鞍鋼披著橘紅色晨曦,轟響、
沸騰在我們麵前,這個中國大地上最早的鋼鐵巨人,曆經八十多個春秋的星移鬥轉和風雨滄桑,起衰興盛,除舊布新,依然以一派老將雄風,襟山帶水,托星攬月,用千度烈焰、萬斛鋼花、一城雲煙和晝夜不息的鋼鐵奏鳴,脈動在現代工業的交響樂章中。
這個先稱鞍山製鐵所,繼而昭
和製鋼所,後改鞍山鋼鐵廠的地方,就是在飽經戰亂回到人民手中時,被日本人言稱“你們隻能拿去種高粱”的地方。可想而知,1948 年11 月東北全境解放的時候,鞍鋼是何等的荒涼破敗,滿目瘡痍。
誰能使一片廢墟起死回生,唯我新中國勤勞智慧之工人階級。一個來之不易的經濟建設時代就這樣呼喚造就著自己的創業英雄,而一代創業者們也就這樣應運而生,擔起了神聖的曆史使命。因而,我們可以這樣說:孟泰,與“孟泰精神”、孟泰式工人英雄群體的出現,是新舊社會轉折點上的一種必然,一種前定。
50 歲,苦命變甜
1948年2月,鞍山解放前夕,城裏城外槍聲陣陣。這時,孟泰剛好滿50歲。按中國大聖賢孔夫子的說法,50,是知天命之年。而在鞍鋼當了20年高爐配管工的孟泰,雖然那時耳朵中灌滿了關於“八路軍”、共產黨的種種傳聞,無形中給他帶來了一種朦朦朧朧的企盼,但世道變遷的無常和平民百姓的卑微,仍然使他不知道自己的“天命”在哪裏。在國民黨軍隊和解放軍日夜交戰,四處炮火紛飛的日子裏,為逃避被“中央軍”抓去修碉堡而天天藏在自家天棚的孟泰,眼前不時閃過的,仍是一幕幕難以忘懷的苦難情景。
孟泰本名孟瑞祥,1898年2月出生於河北省豐潤縣山王寨村一個貧苦農民家庭。童年時他僅讀了三個月私塾,便與書本無緣了。10歲幫父親幹莊稼活,16歲給地主當“半拉子”,18歲因河北大旱生活無著而闖關東,先是在撫順栗子溝的煤礦抬沙子、學鉚工,後因不甘忍受一個叫毛利的日本工頭的欺辱毒打,串通要好的工友,乘月黑之夜用麻袋套住毛利,狠揍了一頓,不得已逃到鞍山,到製鐵所當鉚工、配管工。考鉚工時,他因技術嫻熟被當場錄用。當填寫自己名字時,他嫌原名筆畫太多,就順手填了“孟太”兩個字,旁人看了說:“你這個‘太’字是不是寫錯了?應該是‘泰’吧。泰山的泰,康泰的泰,又有講又中聽,多好!”他順水推舟,從此就叫了孟泰。
然而,在那個窮人當牛做馬的時代,一個有講兒的名字如何能改變一個苦力的命運?孟泰既不康泰,也難安泰,鋼鐵所是日本殖民者的天下,當然也就是中國工人的苦海。日本監工整天拎著棒子東遊西轉,看誰不順眼或者幹活慢了,不是拳打腳踢就是棍棒加身,甚至放出狼狗撲咬中國工人取樂。孟泰和工友們恨得牙根出血,便想方設法搗亂。夜間上爐,不是晚上料,就是故意上錯料,使高爐不是堵了渣口,就是糊了鐵口,氣得日本人哇哇直叫。
苦巴苦業,孟泰36歲才和貧家女兒喬世英成家。生下4個孩子後,日子愈加艱難。棒子麵吃不飽,喬世英隻好帶著孩子到郊外挖野菜、擼榆樹錢兒充饑;苣蕒菜有毒,常常吃得老婆孩子浮腫;家裏衣服補丁摞補丁,喬世英沒辦法,隻好把粗布的麵袋子拆開縫成小褂,穿在孩子身上……聽說日本鬼子投降那天,孟泰和工友們興高采烈,又是哭又是笑,大家單腿麵南而跪,拍手鼓掌,淚流滿麵。但好日子並沒隨著日本人的滾蛋而到來,國民黨大員把接收變成“劫收”,鞍鋼設備物資被拿的拿、賣的賣,把好端端的鋼鐵廠搞得千瘡百孔,糟踐得一塌糊塗。
誰能把國家當成國家,把窮工人當成人呢?孟泰看到入城的解放軍紀律嚴明,秋毫無犯,挨家挨戶為窮百姓送糧送米,挑水掃院子。他聽到穿著粗布軍裝的軍代表大聲向他們宣講:“工人兄弟們,鞍鋼從此就是咱們的了!鞍鋼要出鋼,要出鐵,高爐要點火,煙囪要冒煙,就全靠咱們工人老大哥了。”他忽然感到,自己的“天命”來了!窮人的“天命”來了!他立即報名,參加了護廠隊。
新中國:鋼鐵!鋼鐵!
