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種隻生根須不長胡須的精神,似一種植物,移栽它——每塊心田都是沃土。曾青翠於南方禾風浩**的團山湖,曾蔥蘢於北方機車轟鳴的煤城,爐火熊熊 的鋼都,本世紀60年代中國的男女老幼,便一律從那莖脈上香甜地吮出——糧食的營養!煤炭的光熱!鋼鐵的硬度!恰似好‘雨’落‘田’的滋潤,讓人日益挺拔

成樹——站著,它教你做頂梁的立柱,躺著,它教你做托軌的枕木……”這是20餘年前在《詩刊》社一次全國範圍的主題新詩大獎賽中奪冠作品的開頭幾句。詩作使用的許多形象,其實是在歌頌一個人。

中華人民共和國成立半個多世紀以來,產生了眾多模範人物,正所謂英雄輩出。但在所有的典型當中,他的知名度之高,無人能夠媲美;而對社會風氣影響之巨大之深遠,也無人能望其項背。他成長至成熟的經曆,讓人感慨,更讓人讚歎。他短暫的一生,留給世人綿長的憶念。

從黑暗到黎明

1940年的神州,正處於內憂外患

的水深火熱之中,日寇、漢奸、惡霸地主橫行天下,腥風血雨籠罩湘江兩岸。12月18日,湖南省望城縣安慶鄉一間破敗的茅屋中,一個男孩降生了,迎接他的是戰亂年頭貧弱農家歲末的一派苦寒。

命運給他安排了太多的災難,而

他必須承受。6歲那年,爸爸被日本鬼子殺害,母子4人的日子,更是雪上加霜了。幸好媽媽是個堅毅剛強的人,起早貪黑當女傭、刺湘繡、打草鞋,走投無路時領著孩子沿街乞討。總之,辛酸的媽媽用縫縫補補的衣襟,為孩子們遮風擋雨。他12歲的哥哥進工廠當了童工,沒幾天,哥哥的胳膊被機器軋斷了,沒錢醫治,傷口潰爛感染,最後竟活活痛死。掩埋哥哥的眼淚沒來得及擦幹,弟弟又餓死了。無邊的風寒中,隻剩下他這棵獨苗了。為了他,媽媽來到唐姓地主家當傭人。老天無眼,更大的災難降臨了,卑鄙的1958 年雷鋒在鞍鋼

地主借機強奸了媽媽,而後又一腳踢出門外。他隻記得媽媽回到家後,從此目光呆滯,寡言少語。正逢仲秋,劉家祠堂前唱著影子戲,他一聽到鑼鼓響,就急匆匆跑回家,想拉心情鬱悶的媽媽一塊去看戲。剛從爸爸墳上哭過的媽媽,又把滾燙的淚水滴在孩子的臉上。絕望的媽媽淒聲問他:“咱家的人都是咋死的,你能記住嗎?”

他咬咬牙回答:“能!”

媽媽脫下外衣給兒子披上,抱緊了自己的骨肉哽咽著叮囑:“衣裳長點兒就長點兒,別往下脫,天一會兒比一會兒涼了……”

媽媽借故把他送到鄰家,轉身回去就懸梁自盡了。

他哪裏知道富人唱戲取樂之際,便是母子的生離死別之時喲。次日晨起,他回到家中,看到的已是媽媽吊在梁上僵硬的屍體……

那年,他不滿7歲。在不到4年時間裏,他相繼失去了所有的親人,成了孤兒!

一次,他上山替本家六叔奶奶砍柴,迎麵撞上了地主婆,她說山是她家的,砍她家的柴就是偷她家的東西。他冷冷地瞥了她一眼,拎起柴捆要走,不料被地主婆從後邊拽住,又順手搶過柴刀,一邊咒罵,一邊凶狠地向他手背上連砍三刀,鮮血頓時模糊了五指……

1949年盛夏時節,家鄉解放了,終於雲開霧散了!他迎來了自己的新生。人們在牛角山頹敗的廟堂裏發現了他,渾身膿瘡,瘦弱不堪,蓬亂的長發遮著髒兮兮的小臉。鄉長把他送進了縣人民醫院治療。在來蘇味的環境中,他有生以來第一次洗了熱水澡,第一次換上了幹淨的襯衣,第一次吃上了有肉的炒菜,第一次服下了白生生的藥片和圓溜溜的藥丸……鄉長彭德茂是與他爸爸一塊進行抗日活動的夥伴,對他倍加憐愛。那年春節,彭鄉長接他到自己家過年,愛意融融的溫馨中,笑臉、新衣、新鞋、燈籠、鞭炮……讓他嚐到了快樂的滋味。除夕夜,吃罷香噴噴的餃子,按照鄉間習俗,他給彭鄉長跪地磕頭:“彭大叔,你是我的救命恩人!”

