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十年浩劫之中,有一位女性,她的美麗、她的高貴、她的勇氣,在黑暗中放射著懾人的、奪目的光芒……無私者方能無畏史無前例的“**”一時間濁浪洶湧,導致學校停課、工廠停產、社會混亂、生活困難,運動的走向越來越背離人民的意願。
經過長期痛苦的思索,張誌新果敢地挺身站了出來。她不願隨波逐流,她要獨立思考,她要做一個名副其實的共產黨員。頂著滔天逆浪,她公開表示:“作為一個共產黨員,一個省委機關的幹部,不能再做被十字枷鎖束縛的奴隸。”她在給母親的信中說:“現在到了給國家貢獻力量的時候了!”她要捍衛黨的形象,捍衛人民的利益,用真實的聲音說話。她當然懂得現實的風險,這樣的特立獨行,在當時的曆史條件下,隨時可能陷入滅頂之災。
但她執拗地認為:“自己是一個共產黨員,應該襟懷坦白!”於是她鏗鏘有力地發言了:“**”是錯誤的,林彪、江青不是好人,劉少奇、鄧小平不應該打倒,彭德懷“上書”不是反黨……
她把鬥爭的鋒芒直指林彪、“四人幫”兩個陰謀集團,這令那些高高在上的風雲人物無比震驚、無比震怒。結果,她被打成“現行反革命”,關進了“學習班”。初衷不改,在一次次輪番批鬥的間隙,她陸續寫出了一批旗幟鮮明、觀點理性的文章,如《共產黨員的真心話》《對“**”的質疑》《關於黨內民主生活的看法》《要用曆史唯物主義看待政黨和領袖》等。後來,麵對麵的較量中,當權者為了迫使她屈服,迫害又升級為逮捕,她被關進看守所,開始麵對一次次殘酷的審訊。就在那些人身完全失去自由的日子裏,她用逼她寫交待材料的紙筆,洋洋灑灑,寫下了長達萬字的《一個共產黨員的宣言》,直言不諱地表達了這樣的精神:黨培養我這麽多年,我不去為捍衛真理而鬥爭,還算什麽共產黨員?對關係到黨和國家前途命運的重大問題發表意見,是每一名共產黨員天經地義的權利和義務。鐵窗下,她又一鼓作氣寫出了5萬字的《為劉少奇辯護》,利刃呼嘯著擲向了邪惡的心窩。
疾風知勁草,烈火煉真金。特殊時期的英雄,需要特殊的膽識。許多人通過張誌新凜然的豪邁,重新解讀了“理直氣壯”
“義正辭嚴”“寧死不屈”這些成語的確切含義。
麵對殷殷親情
早些時日,對於堅持獨立思考而又拒絕說違心話的張誌新,周圍的好心人都替她捏著一把冷汗。深恐誌新落難的親朋好友無力勸阻,便動員她的女兒林林給母親寫信,想用母女親情動搖她的政治執著。張誌新當然曉得不低頭、不回頭的後果,但她已經決心為正義而選擇苦難了。捧著孩子沾淚的信,看著那稚嫩字體沁透出的熱望,她沉思良久,忍痛給女兒回複了這麽一封短信:“想念的林林:我的孩子,媽媽知道你的心。但媽媽一定要堅持真理,做一個名副其實的共產黨員,一個值得你們熱愛的好媽媽!……”
張誌新同誌一家
“苟利國家生死以,豈因禍福避趨之?”把黨和國家的命運放在了肩上,就顧不得個人的榮辱得失了。1969年1月5日,張誌新給愛人發出了一封信,在這封實為夫妻訣別書的信中,她殷殷傾訴了對家庭的愛及對兒女的思念之情,盡管如此,信中仍舊以相當的篇幅談論:
一個人不管是生或死,隻要是為了革命就有意義。我懂得了革命,決心要為革命獻出一切!
信的末尾她分行寫下了兩句心聲:中國共產黨萬歲!
偉大的祖國萬歲!
這封特殊的信件,愛人曾真在她寫此信10年、就義4年之後,亦即平反昭雪之後才得以見到。曾真當即寫了《永遠把你銘刻在心中》的複信:
誌新:怎能忘青年時代那3 年的熱戀和14 年的夫妻生活?你那悠揚的琴聲,美麗而剛健的舞姿,你學習時那專注而深思的神態;你心地善良,積極向上,努力工作,追求真理,朝氣蓬勃;你那熱情莊重的入黨申請書和誌願書,此情此景至今還曆曆在目。記得你被批準入黨的那一天,我從黨校趕回宿舍,我們悄聲長談,倍增相愛。……我們共同撫育可愛的孩子,把未來寄托在他們身上。……孩子已經懂得你愛他們、想他們,你是為了世界上最崇高的理想才忍痛離開了他們。你為孩子留下了終生不忘的一份最寶貴的精神財富,他們深深地敬愛你、懷念你,以有你這樣的媽媽而感到無比的驕傲和自豪。
他在妻子信函的背麵,寫下了這麽一行文字:“我在經過了10年又71天的漫長歲月之後,終於收到了這封永訣的信!”
