雞鳴聲聲,天微亮。

一束天光撕開雲層的束縛,肆意地親吻大地。

“嘎吱。”

城主府後院小門打開,頭戴帷帽的纖細身影出來,在門外等待已久的俊美男子伸出一截小臂。

“姬君,小心。”

透過朦朧的帷幔看人,像是加了一層柔光,讓人更顯俊逸文雅。

淺葉雖不喜奉命約會,但也沒必要和人過不去,她伸手搭在男人有力的胳膊上。

走過台階,借力上了牛車。

人見陰刀的嘴角微翹,腳下一躍,也輕巧地上了車,與淺葉相對而坐。

“姬君,安。”

“人見君,安。”

在牛車車廂內。

淺葉將帷帽薄紗掀開掛在一旁,露出精致秀美的容顏,她率先開口:“人見大人為何鬧出如此大的動靜?”

現在整個城池都知道人見少城主求親一事,實在是太直白了,令她不知所措。

“可有造成姬君困擾?”

困擾倒是沒有。

淺葉搖頭:“並未。”

對方粲然一笑,給小小的車廂增添了幾分光彩:“若是給姬君造成困擾,很抱歉,不過我的所作所為都是順心而為。”

“對姬君,我是認真的。”

他的話說完,淺葉沒有回應。

沉默在兩者之間,人見陰刀知道對他來說已是許久,可對姬君來說發展過快。

可能還有些不習慣。

無所謂,美麗的鮮花終歸為他所有,多點耐心才能擁明月入懷。

這麽一想。

他的眉眼中帶著溫柔的笑意,即使共處一間的淺葉,都能感受到他的那份喜歡。

她的手動了動,將容顏藏在了帷帽之下,似乎這樣就能隔離對方炙熱的目光。

人見陰刀眼裏的笑意更深了。

他體貼地說:“姬君莫要緊張,也不要有所負擔,正常相處便好。”

那聲音輕慢緩和又暗藏引誘:“當初安井神社一行,陰刀已經將姬君視為好友,我想我們之間的欣賞是純粹的。”

“既然逃脫不了時代的束縛,不如選擇讓自己有好感之人相伴之後的時光歲月,也是一件幸運的事。”

變作玉璧,掛在淺葉身上的龜龜一臉震驚:這人好會說話!

一句一句皆是環環相扣。

淺葉成功地跌入“陷阱”,還覺得對方說的話有那麽幾分道理,並且認真地考慮考慮起來。

與眼前之人成為伴侶這件事。

人見陰刀不打擾葉姬的思考,反正他表現出來的一切,可比那些不曾相識、私生活也不收斂的貴公子們優越太多。

隻要葉姬心裏有這個想法。

城主極其夫人也會同意,他要做的隻有“攻略”葉姬這位重點核心。

養了多年的嬌豔花朵,可不能讓他人摘去,不如自己親手移植,圈入領地。

心髒“砰砰”。

人見陰刀覺得自己的喉嚨有些幹澀,眸光微暗,連帶著自己那不自知的渴望。

牛車腳步緩緩,四平八穩。

偶爾掀開窗口的小布簾,往外一瞅,道路遙遙通向郊外。

既然得到父親和母親的首肯,想來路上不會出現意外,這人有點手段,居然就這樣把她拐帶了出來。

淺葉開始好奇人見陰刀究竟是一個怎樣的人,安井神社表現的智慧、果斷和武力值皆為上等。

三個月從底層走到中層並向著高層邁進,足以證明了天賦與才情。

可她總覺得“完美”隻是表象,至於內在——或許,她有很長的時間去觀察。

他們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裏,不知何時,牛車不再前進,目的地已經到達。

“隨我來,還需要穿過一片小森林。”

下車之後,人見陰刀自然地向葉姬伸手,明明恪守禮儀的是他,放肆大膽的也是他,真是個怪人。

淺葉眉眼彎彎,隻以指尖輕輕相碰,然後故作不懂地問:“人見君,帶路?”

“嗬。”

人見陰刀一聲輕笑。

小心思沒有成功,他不在意,反而是葉姬此刻的活潑顯得真實。

不再是那些溫順乖巧,又千篇一律的貴女姿態,這樣挺好的。

他走在前方,葉姬跟在身後,靜寂的森林裏有小鳥嘰嘰的叫聲,清脆而自由。

穿過這片小森林。

才是人見陰刀真正想帶她來的地方。

風帶來淺淡的花香,空氣中彌漫著芬芳,淺葉情不自禁上前兩步,她摘下帷帽,視野一片清明。

“這裏……”

人見陰刀站在她身側,目光柔和:“偶然找到的地方,很美對吧?”

“嗯。”

淺葉的心神已經跟著翕動翅膀的蝴蝶,投入在一望無際的“大海”裏。

那是一整片的藍,是大自然大膽運用的色彩,又精心地細細描繪。

輕如煙霧、氤氳生姿。

在晨曦之下,藍色的花匯聚成了藍色的“海”,蔚藍壯闊、美不勝收。

連呼吸都是清雅的花香。

淺葉蹲下,用食指碰了一下離她最近的一朵花,那朵藍色的小花微微顫抖。

緊接著顏色慢慢變深,趨向於紫。

她的眼裏蘊含著笑意,像是滿天星河落入其中,閃爍著動人的光澤。

人見陰刀盯著被她撥弄的花,半眯著眸子,悄悄藏起一絲危險的氣息。

“這是什麽花?”

淺葉偏著頭去看他。

人見陰刀一如既往的斯文優雅:“它的名字是琉璃唐草。”

“形如唐草,顏若琉璃。”

“名字真好聽。”

淺葉對美麗的事物,向來不吝嗇自己的讚美,享受和追尋美好,是人之本性。

忽然,風起。

一道妖氣席卷而來,巨大的頭顱隱隱可見,柔弱美麗的鮮花被卷起散在空中,花瓣飄零,紛紛揚揚。

人見陰刀兩步上前,速度極快。

他抽刀出鞘,刀氣一不小心把葉姬觸碰過的那朵藍色小花斬斷。

落在泥土中,來日成為同胞們的養分。

淺葉看到頭顱下麵,有一條細長像鏈子一樣的東西裹在妖氣組成的黑霧之中。

回想起夏禾老師的教導,她認出了那隻妖怪:“是轆轤首。”

在說出名字的同時,也讓轆轤首注意到她,那張春花秋月般美麗的臉蛋,實在是讓它妒忌。

“吃了你,我要吃了你!”

不知受到什麽刺激,轆轤首突然暴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