在舊中國,遼寧就是工業最密集的地區,但由於戰爭的破壞,全境解放時,人民政權接收的448個企業,大部分都已停工停產,工人失業率達90%。聞名全國的鞍鋼、本鋼、撫鋼、大鋼四大鋼廠和撫順、本溪、阜新、北票四大煤礦都處於癱瘓或半癱瘓狀態。鞍鋼這個遼寧工業的龍頭企業,由於蘇軍的拆運和國民黨的盜劫,煙筒不冒煙,汽笛沒動靜,高爐裏堆滿凝固的鐵渣和半溶狀態的礦石,礦區裏到處是堆積如山的垃圾、隨處可見的糞便,沒人高的荒草裏甚至有成群結隊的老鼠、狐狸、野狗出沒。
日本人臨走前斷言“中國人要恢複鞍鋼,至少得15年到20年”,“種高粱”之說即由此而來。
然而,新生政權急需恢複經濟,保證群眾生活;全國解放的各個戰場和南下大軍急需槍炮、彈藥、汽車;鐵路要運行,工廠要開工,農民要耕種,要鋼鐵、要煤炭、要物資的電報信函像雪片一樣飛到各級共產黨人麵前。即將誕生的新中國大聲疾呼:鋼鐵!鋼鐵!鋼鐵!
百廢待興,鋼鐵作為工業的基石,關係著國計民生,所有共產黨人都把目光投向了鞍鋼。樸素的親和感和社會主人地位的感受,使孟泰和工人們的熱情像火山迸發,迅速投入重建鞍鋼的火熱勞動之中。他在小本子上端端正正寫下這樣三行字:“解放全中國需要鋼鐵,建設新中國需要鋼鐵,人民過好日子需要鋼鐵。”
鞍鋼恢複生產,缺技術人員,缺技術資料,但最缺的是器材。孟泰是個有心人,他不聲不響地搞起了回收、修複廢舊器材工作。於是,一個穿著破舊工裝,推著鐵車子,拎著小洋鎬的身影出現在鞍鋼廠區裏。他翻廢鐵堆,摳凍土垃圾,掏汙水坑,鑽萋萋荒草,把高壓閥門、三通水門、各種儀表、管件、螺栓……凡是有用的一一翻出來,推回去,用汽油清洗,用玻璃粉研磨,上機油,打油漆,修得煥然一新,然後分門別類存放。休息室放不下了,他就在沙場平台下找了一間舊廠房當倉庫。披星戴月,扒冰挖雪,幾個月下來,大大小小、各種各樣的器材回收了千餘種,萬餘件。當時,修複高爐的工程技術人員和工人們,隻要缺東西就到孟泰這裏來找,往往一找就有,大家便笑稱這是“孟泰倉庫”。從此,這一名字迅速傳開,整個廠區無人不知、無人不曉。而“孟泰倉庫”確實名不虛傳,煉鐵廠修複運作高爐所用的管道材料全部來自這個“倉庫”,沒花國家一分錢。
孟泰愛國愛廠如愛家,艱苦創業的精神震動了鞍鋼,傳遍了東北。人民政權從中看到了蘊藏在人民之中的巨大精神能量和勞動潛力,由此引發了全省“獻納器材”運動。工人們、市民們肩扛、擔挑、車推,把散失民間的器材送到工廠。三個月裏,沈陽、撫順、本溪等6個城市,即獻納器材87萬件,價值東北幣420億元;鞍山全市獻納器材21萬件,價值108億元,為恢複生產,重建已瀕於崩潰的經濟起到了至為重要的作用。
1949年6月27日,鞍鋼2號高爐修複,流出第一爐鐵水。
1949年7月9日,鞍鋼舉行盛大開工典禮。表彰141名先進人物,孟泰等9人被命名為特等功臣。
僅用一年多的時間,鞍鋼人就粉碎了日本人的預言,創造了外國人不可思議的奇跡。當孟泰望著第一爐鐵水紅瀑布般傾瀉而出時,當他帶著大紅花站在開工典禮上時,他熱淚盈眶了。他感到,他的全部生命,已和高爐,已和祖國,緊緊融在了一起,鑄在了一起,他要把一個老工人全部的愛,獻給它們,一直到生命的終點。