彭鄉長一把將他拉起:“孩子,你走到哪都要記住,你的救命恩人是毛主席,是共產黨!”

他下意識地摸著手上的三道疤痕,又看看簷下的紅燈,使勁點點頭。

年後,他的生活進入了一個生機勃勃的新春。

鄉裏成立兒童團,他當上了團長;他手持紅纓槍,登台控訴惡霸地主;他進了免費學校,6 年讀完了9 年的課程。初中畢業,他回鄉當了高級社的會計;白天下地幹活,晚上記工理賬。

秋收過後,彭鄉長又推薦他到縣委當了公務員。1957年2月,他光榮地加入了共青團。在一條鋪滿陽光的大道上,他心曠神怡地疾步前行著。

第一次填寫履曆表時,他為自己改定了名字:雷鋒。

從穿工裝到穿軍服

1957年,雷鋒在治水工程指揮部當通訊員,曾舍命搶救施工器材,並毅然以身體堵住決口,受到縣委的通報表彰。轉過年,團縣委提出給團山湖農場捐獻一台拖拉機,他把省吃儉用存下的20元錢全部捐出。他是青少年捐款最多的一個,縣委領導決定派他去學開拖拉機,於是他成了望城縣第一個拖拉機手。同年金秋時節,他應召報名參加國家的工業基地建設,來到數千公裏外的遼寧省鞍山市,被分配到鞍鋼化工總廠當推土機手。樣樣工作搶在前麵,同時還擔任職工業餘文化補習班的語文老師。

1959年,雷鋒來到剛剛興建的弓長嶺鐵礦焦化廠。這裏地處偏遠的山區,一無廠房,二無宿舍,他把行李卷往工棚一扔,就投入了汗氣蒸騰的勞動。為了提高泥漿質量,他光腳跳進帶冰碴的泥漿池裏踩踏。施工的石頭用光了,他就下到刺骨的河水裏躬身撈取。在一個烏雲壓頂的暑夜,他被轟響的炸雷聲驚醒了,朦朧中猛地想起一件大事:傍晚新運來的7200袋水泥還在露天地裏堆放著。不能讓雨淋著,這個念頭閃過,他一骨碌蹦下床,高聲叫起20多個工友,直奔工地。夜黑得伸手不見五指,他手持電筒奔走在前,一邊為眾人開路,一邊招呼著用雨布苫水泥。水泥的麵積太大,雨布不夠用了,怎麽辦?他掉頭跑回工棚,把自己嶄新的被褥抱來,細心地蓋在水泥堆的**處……幾天後的《中國青年報》,報道了雷鋒和工友們愛護國家財產的事跡。

在鞍鋼工作了僅僅一年零兩個月,雷鋒就3次被評為先進工作者,5次被評為紅旗手,18次被評為標兵,並獲得鞍山市青年社會主義建設積極分子的光榮稱號。

1960年對雷鋒來說,是具有特殊意義的年份,這一年冬季他應征入伍了,實現了自己的當兵報國夢。

他的信念,他的情懷,讓他在參軍前後留下了不少軼事。

明知自己1.54米的身高、48公斤的體重,不合乎參軍標準,他便苦苦纏著體檢的醫生,笑嘻嘻地懇求:“別光看我的身高和體重,你還是看看我的心才行!”

醫生一臉的不解:“看心?怎麽看心?”

他把手伸到醫生跟前:“看心之前,你得先看看我這手上的傷疤,還有這後背上的……”

雷鋒說著脫下了上衣,把疤痕累累的脊背露了出來。等他再轉過身來,醫生發現他臉上的笑容不見了,莊重的表情取而代之。醫生輕聲詢問:

“你這手上身上的傷疤咋留下的?”

一句話,點燃了雷鋒眼裏冒火的仇恨:“這是舊社會留下的紀念!醫生,正是為了永遠不再有人經曆被欺壓的痛苦,我才堅決要求參軍的!”

