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大夫徹底慌了神,他費盡心機,眼看暴利就要到手,怎能甘心就此雞飛蛋打,還落得身敗名裂的下場?
他急得滿頭大汗,也顧不得許多,尖聲叫道:“你、你你你!宋姑娘!你之前默許我高價售賣,如今眼看事情敗露,就想把自己摘幹淨,全推到我頭上,還反過來用低價討好人,壞我幾十年名聲!這、這天下哪有這樣的道理!你不能這麽幹!”
宋春薺白了他一眼:“劉大夫,路是自己選的。你貪心不足,自討苦吃,怨不得旁人。”
她身側的橙寶適時地發出一聲威脅的低吼。
劉大夫嚇得剩下的話全都噎在了喉嚨裏,一個字也不敢再往外蹦。
宋春薺轉過身,朗聲問道:“諸位鄉親,事情已經說清,藥材我也會盡快送到濟民堂平價出售。大家,可還有別的問題?”
此刻,誰還有心思去斷他們兩人之間的糊塗官司?低價救命藥就在眼前,生怕宋春薺反悔或是再出變故,人群瞬間**起來。
“沒、沒問題!”
“宋丫頭,方才對不住,是我們急昏了頭!”
“多謝姑娘大義!我們這就下山去濟民堂等著!”
“快走快走,去晚了怕又沒了!”
人群又呼啦啦轉身就往山下湧去,頃刻間,門口便空了,隻剩下失魂落魄的劉大夫。
宋春薺走到劉大夫麵前,最後警告道:“劉大夫,從今日起,那些藥材便與你再無瓜葛。你若識相,此事到此為止。若再敢生出什麽事端,或是散布謠言……我不介意真陪你去官府衙門,請知縣大人好好斷一斷。”
劉大夫死死瞪著宋春薺,眼裏滿是不甘,最終卻隻能從牙縫裏擠出幾個字:“行……算你狠!””
說罷,也不敢再多停留,踉踉蹌蹌地追著人群下山去了。
宋春薺才真正鬆了口氣,方才那場麵若是沒有橙寶,後果不堪設想。
她也怕這群被煽動起來的人,砸了長明道長的屋子。
“今天真是多虧了你,橙寶。”她抬手,輕輕拍了拍大老虎。
“剛才吵死了,快來給我梳梳毛,癢得很。”橙寶煩躁極了,抖抖腦袋,飛出不少細毛。
宋春薺失笑,果然,就算是百獸之王也會被浮毛折磨。
宋春薺起身,從屋裏拿出一把特製的大號木梳,開始耐心地給這隻大貓貓梳理毛發。
木梳劃過脊背,帶下一團團蓬鬆的虎毛。
橙寶愜意地眯起眼睛,喉嚨裏發出舒服的呼嚕聲,龐大的身軀隨著梳子的節奏微微起伏。
橙寶身上的皮毛在陽光下泛著健康的光澤,手感厚實溫暖。
宋春薺正盤算著這些上好的虎毛或許能做點什麽,院門,忽然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長明跨步進來,他麵色沉凝,眉頭緊鎖。
宋春薺停下手中的木梳,抬頭望去,微微驚訝。
長明最近忙於山下疫病之事,通常都是夜深才回來,白日裏很少見到他,今天這個時辰突然回來,而且臉色這樣難看,怕是有什麽緊要的事情。
“怎麽了?道長。”宋春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浮毛問道。
長明語氣比平日冷了幾分:“你前些時日,采的那些藥材……可是都賣到山下去了?”
宋春薺有些疑惑,點點頭道:“是啊,都交給鎮上的劉大夫了,之前說好是寄賣……”她話未說完,便被長明打斷。
“哼!”長明冷哼一聲:“山下百姓,先遭遇了洪災,流離失所食不果腹。如今又遭遇疫病,現在山下正是藥材緊缺的時候,你倒是會找時候發財!”
他連日奔波於各疫區之間,目睹慘狀,心力交瘁。
更令他心寒的是,各處醫館藥鋪的藥材價格價格一漲再漲,最後竟然到了平日的幾十倍。
他實在忍不了了,一路追問漲價的源頭,竟是住在自己山上那位。
“你平日看著純良,竟然能幹出這種事情……”長明拳頭攥緊,眼中滿是壓不住的失望。
宋春薺靜靜地看著他。早在末世時候,她就已經看透了,理想主義的火光,很美,但往往燃燒得短暫而慘烈。
“道長。”宋春薺的聲音很平靜,甚至帶上了一絲不易察覺的疏離:“我隻是一個普通人。在這世道,能顧全自己,已經需要竭盡全力。談何救人救世?”
長明眉頭鎖得更緊,他無法理解,為何宋春薺明明有能力卻如此自私,他以為她至少是不同的。
長明的聲音拔高了些,帶著質問:“即便你首要顧全自身,也不該將藥材價格哄抬至此!你知不知道這樣會害死多少人!”
宋春薺聽到這裏,終於抓住了關鍵。
“道長。”宋春薺打斷長明越來越激動的言辭:“關於藥材漲價的官司,就在方才,我已經斷過一次了。”
迎著長明愕然的目光,她簡明扼要地說道:“就在你回來之前,劉大夫帶著幾十號被高價藥逼急了的鄉親,堵在了這門口。因為那些寄放在他處的藥材,被賣到了天價——一兩黃連,一兩銀子。”
“漲價,是劉大夫私自所為,他貪圖暴利,又想保全名聲,便將黑鍋扣到了我的頭上。我已經當著眾人的麵說清,寄賣的所有藥材,我會親自送到官辦的濟民堂,黃連按三十文一兩,其他藥材也按正常市價出售。這件事,已經了結。”
長明緊盯著宋春薺的眼睛,方才那股憤怒被突如其來的衝擊得七零八落。
他,竟是錯怪她了?
過了好一會兒,長明才找回自己的聲音,但語氣已經緩和了許多,隻是仍帶固執:“即便如此……也比平日貴了兩三成不止。百姓,恐怕依舊……買不起。”
宋春薺歎了口氣,頗為無奈道:“我說了,我隻是個普通人,我能讓他們有藥可用,已經是盡我所能了,難道非要我分文不取、傾盡所有,甚至將自己也陷入險境,才行嗎?道長你的‘道’是舍身救世;我隻會獨善其身。我們本就不是一路人”
昨日與長明那場不算爭吵的對話後,長明沉默地離開了,直到夜深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