假如張誌新為自己、為子女、為家庭,她或許可以找到千種萬種屈服的理由活下來。可是,在那個風雨如磐、陰雲罩頂的時期,我們拿什麽向曆史交差?豈不是更讓曆史蒙羞?幸虧我們有了優秀共產黨員張誌新,幸虧我們有了敢於堅持真理的戰士張誌新!她讓神州所有的母親、妻子、女兒因她而驕傲,她讓那段複雜的曆史因她而略有亮色,稍得寬慰……信仰的紅花
大潮襲來不怕被淹沒,直麵衝擊勇做中流砥柱,這一切,都源自她對黨的摯愛。她最看重的,是黨的事業;她最維護的,是黨的威信;她最珍視的,是黨員的稱號。為黨而生,為黨而死,張誌新對黨一往情深,死而無憾。
張誌新1930年出生於天津市,一個雖然清貧卻不乏風骨的音樂世家。由於潛移默化的藝術滋養,她從小就表現出獨特的才藝天賦,會唱歌、拉琴,愛美術、舞蹈,善寫詩、作曲。她在“雄赳赳,氣昂昂,跨過鴨綠江”的戰歌聲中穿上了軍裝,響應著組織的指派,學過俄文,當過資料員和理論教員,並很快加入中國共產黨。
1969年12月25日,是她入黨15周年紀念日。這天,她自己作詞,自己譜曲,寫出了一首抒懷之作《迎新》。她不顧管教人員的厲聲嗬斥,反複吟唱。那激昂的旋律,迸射出追求真理、堅持戰鬥、用勝利迎接春天的思想光芒……1970年6月30日,轉天將是她在獄中迎來的第一個黨的生日。母親的誕辰,兒女自然應該有所表示。晚上,她借著鐵窗外透進來的微光,把手紙一張張裁好,再把床板上的油彩刮下,用水潤濕塗在紙上,再用體溫烘幹,而後纏在一根偷偷藏起的筷子上,上下擠壓弄皺,最後用線紮緊。這一絲不苟的道道工序,使她終於在夜半擁有了一朵別致的小紅花。
次日清晨,她洗過臉,穿上一件幹淨的外衣,然後鄭重地把小紅花佩戴在胸前。
放風時,許多獄友都目睹了那朵令人眼睛發亮的小紅花,他們明白,那不是一般的飾物,那是誌新獻給黨的一片癡情……春風化雨
黨的十一屆三中全會春風化雨,1979年3月,中共遼寧省委做出決定,為張誌新同誌徹底平反昭雪,推翻所有的政治誣陷和誹謗,恢複她的黨籍,並追認她為革命烈士。《決定》中說:“張誌新同誌不愧為我們黨的一個好黨員、好幹部,是無產階級的堅強戰士,是中華民族的優秀女兒,是我們學習的好榜樣。”
“平反”一詞,表明她是非常時期湧現出的非凡人物。以鮮血捍衛信仰,她是堅定的,她是勇敢的,她是孤傲的,她是偉大的!她確是思想解放的先驅,她不惜以生命的膏脂為真理的火炬加油,她與趙一曼、劉胡蘭、江姐等曆史上的巾幗英雄們比肩,都毫無遜色。她是本質意義上的共產黨員!她是真正用特殊材料製成的人!
張誌新一人的高大,令眾人於仰視中自省自勵。
張誌新十載沉冤最終得以昭雪,在華夏產生了巨大的震撼力和衝擊力,也產生了詩歌名篇《小草在歌唱》,首都體育館座無虛席,萬人聆聽朗誦,台上聲淚俱下,台下唏噓不已……張誌新烈士手稿
全國政協副主席、中國佛教協會會長、老詩人趙樸初,閱讀了張誌新的事跡,夜不成寐,奮筆書寫了《強者之歌》:頂住了“罪名”壓力如山,
拋開了恩情兒女千般,
經受了種種難堪考驗,
把刑場當作疆場奮戰。
身兒雖倒,
魂兮不散。
啊!是民族的光榮,
是英雄的典範。
是洪爐鍛煉出來的純鋼,
是共產黨培育出來的骨幹。
她終於得到了公正的裁判,
她終於迎來了勝利的春天。
張誌新,“誌”在為“新”的她,遺願已經實現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