體檢站的醫生被他的真情打動了。他又拉著武裝部的負責人,直接找到接兵部隊的領導,聲淚俱下爭取入伍。經過認真研究,各方一致認為,雷鋒是個難得的好苗子,政治素質高,入伍動機純,雖然身體條件略差,但他有操縱推土機、拖拉機的技術,符合機械化部隊的需要,肯定能夠成為一名好兵。最後決定:破格批準雷鋒參軍。

於是,雷鋒成了沈陽軍區工程兵駐撫順市某部運輸連的一名汽車兵。

雷鋒有著強烈的精神追求,穿上軍裝,他發誓向同樣戎裝在身的英雄看齊。他從畫報上剪下一張黃繼光畫像,精心地貼在筆記本的扉頁上,然後在下邊的空白處寫道:“我要永遠向您學習,英雄的戰士黃繼光!為了黨和人民的事業,就是入火海上刀山,我也甘心情願,頭斷骨碎,身紅心赤,永遠不變。”凡事不服輸的性格,讓他在同年兵中迅速脫穎而出。苦練軍事技能,鑽研駕駛技術和維修技術,他很快成為合格的士兵、優秀的司機,並且創造了安全行車新紀錄。

充滿棱角和力度的軍旅生涯,給朝氣蓬勃的雷鋒提供了一個壯闊的天地。

某部運輸連汽車兵雷鋒

從營區到社會

雷鋒愛思索人生的意義,寫下了大量實錄心聲日記。雷鋒熱衷學習是出名的,他首先學習、反複學習的是《毛澤東選集》。

因為無比崇敬的偉大領袖說要“全心全意為人民服務”,他便牢記心懷,並外化為自覺的行動。他在日記中寫道:“我要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無限的為人民服務之中去。”他這麽說,也這麽做,於是有了太多為後來人們耳熟能詳的故事:利用休息時間,他為戰友洗衣、縫被,不聲不響替戰友頂崗執勤;戰友患病了,他喂飯端水倒便盆;戰友家裏遇到了困難,他悄悄寄錢。他到醫院治病途中,參加義務勞動,幹得熱火朝天,忘了自己正感冒發燒;中秋節發月餅,他舍不得吃,利用出車之便送給了住院的療養員;他每月區區6元錢的津貼,平素口渴了連瓶汽水都舍不得買,自己的襯衣、襪子補了又補,卻毫不吝惜地為素不相識的人買火車票,成百元往災區捐款……群眾在寄到營區的表揚信、感謝信中稱讚:“雷鋒出差一千裏,好事做了一火車!”紅領巾們在《記一個熟悉的人》的作文中,把雷鋒這位穿軍裝的校外輔導員,譽為“同學們的貼心人”。

雷鋒用這樣的文字表明心跡:“我是人民的勤務員,自己辛苦點,多幫人民和同誌們做點好事,是我最大的快樂和幸福。”

他在1960年8月20日的日記中寫道:“有些人看我平時舍不得花一個錢,說我是‘傻子’。其實,他們不知道我把這些錢攢起來,是要做一點有益於人民,有利於國家的事情。如果說這是‘傻子’,那是我心甘情願做這樣的‘傻子’的。革命需要這樣的‘傻子’,建設也需要這樣的‘傻子’。我就是長著一個心眼,我一心向著黨,向著社會主義,向著共產主義。”

一心為公,助人為樂,令雷鋒著迷!

1960年11月8日,雷鋒光榮地加入了中國共產黨。他在當天的日記中說:“偉大的黨啊!英明的毛主席!在您的不斷培養和教育下,我從一個孤苦伶仃的窮孩子,成長為一個有一定知識和覺悟的共產黨員。今天我入了黨,使我變得更加堅強,思想和眼界變得更加開闊和遠大。我是一個共產黨員,人民的勤務員!”

幾乎在那同時,他把在刊物上讀到的一首詩抄在了自己的本子上,強烈的共鳴讓他覺得這首詩就是為他而作的:唱支山歌給黨聽,

我把黨來比母親,

母親隻生了我的身,

黨的光輝照我心。

舊社會鞭子抽我身,

母親她隻會淚淋淋。

共產黨號召我鬧革命,

奪過鞭子抽敵人。

半年後,雷鋒當了班長,從此,那個班便成了鐵打的“四好班”。雷鋒參軍千日,先後榮立二等功一次、三等功兩次,受嘉獎多次,他先後被評為學習毛主席著作積極分子、艱苦奮鬥的節約標兵、少先隊優秀校外輔導員、模範共產黨員。1961年,他當選為撫順市人民代表。1962年,他作為特邀代表出席了沈陽軍區首屆共青團代表大會,並被選為主席團成員。

成績醒目,光彩照人,但他始終謙虛謹慎。他在日記中寫道:“我在黨和毛主席的不斷哺育和教導下,健康地成長起來。

在工作和學習中取得一點點成績,這應該歸功於黨,歸功於幫助我的同誌們。我一定永遠牢記毛主席的教導,永遠做群眾的小學生。”

雷鋒學習《毛澤東選集》

從長城內外到大洋彼岸

上級決定雷鋒作為英模代表到北京參加1962年的國慶觀禮,這是至高的榮譽。在雷鋒眼裏,首都的神聖之處在於它是毛主席居住的地方,是黨中央的所在地。他在深深的幸福感中,對那個日子的向往越來越強烈了。然而,不幸的事情發生了:8月15日,雷鋒在指揮戰友倒車時,被一根突然傾倒的曬衣柱子砸中了頭部。生龍活虎的雷鋒驀然倒在了營區裏,因公殉職了!

