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說著，院門口又探出幾個毛茸茸的小腦袋。
是小鬆，身後還跟著幾隻鬆鼠，個個肚皮圓滾滾的，顯然是剛吃飽了回來。
小鬆看見老張頭，眼睛一亮，吱吱吱地叫著跑過來，跳到石桌上，抱著一個核桃就開始啃，啃兩口又停下來，看看老張頭，像是在炫耀“你看我多厲害”。
老張頭哈哈大笑，伸手想摸摸它，小鬆卻靈活地躲開，抱著核桃跑回鬆鼠堆裏，衝他做鬼臉。
墩墩從樹上爬下來，細聲細氣地問宋春薺：“春薺，小鬆它們……做得好不好？”
宋春薺蹲下來摸摸它的小腦袋：“好，特別好。張大叔是來道謝的。”
墩墩高興了，尾巴搖了搖，又爬回樹上，趴在那兒看著下麵的熱鬧。
老張頭又坐了一會兒，喝了一碗許秋雨泡的茶，才心滿意足地走了。
送走老張頭，宋春薺看著石桌上那堆果子，忽然想起什麽。
“秋雨。”她開口。
“嗯？”
“今天初幾了？”
許秋雨算了算：“八月廿九了。”
宋春薺點點頭，沒說話，目光落在那堆黃澄澄的柿子上。
丹青趴在石桌上，睜開眼睛看了她一眼：“想什麽呢？”
宋春薺在它旁邊坐下，手指輕輕敲著石桌：“在想日子過得真快。一轉眼，都秋天了。”
丹青沒說話，尾巴慢悠悠地掃著。
許秋雨也坐下來，順著宋春薺的目光看向那堆果子，忽然明白了什麽：“掌櫃的，你是說……快入冬了？”
宋春薺點點頭。
院裏忽然安靜了一瞬。
啾啾從屋簷上飛下來，落在宋春薺肩膀上，歪著腦袋問：“入冬怎麽了？”
宋春薺摸摸它的羽毛，沒回答，而是轉頭看向丹青：“丹青，咱們這小院裏，有多少需要冬眠的？”
丹青想了想：“墩墩和鬆鼠們要冬眠，但不會睡死，天暖了會出來活動。跳跳那懶貨，基本不動，也算半個冬眠。其他的……”它頓了頓:“橙寶不冬眠，本君也不冬眠。”
“那山裏的呢？”宋春薺問。
丹青的耳朵動了動，看著她。
宋春薺繼續說：“咱們這小店，開在山間，靠山間生靈為生。平時人家來找咱們幫忙，咱們接了，收了謝禮，日子過得紅火。可入了冬，那些幫過咱們的，那些咱們幫過的，還有那些沒幫過的，它們怎麽辦？”
她頓了頓，聲音輕下來：“蛇要冬眠，蛙要冬眠，熊要冬眠，刺蝟要冬眠。有些能找到安穩的洞，有些找不到。還有些……”她想起什麽：“有些小崽子，秋天出生得晚，還沒攢夠膘，冬天熬不過去。”
丹青沉默了一會兒，才開口：“你想做什麽？”
宋春薺看向後院的方向。桂花樹上，那窩野蜂安安靜靜的，已經不怎麽出來活動了。
“我想給它們備著。”她說：“咱們這小院，既然開了這個頭，就得管到底。那些需要冬眠的，能找到安穩地方的，咱們不管。找不到的，或者身子弱熬不過去的，咱們能幫一把是一把。”
許秋雨在旁邊聽著，眼睛亮亮的：“掌櫃的說得對！咱們這院子大，庫房翻修好了，現在也不滿。到時候鋪上幹草，暖和得很。”
丹青的尾巴晃了晃，琥珀色的眸子看著宋春薺，半晌，忽然開口：“本君倒是一直小看你了。”
宋春薺愣了愣：“什麽？”
丹青別過頭，淡淡地說：“沒什麽。就是覺得，你這掌櫃，當得還行。”
宋春薺笑了，伸手想摸它的腦袋，丹青靈巧地躲開，瞪了她一眼：“本君的頭，也是你能摸的？”
啾啾在旁邊起哄：“丹青害羞了！丹青害羞了！”
丹青的毛瞬間炸起來：“你。”
院裏笑成一團。
笑夠了，宋春薺站起來，拍了拍手：“行了，說正事。丹青，你和橙寶這幾天去山上轉轉，看看有沒有需要幫忙的。哪些地方有動物要冬眠，哪些地方有崽子熬不過去，都摸個底。”
丹青點點頭：“本君知道了。”
橙寶趴在自己老地方，低低地“嗚”了一聲，算是應了。
跳跳難得從青石板上抬起頭，嘟囔了一句：“我呢？”
宋春薺看了它一眼：“你？你不是要冬眠嗎？”
跳跳翻了個白眼：“我隻是懶，不是要冬眠。”
宋春薺忍著笑：“行行行，你也去，你負責盯著鬆鼠，別讓它們偷吃冬儲的果子。”
跳跳哼了一聲，又趴下了，但尾巴尖輕輕晃了晃。
墩墩從樹上探出腦袋，細聲細氣地問：“墩墩……能幫忙嗎？”
宋春薺抬頭看著它：“你帶著鬆鼠們，把山裏的鬆果多存些。萬一有哪個崽子沒吃的，能接濟一下。”
墩墩點點頭，小腦袋縮回樹葉裏，開始嘰嘰喳喳地跟鬆鼠們傳達任務。
傍晚時分，橙寶和丹青出門了。
橙寶走在前頭，步伐沉穩，像一座移動的小山。丹青跟在它身側，火紅的皮毛在暮色裏格外顯眼。
啾啾飛在天上，說要給它們放風，其實是去看熱鬧。
宋春薺站在院門口，看著它們消失在山道盡頭，才轉身回院。
許秋雨已經把老張頭送來的果子收拾好了，柿子碼成一排，核桃裝進筐裏。她抬起頭，笑著問：“掌櫃的，這批果子怎麽處理？”
宋春薺想了想：“柿子留著曬幹，核桃剝了殼，回頭給鬆鼠們留一些。剩下的……”她頓了頓：“等丹青它們回來，看看山裏情況再說。”
許秋雨點點頭，繼續忙活去了。
太陽漸漸落山，院子裏灑滿最後一點金色的光。
跳跳已經打起了呼嚕，墩墩趴在樹上，偶爾動一動。
宋春薺坐在石桌旁，翻開賬本，卻半天沒動筆。
她在想那些山裏的動物。
那些幫過小店的，那些小店幫過的，還有那些素未謀麵的。
冬天快來了。
但願它們都能熬過去。
第二天的傍晚，橙寶和丹青回來了。
啾啾飛在最前麵，老遠就開始廣播：“回來了回來了！丹青和橙寶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