1949年8月l日,孟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
咱的高爐,咱的命
在百年落後貧困,百年戰亂頻仍之後重建國家,孟泰知道那是多麽的艱巨!一窮二白,民窮財匱,全國一半人口處在饑餓之中,半數以上省份匪患未平,鋼產量不及美國的五百分之一。中華民族在苦難之中站起來了,但任重道遠,百業待舉,尚需臥薪嚐膽、愚公移山。孟泰是農民的兒子,他深深懂得:國家國家,一國就是一個大“家”。治“家”之道,一個勤字一個儉字;更需要“家”中的每一個人實心實意,以“家”為命地去做事,去幹活,“隻有樹立主人翁精神,我們的國家才能富強”。
人之愛,有血緣之愛,有情愫之愛,有興趣之愛,有事業之愛;更有愛祖國,愛故土,愛人類之大愛。而孟泰,把對生活的愛、對新中國的愛,全部都傾注在他的高爐上。他的老伴兒喬世英曾不無感慨地說:“孟泰啊,那高爐,就是他的命!”
在鞍鋼,孟泰愛廠如家、愛爐如命是有名的。
高爐修複是一場攻堅戰,孟泰日日夜夜奮戰在爐前,仿佛已忘記了自己,忘記了世界上的一切。他白天不離廠,晚上不離廠,廠領導看他累得滿手起血泡,雙眼布滿血絲,便攆他回家休息,但他轉了一圈又回來了。2號高爐投產後,為了保證正常出鐵,孟泰吃在爐旁,住在爐旁,整天忙著檢查、調整、維修循環水係統,還幫著爐前工觀察爐情,改善操作,整整兩個月沒回一次家。待高爐運轉正常穩定了,他拖著疲憊的身子回到家中時,才知道堂兄弟已幫著搬進了新家,而他的第五個女兒也已出世三天了。
1950年,朝鮮戰爭爆發,以美國為首的聯合國軍將戰火燒到了鴨綠江邊,並出動飛機空襲我丹東、集安、臨江等邊境城鎮。
為了保衛好全國第一個鋼鐵基地,鞍鋼疏散了部分家屬和物資,組織護廠隊護廠。高爐是孟泰的心尖子、眼珠子,他決不允許有孟泰在生產中
半點閃失。於是,他扛著行李卷來到高爐旁,一袋高粱米、幾斤小鹹魚伴他日日夜夜守在這裏。每逢警報響起,他都是飛一樣拎起大管鉗子,看住高爐總水門,一旦敵機轟炸,就以生命保護這高爐的心髒。
巨大的愛能產生巨大的責任感和忘我犧牲精神。孟泰常常說:“危險關頭最能考驗人。你要迎上去,那就得豁上你的性命。你要跑開,生命是沒危險了,但國家財產就要受損失。你選擇吧,一秒鍾就決定你是一個勇士還是一個膽小鬼。”樸素率直的語言,道出了做人的真諦。
1950年8月的一天早晨,正在收拾工具的孟泰猛然聽見4號高爐傳來劇烈的爆炸聲。不好,出事啦!孟泰飛快跑向現場,隻見4號爐台上濃煙滾滾,水蒸氣四處噴湧彌漫。一個爐前工正向焦急的廠領導報告:“煙氣太大,看不清故障在哪兒!”而此刻爆炸聲仍此起彼伏。孟泰心急如焚。他知道,這樣猛烈的爆炸,如果不及時查清情況迅速排除,那就可能爐毀人亡,後果不堪設想。他未及多想,帶領幾個工人迅速衝上煙霧翻滾的爐台,冒著不絕於耳的爆炸聲和滾燙的水點摸到鐵口前。憑著豐富的經驗,孟泰探明是爐皮鋼板被燒穿,使上千度的高溫鐵水從漏口湧出,和爐外冷卻水相遇而導致大爆炸。孟泰沉著冷靜,迅速關閉了冷卻水開關,並用鐵板將殘留的冷卻水引離爐皮。經過一個多小時的奮戰,避免了一起惡性事故,保住了高爐。
