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薺放下手裏的活計,迎到院門口。
橙寶走在前頭,步伐依舊沉穩,但皮毛上沾了些草屑和泥巴,顯然是走了不少地方。丹青跟在它身後,雖然依舊昂著腦袋,但尾巴尖上沾著一片枯葉,看起來有些疲憊。
“怎麽樣?”宋春薺問。
丹青跳上石桌,尾巴一盤,先喘了口氣,才開口:“走了三座山頭,看了十七個窩。”
宋春薺聽懂了。橙寶在說,大部分都還好,但也有幾處有問題。
丹青接著說:“西山那邊有個熊洞,裏頭住著一隻母熊和兩隻幼崽。母熊年紀大了,身上有舊傷,怕是撐不過這個冬天。”
宋春薺皺了皺眉:“能幫嗎?”
丹青搖搖頭:“難。熊冬眠的地方,本君進不去。母熊也不信任外人。”頓了頓,又說:“但本君讓山雀給它們送了消息,若有急事,可以來找咱們。”
宋春薺點點頭,示意它繼續。
“南山那邊,有一窩刺蝟,崽子生得晚,還沒攢夠膘。母刺蝟急得到處找吃的,但秋天快過完了,能找到的不多。”
許秋雨在旁邊聽著,忍不住問:“那怎麽辦?”
宋春薺點點頭:“簡單。咱們這邊存些幹果,放在固定的地方,讓它們自己來取。”
丹青繼續說:“東邊山坳裏,有幾隻獾,窩被野豬拱了,正在重新挖。要是趕在入冬前挖不好,就麻煩了。”
橙寶在旁邊低低地“嗚”了一聲。
宋春薺問:“橙寶說可以幫忙挖?”
丹青點點頭:“它剛才也這麽說。本君覺得也行,獾挖洞快,橙寶力氣大,配合起來,三五天就能挖好。”
宋春薺看向橙寶,橙寶趴著沒動,但尾巴輕輕晃了晃。
她笑了:“行,那就麻煩你了。”
橙寶低低地“嗚”了一聲,算是應了。
丹青還要再說什麽,忽然耳朵一動,轉頭看向山道方向。
宋春薺也聽見了。
有腳步聲,急切的,沉重的,正往這邊來。
緊接著,院門口出現了一個人影。
是個男人,三十來歲,穿著打滿補丁的短褐,肩上扛著一隻野山雞,懷裏還抱著什麽。他滿臉風霜,眼神急切,身後還跟著一個五六歲的小姑娘,紮著兩個羊角辮,怯生生地躲在父親身後。
“宋掌櫃!”那男人一看見宋春薺,就喊著:“宋掌櫃救命!”
宋春薺連忙迎上去:“王二哥?你這是怎麽了?”
王二是山間的獵戶,老實本分,宋春薺認得他,知道他有個女兒叫妞妞,娘死得早,父女倆相依為命,好在王二力氣大,做些短工還打獵采藥,日子過得不錯,他忙起來,也會把妞妞送到小店,讓小姑娘跟動物們玩會兒,所以說,這父女倆算是小店的熟客。
王二把野山雞往地上一放,小心翼翼地把懷裏抱著的東西露出來
那是一隻梅花鹿幼崽。
小小的,皮毛上還帶著斑點,蜷縮在王二懷裏,渾身發抖。它的後腿有一道深深的傷口,像是被什麽野獸咬的,血跡已經幹了,但傷口周圍紅腫著,看著觸目驚心。
妞妞從父親身後探出腦袋,小聲說:“小鹿……小鹿一直哭……”
仿佛是為了印證她的話,那隻幼鹿忽然抬起頭,張開嘴,發出一聲細細的、顫抖的啼叫。
“咿。”
那聲音又細又弱,像是用盡了全身的力氣,聽得人心裏一揪。
王二的眼眶更紅了:“宋掌櫃,我求您,救救它!”
宋春薺蹲下來,輕輕摸了摸幼鹿的腦袋。幼鹿哆嗦了一下,但沒躲,隻是又發出一聲細細的啼叫。
“王二哥,你先別急。”她抬頭看向王二:“慢慢說,怎麽回事?”
王二深吸一口氣,把事情說了出來。
前天他進山打獵,在一片林子裏發現了這隻幼鹿。它倒在一棵大樹下,後腿被咬傷,血流了一地。旁邊有狼的腳印,還有幾撮狼毛,顯然是狼群幹的。
“我本想把它放回山裏,可它傷得太重,根本走不動。”王二的聲音低沉下去:“我又在附近找了一天一夜,想找母鹿,可連個影子都沒見著。”
妞妞在旁邊小聲接話:“爹說,狼來了,鹿媽媽要麽跑了,要麽……沒了。”
她抬起頭,眼睛紅紅的:“姐姐,小鹿是不是沒有娘了?”
宋春薺心裏一酸,摸摸妞妞的腦袋。
王二繼續說:“我帶回家兩天了,給它喂羊奶,它不喝;喂嫩草,它也不吃。白天黑夜地叫,叫得嗓子都啞了。妞妞也跟著哭,我家都快成哭墳的了……”
他抹了把臉,看向宋春薺:“然後我就想到您的,您對動物了解,還能治傷。宋掌櫃,我求您,幫幫這隻小鹿!要多少錢您說話,我去湊!這野山雞您先收著,當謝禮!”
宋春薺看向那隻幼鹿。
小小的,瘦瘦的,蜷縮在王二懷裏,渾身發抖。它又發出一聲啼叫,細細的,弱弱的,像一根針,紮在人心上。
她輕輕伸出手,撫過幼鹿的腦袋。
幼鹿抬起頭,濕漉漉的眼睛看著她,又發出一聲叫。
“咿……”
宋春薺聽懂了。
它在找娘。
她收回手,站起來,對王二說:“王二哥,這活兒,我們接了。先把傷治好,至於找,母鹿的事……”她看向啾啾說:“你帶著山雀去看看,附近鹿群,有沒有丟小鹿的。”
啾啾跳起來:“交給我吧,保證完成任務。”說完後一飛衝天。
啾啾很快回來了,帶來的卻不是好消息。
“東邊山頭沒有鹿群,西邊山穀也沒有,南邊那片林子裏倒是有一群,但都是公鹿,沒有帶崽的母鹿。”啾啾落在宋春薺肩膀上,嘰嘰喳喳地匯報。
丹青把話轉述給宋春薺。
宋春薺沉默了一會兒,看向王二:“王二哥,你是在哪片林子發現它的?”
王二說了個地名,是西山深處的一片密林。
宋春薺聽完,對啾啾說:“去那邊問問,看有沒有鹿經過的痕跡。”
啾啾點點頭,撲棱著翅膀飛走了。
這邊,許秋雨已經拿來了藥箱,開始給幼鹿清理傷口。幼鹿疼得發抖,但像是知道這是在救它,竟然沒有掙紮,隻是發出一聲又一聲細細的啼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