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青別過頭,沒接話,但尾巴輕輕晃了一下。

橙寶趴在後院門口,往這邊瞟了一眼,尾巴甩了甩,像是在說“知道了”。

窗外,雪不知什麽時候停了。

月光透過雲層灑下來,照在院子裏那層厚厚的雪上,泛著瑩白的光。

灶房裏暖洋洋的,母狐狸和幼崽們睡著了,墩墩和小鬆也睡著了,跳跳趴在火盆邊打著小呼嚕。啾啾蹲在窗台上,腦袋縮在翅膀裏,偶爾動一動。

丹青趴在椅子上,眯著眼睛,尾巴偶爾甩一下。

許秋雨坐在火盆邊,繼續納鞋底。針線在她手裏穿梭,發出細微的“嗤嗤”聲。

宋春薺坐在她旁邊,看著這一屋子,嘴角彎起來。

她忽然想起母狐狸跪下的那一幕,想起丹青親自進山找幼崽的背影,想起橙寶馱著小狐狸走回來的樣子,想起墩墩推出去的那顆鬆果,想起許秋雨蹲在母狐狸身邊一勺一勺喂湯的那一幕。

她輕聲說:“真好。”

許秋雨抬起頭,笑著問:“什麽真好?”

宋春薺搖搖頭:“沒什麽。就是覺得,真好。”

窗外月光灑進來,屋裏暖意融融。

小狐狸崽子們在灶房裏養了三天,徹底緩過來了。

最小的那隻耳朵後麵有塊疤,宋春薺管它叫“小疤”。另外兩隻,一公一母,公的尾巴尖一撮白毛,叫“白尖”;母的毛色比兩個兄弟都深些,叫“紅背”。

三天後,它們開始在院子裏跑動了。

這天上午,太陽難得露了臉,天氣不錯,幾個老客戶上山,買些山貨預備過年吃,宋春薺趕緊開門營業,大家又忙活起來。

雪後的院子白得發亮,臘腸掛在竹竿上,紅白相間,在陽光下泛著油光。

小疤蹲在竹竿下麵,仰著頭,眼睛直直地盯著那些臘腸,嘴巴微微張著,口水順著嘴角往下淌。

白尖蹲在它旁邊,也仰著頭,也盯著臘腸,也流口水。

紅背蹲在它們後麵,矜持一點,沒流口水,但眼睛也是直的。

三隻小狐狸,排成一排,仰著腦袋,一動不動。

墩墩從樹上探下腦袋,細聲細氣地問:“你們……幹嘛呢?”

小疤頭也不回:“看好吃的。”

墩墩順著它們的目光看過去,看見了那排臘腸。它咽了咽口水,小聲說:“那個……還沒晾好……不能吃……”

小疤終於轉過頭,眼睛亮晶晶地問:“晾好了就能吃?”

墩墩點點頭:“春薺說……臘月十八……就能吃了……”

小疤算了算日子,它不會算,但知道還要等很久。它又把頭轉回去,繼續盯著臘腸流口水。

宋春薺從灶房裏出來,看見這一幕,忍不住笑了。

“小疤,你脖子不酸嗎?”

小疤回頭,叫了一聲:“酸。但看著就不酸了。”

跳跳趴在青石板上,翻了個身,肚皮朝上,懶洋洋地說:“它們盯了半個時辰了,我數著的。”

啾啾飛下來,落在小疤旁邊,學著它的樣子仰起頭,盯著臘腸看了兩眼,又飛起來,嘰嘰喳喳地說:“有啥好看的?又吃不到!”

小疤不理它,繼續盯著。

啾啾飛了一圈,又落下來,又盯著看,看了一會兒,自己也咽了咽口水。

“好像……是挺好看的……”

丹青從屋裏走出來,看見這一幕,腳步頓了頓。

三隻小狐狸排排蹲,仰著腦袋,眼睛發直。啾啾在旁邊跟著學。跳跳趴著看熱鬧。墩墩在樹上探頭探腦。

它嘴角抽了抽,走到石桌邊趴下,懶洋洋地說:“出息。”

小疤回頭看了它一眼,叫了一聲:“丹青叔叔,你不覺得好看嗎?”

丹青別過頭,沒接話。

它也沒進屋,就那麽在石桌上趴著,尾巴慢悠悠地甩著,偶爾往臘腸那邊瞟一眼,一個不注意,臘腸真被小狐狸叼走了。

母狐狸從山洞那邊過來了。

它這幾天在山裏找好了窩,離小築不遠,翻過一個小山包就到了。每天早上,它把三隻小狐狸送到小築,自己進山打獵,傍晚再來接它們回去,它完全相信,小店的安全,孩子在這裏,它才算徹底放心。

今天它來得早了些,進院子就看見三隻小狐狸排排蹲著盯臘腸。

它走過去,用腦袋挨個蹭了蹭三個孩子,然後走到丹青旁邊,趴下來。

丹青看了它一眼。

母狐狸低低地叫了一聲了,母狐狸在說:“謝謝你那天幫我找孩子。”

丹青別過頭,尾巴卻晃了一下:“本君隨便找找。”

橙寶趴在後院門口,往這邊瞟了一眼,尾巴甩了甩:“你那天一直催我跑的不夠快。”

被揭穿後,丹青感覺特別沒麵子,隻能憤憤翻了個白眼。

日子一天天過去,小狐狸們成了小築的常客。

每天早上,母狐狸送它們過來,三隻小東西就蹦蹦跳跳地跑進院子,找墩墩玩,找啾啾聊天,找跳跳鬧騰。

小疤最喜歡墩墩,總是跟在它後麵,學它爬樹,爬一半就滑下來,摔個四腳朝天。墩墩每次都嚇得跑下去看它,小疤就趁機往它懷裏拱。

白尖喜歡跟著啾啾飛,當然飛不起來,隻能在地上撲騰,撲騰累了就趴著喘氣,啾啾就飛下來陪它。

紅背最文靜,喜歡趴在丹青旁邊,安安靜靜地待著。丹青一開始不理它,它就那麽趴著,也不鬧,也不叫。後來丹青偶爾會甩甩尾巴,掃到它身上。紅背就眯起眼睛,一副很享受的樣子。

跳跳點評:“丹青就是嘴硬。明明喜歡得很。”

丹青假裝沒聽見。

這天傍晚,母狐狸來接孩子。

三隻小狐狸玩了一天,累得東倒西歪。小疤靠在墩墩身上,白尖趴在啾啾旁邊,紅背縮在丹青尾巴邊上。

母狐狸走進院子,看見這一幕,眼眶濕了。

它走到宋春薺麵前,低下頭,叫了一聲:“謝謝你們。它們……比在山裏開心多了。”

宋春薺蹲下來,摸摸它的腦袋:“以後每天都來。這兒就是它們的家。”

母狐狸點點頭,叫了一聲,把三隻小狐狸喚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