始,也許是個不錯的選擇。
是為後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