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春薺利落翻身從虎背上滑下來:“那我陪道長走回去。”

“道長今日也回來這般晚?”宋春薺尋了個話頭。

“嗯。”長明應道,語氣裏多了些沉凝:“北邊幾縣,疫病已露端倪。我今日在附近村鎮走了走,查看情形。近日你若下山,務必小心,盡量避開人群聚集之處。”

宋春薺倒是不怕,喪屍爆發她都過來了,她現在想的是再賣力弄些藥草來賣,不能坐吃山空,等攢下點銀子還能做點小買賣,到時候就能把屋子還給長明了。

後麵幾天,宋春薺幾乎日日都在采藥送藥,小動物們能出動的都要來幫忙。

這日早上,宋春薺才起來,還沒出門。

道觀大門就被拍響。

啾啾撲棱著翅膀從屋簷急急飛下:“春薺,外麵好多兩腳獸。”

“來了來了。”

宋春薺剛拉開門栓,大門就被推開。

門外站著黑壓壓二三十號人,還有不少的生麵孔,為首的是幾個小夥子,還有劉大夫。

“這是怎麽了?”宋春薺一臉茫然。

她話音剛落,一個滿臉通紅的漢子便跳了出來,手指幾乎要戳到宋春薺鼻尖:“怎麽了?還不是你勾結劉大夫幹的好事!黑心爛肝的東西,趁著大家夥兒遭難生病,要發這絕戶財!前些日子黃連還幾十文一兩,你他娘的敢要價一兩銀子一兩!你怎麽不去搶!”

人群頓時**起來,罵聲四起。

劉大夫見狀,裝模做樣的抹了抹眼睛:“鄉親們,鄉親們稍安勿躁啊!現在到處缺藥,底子都空了!宋姑娘定的藥價是稍微貴一點,但能救大家的命呀。”聲音帶著顫巍巍的哭腔。

說著又看向宋春薺:“宋姑娘,你也要理解大家,鄉親們實在是被逼得沒辦法了,家裏病人等著,兜裏又掏不出銀子,這才……這才急了,鬧到你這兒來。他們不是不講理,是真難啊!”

正話反話讓他一個人說了。宋春薺冷眼瞧著,心裏明鏡似的。

這劉大夫就是個兩麵三刀的貨色,根本就沒按之前商定的價格賣!

他不僅囤積居奇,還瞞著她擅自將價格抬高,想趁火打劫,獨吞暴利。

如今事情敗露,惹了眾怒,便毫不猶豫地將黑鍋甩到宋春薺一個人頭上,他倒成了左右為難的老好人。

眼看人群被劉大夫這番表演煽動得更加激憤,宋春薺深吸一口氣,上前一步,想解釋清楚:“大家安靜!先聽我說!這藥材價格,我當初與劉大夫商定的是……”

然而,她的話才剛起頭,劉大夫便暗暗給那領頭的漢子使了個眼色。

那漢子心領神會,用更大的嗓門粗暴地打斷了宋春薺:“跟她廢什麽話!她囤著藥不就是要咱們的命?進去!把藥都搶出來分了!救自家人的命要緊!”

“對!搶出來!”

“不能讓她再黑心賺這絕戶錢!”

“搶藥!救命!”

情緒激動的人群瞬間點燃。

宋春薺心頭一沉,她一個人,麵對這二三十號人,根本壓不住場麵。眼看那些被煽動起來的人,叫喊著就要衝進院門——

就在這時,一聲震耳欲聾的虎嘯炸響!

“吼——!!!”

剛才還激憤的人們瞬間就安靜了下來。

隻見後院叢林裏,一個矯健的身影躍出。

橙寶顯然是被從酣睡中吵醒的,它琥珀色的眸子半眯著,粗壯的尾巴尖不耐煩地在地上掃了掃,喉嚨裏發出威脅的低吼。

剛才還叫囂得最凶的幾個人,腿肚子已經開始抽筋。

劉大夫更是麵如土色,隻覺得一股寒氣從腳底板直衝天靈蓋,兩腿發軟,若不是勉強扶著旁邊的人,幾乎要癱坐在地。

“劉大夫。”宋春薺一把拽住他:“有些話,咱們正好當著鄉親們的麵,一並說個明白。”

劉大夫被她拽住,掙了兩下竟沒掙脫,額頭上瞬間冒出了豆大的冷汗,他咽了咽唾沫,眼神慌亂地躲閃著,不敢與宋春薺對視。

“我的藥材放到你們藥鋪寄賣,我們不是商量好的價錢嗎?黃連賣三十文一兩,你怎麽自己私自抬價?”

聽到價格,周圍的人群頓時**起來,方才還對宋春薺怒目而視的,此刻不由自主地轉向了臉色煞白的劉大夫。

“劉大夫!”一個漢子,赤紅著眼睛吼道:“她說的是不是真的?!你倒是說句話!我那一兩銀子……是不是進了你的口袋?!”

“對啊!劉大夫,你給個明白話!”

“到底是誰黑了心腸?!”

劉大夫被這聲聲質問逼得後退了半步,後背冷汗涔涔。

他知道,此刻若承認,別說這藥鋪開不下去,恐怕盛怒的鄉民當場就能把他撕了。他強行鎮定,色厲內荏地反駁:“你、你……你這丫頭!空口白牙就想誣賴好人!你有什麽證據能證明!你說三十文就三十文?”

證據?

宋春薺心下一沉,當初與劉大夫是口頭商定,她也確實未曾料到對方會如此無恥,反手就將黑鍋扣到她的頭上。

然而,她麵上卻不露分毫怯色,反而冷笑一聲:“當初我們不過是口頭商定,我自然拿不出您想要的證據。”

她這話讓劉大夫眼中剛閃過一絲僥幸,卻又聽她話鋒一轉:“不過,劉大夫您方才親口承認,那些藥材是寄賣。既是寄賣,東西便還是我的,我想怎麽處置,定價幾何,自然都由我說了算。”

宋春薺麵向眾鄉鄰,目光坦誠:“鄉親們,口說無憑。今日,我就將那批寄放在劉大夫處的藥材,全部取回,直接送到縣裏官辦的濟民堂去!黃連,就按三十文一兩賣!三七、金銀花、板藍根……所有藥材,一律按當初我與劉大夫商定的底價出售,分文不加!這,不就是最好的證明嗎?”

此言一出,人群先是一靜,隨即爆發出更大的喧嘩。

“真按三十文賣?”

“送到濟民堂?那可是官家的地方,做不得假!”

“若是真的……那、那之前的一兩銀子……”

“那多出的自然找劉大夫要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