這樣的事情何止一件兩件。有拚命三郎之稱的孟泰,曾為了恢複高爐冷卻水的暢通,跳入刺骨的冰水中,清除堵在總水門上的雜物,當工友們把他拖上來時,已凍得渾身顫抖、雙唇發紫;3號高爐爐皮在國慶之夜被燒穿,孟泰頂著數米長的火焰,把浸過水的麻袋堵向爐皮開裂處,硬是用耐火膠泥封堵了愈裂愈大的裂口,化險為夷,保證了高爐的正常運行和按時出鐵……一次次赴湯蹈火,一回回臨危不懼,孟泰的人格、精神和爐火一起在閃光,在發熱,在感染和影響著周圍的人們。大家都驕傲地稱他是“我們的老英雄”。而這位老英雄也以一腔赤誠贏得了黨和人民的尊重和愛戴,他光榮出席了全國勞動模範、戰鬥英雄代表大會,先後當選為第一、二、三屆全國人大代表和中華全國總工會第七、八次代表大會執行委員。一個舊社會被人瞧不起的“泥腿子”“臭苦力”,現如今進北京,坐主席台,以中國勞動人民代表團成員身份赴莫斯科參加十月革命慶典……孟泰心頭熱著哩!燙著哩!感念著哩!他要好好幹,幹到死。要不,對不起這個使窮人翻身的新社會呀。
鋼鐵手,繡花的心
愛是人間一種大美,它使人由於忘我而崇高,由於博大而寬厚,由於執著而單純,由於源源不斷的付出而使世界布滿生命的溫馨和靈性的細密。
孟泰是有心人、有情人,他和高爐的關係有如父子的關係。
高爐的喜怒哀樂,高爐的冷暖饑渴,都牽繞心頭,了如指掌。多年風雨同舟,甘苦與共,他已成為高爐的一部分,高爐也已成為他生命的一部分,身體的一部分。
高爐循環水是高爐的血液係統,幾十年的交道和朝夕相伴,使孟泰對縱橫交錯密如蛛絲的千餘根管線爛熟於心,它們的形孟泰在生產中
狀,它們的年齡,它們的個性都像印在他的腦海中。隻要冷卻循環係統出了故障,他一斷一個準,一查一個準,手到病除。尤其他的掂水功夫,可稱一絕。多年實踐和潛心琢磨,使孟泰老繭斑斑的手具有超人的敏感,隻要把指掌向循環水中一伸,把流淌的水流掂幾下,便可準確判斷出水的溫度、壓力、流速和管路流通的狀況。幾名剛入廠的青年工人不信,和孟泰一起去檢查管線,孟泰輕輕掂過水之後,對他們說:那條手腕粗的管線裏有東西。
小青年更不信了,這怎麽可能?孟泰笑了,他叫幾個人打開管線接頭不一會兒,順著微溫的水流竟然流出來一隻活蹦亂跳的大青蛙。幾個小青年驚得目瞪口呆,佩服得五體投地,給他起個綽號叫作“高爐神仙”。而他總結歸納的高爐循環水係統維護“孟泰操作法”,也成為工人們爭相學習、運用的先進技術和操作規程。
孟泰心細如發,愛動腦,愛琢磨。他將循環水冷卻的單層燃燒筒改為雙層燃燒筒,使燃燒筒壽命延長100多倍;他自己設計製造的套絲機提高工效8倍;他攻關成功的瓦斯防灰罩,保證了工人健康,減少了灰塵汙染;他研製的冷卻串聯箱,使高爐用水減少1/3;他親手建立的“孟泰儲焦槽”,每年可節約焦炭上千噸;他和王崇倫等上百名工程技術人員、技協積極分子解決十幾項技術難題,自製成功的大型軋輥填補了我國冶金史上的空白,解決了各鋼鐵廠的燃眉之急……
