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頓了頓，又說：“本君活了幾百年，見過很多狐狸。有的一輩子順遂，兒孫滿堂；有的半路散了，孤零零過完後半生。你是哪種，得看你自己的造化。但有一件事本君知道……”

它看著母狐狸的眼睛：“你伴侶拚了命讓你和孩子活下來，不是讓你現在倒下的。你倒下了，孩子還活著，它們怎麽辦？”

母狐狸愣住了。

丹青轉過身，往門口走去。

“湯喝了，肉吃了，歇夠了，再去找。”它頭也不回：“算了，本君親自去。”

母狐狸看著丹青的背影消失在雪地裏，低下頭，一口一口喝完了那碗湯。

許秋雨又給它盛了一碗，它又喝了。許秋雨又拿來幾塊碎肉，它也吃了。

吃完喝完，它趴在地上喘氣，眼睛卻一直盯著門口。

宋春薺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丹青去找了。橙寶也去了。還有啾啾、墩墩它們，都在找。你先把力氣養回來，等它們有消息了，你還要跑過去接孩子呢。”

母狐狸點點頭，把腦袋枕在爪子上，但耳朵一直豎著，聽著外麵的動靜。

又過了兩個時辰，天快黑了。

派出去的山雀一批一批飛回來，都說沒找到。鬆鼠們把林子裏的樹查了個遍，也沒發現幼崽的蹤跡。

母狐狸開始坐立不安，一會兒站起來往門口走，一會兒又回來趴下。

丹青和橙寶還沒回來。

跳跳從石頭上跳下來，挪到宋春薺腳邊，小聲說：“我什麽都沒看見……雪太大了，看不清……”

宋春薺摸摸它的腦袋：“你已經幫大忙了。”

啾啾飛來飛去，一會兒落在這兒，一會兒落在哪兒，嘴裏念叨著“怎麽還不回來怎麽還不回來”，把所有人都念叨得心慌。

許秋雨站在門口，望著山道的方向，輕聲說：“天快黑了……”

母狐狸忽然站起來，往外走。

宋春薺攔住它：“你不能去。你剛緩過來，再出去還是會倒下的。”

母狐狸叫了幾聲，聲音急切，它說：“我等不了了。那是我的孩子。”

就在這時，山道上出現了兩個身影。

橙寶走在前麵，背上馱著三團小小的、毛茸茸的東西。丹青跟在後麵，步伐比平時快得多。

母狐狸衝了出去。

宋春薺快步迎上去。

走近了才看清，那是三隻小狐狸，擠成一團，凍得直發抖，但都活著。

母狐狸撲到幼崽們身上，瘋了似的舔著它們，喉嚨裏發出嗚嗚咽咽的聲音。三隻小狐狸拱到它肚子底下，拚命地吸奶，尾巴一甩一甩的。

橙寶進屋，它身上落滿了雪，皮毛都濕了，許秋雨拿來毛巾幫他擦，擦幹了，才慢慢趴下來歇氣。

丹青走到院門口，停下腳步。

宋春薺問：“你們怎麽找到的？”

丹青淡淡地說：“北邊那片矮林子邊上，有個廢棄的獵人窩棚。門被一根木頭頂住了，從外麵。不知道是哪個獵人幹的，大概是怕裏麵的東西跑出來。三隻小東西鑽進去取暖，被關在裏麵出不來。”

它頓了頓，又說：“窩棚裏有一堆幹草，它們把幹草拱成一堆，擠在裏麵。要不是有那堆幹草，早就凍死了。”

母狐狸抬起頭，看著丹青，又看著宋春薺，眼淚一顆一顆往下掉。

它側躺著喂奶，看著宋春薺想站起來道謝。

宋春薺蹲下來扶住它：“別動，先緩一緩。”

母狐狸趴在地上，喘著氣，眼睛卻一直盯著那三隻小狐狸，一刻也舍不得移開。

許秋雨跑過來，手裏抱著一件舊棉襖，二話不說把三隻小狐狸裹起來，往灶房裏抱。

“快進來快進來，裏頭暖和！”

母狐狸緩了好一會兒，終於能站起來了。

它帶著幼崽們，一步一步走到宋春薺麵前，又走到丹青麵前，又走到橙寶麵前，最後走到後麵趕來的啾啾、墩墩、跳跳麵前。

每走一步，它就停下來，低下頭，叫一聲。

宋春薺聽見它在說：“謝謝……謝謝你們……”

叫到墩墩麵前的時候，最小的那隻小狐狸從媽媽身後探出腦袋，歪著頭看著墩墩，忽然伸出一隻小爪子，往前探了探。

墩墩嚇得往後退了一步，細聲細氣地說：“你……你幹嘛……”

小狐狸收回爪子，縮回媽媽身邊，但眼睛還亮晶晶地看著墩墩。

墩墩猶豫了一下，從懷裏摸出一顆鬆果，往前推了推。

“給……給你吃……”

小狐狸低頭聞了聞，又抬頭看看媽媽，媽媽點了點頭。它伸出小爪子，把鬆果扒拉到自己麵前，捧起來，啃了一口，咬下一點點，不好吃。

然後它抬起頭，衝著墩墩叫了一聲。

那聲音細細的。

墩墩的臉紅了，雖然鬆鼠的臉本來就紅。

跳跳趴在地上，看著這一幕，嘟囔了一句：“笨鬆鼠，它們還咬不動。”

墩墩害羞的躲起來了

夜裏，母狐狸帶著幼崽們在灶房裏住下了。

許秋雨忙裏忙外，先給它們鋪了厚厚的幹草，又拿了幾件棉襖墊著，又端來一盆溫水，讓母狐狸舔了幾口。三隻小狐狸在幹草上滾來滾去，不一會兒就擠成一團睡著了。最小的那隻睡在中間，懷裏還抱著那顆鬆果。

母狐狸趴在它們旁邊，看著許秋雨忙活，眼睛濕漉漉的。

許秋雨忙完了，蹲下來，輕聲說：“好好歇著。明天給你們找山洞，離小築近一點的，冬天好照應。”

母狐狸點點頭，把腦袋枕在爪子上。

許秋雨又看了它一眼，小聲說：“你男人要是知道你把這幾個孩子養得這麽好，肯定高興。”

母狐狸愣了愣，然後低低地叫了一聲：“他會看見的。”

許秋雨聽不懂，但看它的眼神，知道是在說謝謝。她笑了笑，站起來，走到火盆邊坐下。

丹青趴在椅子上，看著這一幕，忽然開口：“以後有什麽打算？”

母狐狸抬起頭，叫了幾聲：“我原本是要往南邊去的，那邊暖和。但現在不想走了。我說這附近獵物多，夠養活我們。想住得離小築近一點。你們幫了我這麽大忙，以後有什麽事，隨時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