噩耗傳出,軍營內外被悲痛籠罩了。陸陸續續前來吊唁的人中,有老人,有孩子,有農民,有工人,有學生,有教師,有機關幹部……那時節,朝夕相處的戰友們更進一步發現,雷鋒和那麽多的地方、那麽多的人士,有著那麽密切的聯係。

從血肉之軀到精神楷模,雷鋒走過了22年的人生曆程。他一生穿越冷暖、橫跨時代,22度春秋寒暑,幾乎剛好一半在舊社會,一半在新社會。他是眼淚和歡笑的證明!雷鋒沒能像黃繼光那樣轟轟烈烈地犧牲,但他的名字似乎更深入人心。硝煙彌漫的戰爭總是階段性的,而更多的歲月是和平時期,因此,雷鋒的境界也就更具示範意義了。

毛澤東同誌親自發出了“向雷鋒同誌學習”的號召,掀起了浩大而持久的熱潮。《學習雷鋒好榜樣》這首節奏明快的歌曲,是億萬人口中吟唱的旋律。歌頌雷鋒的歌曲最多,讚美雷鋒的詩篇最多,以雷鋒為題材的舞台及影視作品最多。跨越時空,人們對雷鋒懷有恒久的熱愛,他是祖孫三代人共同的榜樣。

平凡而偉大!雷鋒留下了許多精辟的語言:“一滴水隻有放進大海裏才能永遠不幹,一個人隻有當他把自己和集體的事業融合在一起的時候才能有力量。”在他那些廣為人們引用的格言體警句中,最具影響力的是他寫在筆記本上的四句話:對待同誌要像春天般溫暖,

對待工作要像夏天般火熱,

對待個人主義要像秋風掃落葉一樣,對待敵人要像嚴冬一樣殘酷無情。

雷鋒的名字,在他身後,實際上已演變為了一種精神,一種風尚,一種向善的做人準則。

25年前,雷鋒團調防,一直存作展品的雷鋒車也要轉移。這輛沒有牌照的“解放”車,在街上一露頭,就被一位年輕的交警攔住了。車上跳下現任的“雷鋒班”班長,他向交警敬了標準的軍禮後,簡要地說明了情況。那位年輕的交警立即揮手放行,並將此訊用對講機接力般逐崗下傳。於是,“雷鋒車”橫穿市區,交通崗亭一路綠燈,交通警察一路敬禮。這情景讓人感動,也讓人震動。這是我們的社會對一位模範戰士的禮遇,是對一種崇高精神的景仰。

20年前,在電影市場普遍不景氣之際,有一部名為《離開雷鋒的日子》的故事片,創造了令人刮目的票房紀錄,後來又獲得了國家級大獎。影片講述了一個頗具時代感的故事,雖不曲折,但很動人。它向世界傳達了這樣的信息:在離開雷鋒的日子裏,我們依然擁有雷鋒精神!

雷鋒精神潤物細無聲的影響,居然超越了語種、膚色,甚至社會製度,跨出了國界。在大洋彼岸,著名的美國西點軍校,雷鋒被尊奉為英雄,他的半身座像和巴頓將軍的半身塑像,並肩陳列於軍校禮堂的共享大廳。校方明確規定,學員不僅要學習雷鋒的各種奉獻精神,還必須錄寫個人的學習心得。那一屆屆口操英語的學員們說:自己最崇拜的將軍,是第二次世界大戰的英雄巴頓;而最崇拜的士兵,則是中國人民解放軍中的汽車司機雷鋒。

雷鋒在價值觀明顯不同的國度裏被認可、被推崇,說明某些精神是人類共同的倡導,比如公益心、慈悲心、友愛心。

在我們的心目中,雷鋒首先是個優秀的共產黨員!

倘若雷鋒今天依然健在,他該是耄耋之年,兩鬢染霜,麵帶滄桑。他圓圓的笑臉,將永遠同五星紅旗下的晴朗連在一起;他的名字,將永遠同點點滴滴為人民服務的業績連在一起;他22歲的年齡,將永遠同中國共產黨人永恒的青春連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