50年代,是新中國在國內處處貧窮、國際重重封鎖中進行大規模經濟恢複和經濟建設的時期,也是一個充滿勞動精神、奮鬥精神和眼花繚亂變化的熱火朝天的時代。盡管有無數盲目、狂熱、失誤、挫折甚至苦難相伴相生,但作為全國的重工業基地,作為國民經濟建設中的主力隊伍,遼寧工人確實以科學精神、苦幹精神和創新精神起到了時代脊梁的作用。新中國第一位女火車司機田桂英,生產競賽的帶頭人馬恒昌,技術革新能手尉鳳英,走在時間前麵的人王崇倫……這些以孟泰為代表的工人英雄群體,用他們的智慧、他們的雙手,為我國工業建設做出了不可磨滅的貢獻。當年,他們的名字曾像現在的影星、歌星一樣響亮,一樣家喻戶曉,一樣被青少年們所崇拜和迷戀。
人無法超越時代,而時代也不能超越自己。作為那個時代的代表者,孟泰身上那些散發著中華民族本質的氣息,是永遠值得後人去體味和體悟的。
愛之火,不熄的情
1966年,已擔任鞍鋼工會副主席的孟泰和全國人民一樣,遭遇了一場突如其來的“**”。眼見“紅衛兵”狂潮洶湧,造反派四處奪權,大批老幹部被紛紛打倒,整個社會陷入一片混亂,鞍鋼的生產也受到嚴重破壞,年過花甲的孟泰憂心如焚。他頂著種種壓力勸說工人們維持正常的生產,他在鞍鋼的生產指揮中樞大白樓前和企圖衝擊的“紅衛兵”據理力爭,他抱病向黨中央上書進言:“看到鞍鋼生產猛勁下降,咱們鞍鋼工人急得直掉淚,盼望中央早點解決問題,咱們好團結一致把生產搞上去……”然而,一個老工人幹部如何攔得住一國的非理性瘋狂?形勢每況愈下,孟泰由心急火燎到百思不得其解,由百思不得其解到陷入深深的迷茫、困惑和痛苦之中。他不明白,工人不做工,農民不種地,學生不上課,那大家吃什麽?穿什麽?用什麽?國家還咋發展?人民還咋過日子?都是同甘共苦、出生入死過來的戰友,有啥事不能好好說,非要你死我活不可?流血犧牲打下江山不易,為啥要這樣自己折騰?這麽折騰不把國家折騰完了嗎?樸實的孟泰心力交瘁,無法想通這些問題。
1967年6月,中央著手解決鞍鋼問題。周恩來總理特邀孟泰作為鞍鋼幾十萬職工的代表,進京匯報鞍鋼情況。由於憂心國家大事,憂心鞍鋼生產,急火攻心,孟泰突然發病,喪失了身體活動和說話的能力。在最後的日子裏,這位工業戰線的老英雄隻能用急切的手勢和顫抖的嘴唇來表達他的滿腹焦灼、憂慮和重重心事。他有太多的話要說,有太多的事要做,有太多的愛在心頭熊熊燃燒,不甘就這樣悄悄熄滅。但,生死無情,1967年9月30日,一生辛勞、一生善良的老孟泰還是離開了這個他深深愛著的世界,離開了血汗澆灌的鞍鋼,離開了魂牽夢繞的高爐……那一天,太陽垂了頭,
那一天,高爐流了淚。
今天,我們站在鞍鋼大白樓前那尊老英雄雕像下,凝望孟泰那寬厚和善的麵容,那飽藏滄桑的皺褶,那親切熟悉的身姿,仿佛看到了我們的父輩,正從百年風雨中風塵仆仆地走來,肩上扛著一個我們永遠不敢忽視,不敢妄下斷言的時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