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周養俊長篇新作《雀兒》李 星
以詩歌、散文創作而成為陝西職工文壇翹楚的周養俊先生,在年屆六旬時卻突發雄心,為了“填補自己文學人生的缺憾”,向從未問津的小說創作發起了衝鋒。其間酸甜苦辣,外人雖難以盡知,但僅從筆者兩年間先後所讀到的長篇小說《雀兒》征求意見稿和修改後的擬出版稿,就可以看出一個老作家開辟另一文學領地所付出的艱辛和他所具有的文學迸發力。雖然沒有如當前許多一出道就奔鴻篇巨製而去的作者的野心,但卻將耳聞目睹的城市化背景下一些農村青年為改變命運進城打工,做一個有尊嚴的城市人的可歌可泣的奮鬥經曆,真實而生動地呈現於人們麵前,並成功塑造出了雀兒這個自尊自愛,以誠實的勞動、堅定的理想,走向人生新境界的新一代農民女兒形象。豐富的城鄉閱曆,多年從事散文創作積累的經驗和文字素養,不甘平庸的精益求精,使《雀兒》中的城鄉生活氛圍不僅真實,而且生動飽滿,不時有出人意料的細節和情節出現,就連著墨並不多的一些人物,也帶著濃烈的城鄉生活氣息和個性化生命信息。不能說處處出彩,但卻做到了情節曲折自然,結構嚴謹,在人物刻畫上凝神聚力,思想和情感深沉,給人以出手不俗之感。老樹出新枝結新果,讓人頓生敬佩之心。
作為社會發展進步標誌的城市化率的不斷提高,已經成為影響當今中國城鄉麵貌和社會結構的主要因素,越來越多的農村青壯年勞動力懷揣著對城市生活的向往和對未知世界的惶恐,走向了城市,開始了與父輩全然不同的夢想追求。《雀兒》雖不是表現這種曆史潮流的鴻篇巨製,但卻著眼當代、麵向未來,表現了一個老作家熱忱的現實關懷。它從秦嶺山區一個叫丁家坪的村子一位高考失利的女青年雀兒進城打工開始,以她幾年間的經曆和奮鬥,並走向自主創業的艱辛道路為主要情節線索,展現了她及同她一樣的進城女青年金鳳、菲菲、貓眼(劉巧珍),男青年二強,盲流小蟲,農村籍的女大學畢業生百靈各不相同的愛情、婚姻和人生命運。雖然這隻是波瀾壯闊的中國城市化進程中的一枝一葉,但卻並不逼仄,不僅表現了以鍾樓為中心的古城西安的民俗風情,多樣的餐飲、小吃,從國有企業經理到私人小作坊、小飯館老板到各色冒險家、坑蒙拐騙的流氓混混、歌舞廳坐台小姐等多樣化人物,呈現了都市生活的光明和陰暗、機遇和危險,還通過雀兒的經曆和體驗,表現了城市和鄉村發展的不平衡,有的依然貧困,有的卻因青壯勞力的外出,出現“空心化”現象,孩子們失育、老人失養等。比起20世紀八九十年代那些寫農村女性的城市失足和不幸命運的小說, 《雀兒》的視野更為開闊,更有當今城鄉真實的社會生活脈搏和新時代特征。
雀兒是小說所著力塑造的給人以未來希望的有理想、能吃苦的一代農民女兒形象。作者賦予了她自尊、自愛、自主、自立及寬容大方、樂於助人、冷靜自律、真誠踏實等優秀的人格品質,即使對待自己的愛情、婚姻,她也能冷靜處理,聽其言而觀其行。這些品質不僅是作者的人格理想所在,並能給廣大讀者一種可貴的立人與興業的勵誌啟示。與主人公雀兒相比,其他與她經曆相似的農村青年就各有各的不幸,折射出了城鄉差別的體製弊端和城市生活的**與黑暗麵以及他們自身的人格缺陷。貓眼受壞人**,當了坐台小姐,遇到改邪歸正的小蟲,並與之相愛,本來可以開始自尊、自立的新人生,但卻受不了窮,又背叛了他,淪為他人的玩物。菲菲是個自尊的女性,但為還父債,卻嫁給了一個鄉村惡棍,受盡欺淩,幸運的是,她受到雀兒等人的幫助,終於擺脫了無愛的婚姻,重新開始了在城市的新人生。農村出身的女大學生百靈、城市成長的婷婷,為了改變自己命運,或為留城有一份體製內的工作,或因家庭貧窮,先後與人未婚同居,雖然她們最後通過不同的方式,或建立了家庭,或找到所愛,但卻給自己原本清白的人生塗上了抹不掉的汙漬。
能否將自己的世界觀和價值觀、情感和人格理想,如鹽入水地融於筆下的文學世界,成為作品內在的精神生命,是衡量一個作家成熟與否的重要標誌。在《雀兒》這個虛構的藝術世界裏,我們分明感覺到了周養俊先生無所不在的人格精神和價值觀念。作為同樣經過自己奮鬥,20世紀70年代初從鄉村走向城市,並成為作家及體製內一個廳級領導的周養俊,深深地熱愛著西安,但卻從未忘卻自己度過的人生前二十年的家鄉父老、故土的一草一木,能將鍾樓在西安人心中的地位與那棵老槐樹在家鄉人心中的地位相比,這種雙向的比喻和家鄉心理認同,我在以往的文學閱讀中從未遇到過,筆者看到了他的真誠和真實,也看到了他不私不忮的為人。同樣,對於筆下的人物,無論是如雀兒、菲菲那樣的自尊、自愛、自重的農村女孩,還是如貓眼那樣的走過人生彎路的人,他都有著如父輩一樣的情感,始終充滿理解和關愛,同情她們的不幸,理解並痛惜著她們曾經的失足。對於如貪圖享樂、功利化的同居,對於那些**和欺負她們的城市渣滓,對於城市裏黑暗角落的賣**嫖娼行為深惡痛絕,並不回避且予以嚴厲譴責。特別是對走上自主創業之路,出版了廣受好評的長篇小說,在家鄉建廠助學,似乎一身榮耀的雀兒的人生命運,他並未畫上句號,生產事故不斷,遭人詐騙,負債累累,婚姻愛情失敗,還麵臨著如六叔這樣的鄉村權勢的傾軋、朋友的背叛,她還遠未成功,真正的考驗還在後頭,更顯出作家的涉世之深。既如實地寫生活的厚愛,又不回避未來麵臨的不幸和困難,體現了作者對現實主義的創作原則的堅守。
與父親般的愛與同情、理解共存的是作家周養俊對城市生活把握與表現的客觀和全麵,既看到它的進步和繁榮,給廣大進城農民子女創造了學習、進步、發展的機會和空間,又表現了物質的追求和畸形的消費文化給急於擺脫貧困的青年所挖下的陷阱。城市有如張勇這樣的奉公守法、忠於職守、埋頭苦幹的體製內官員,也有如米糧、早期的二強這樣的善於經營、知人善用、樂於助人的大小老板。尤其是米糧這樣的成功企業家,慧眼識珠,不僅敏銳地發現了雀兒這樣正直、能幹、有發展前途的新員工,而且在關鍵時期委以重任,在徹底改變她的命運的人生裏程中起了重要的作用,他是城市的希望,也是中國現代化事業的支柱和基石。他對自己手下的職工菲菲有多次的救助之恩,居於絕對的優勢地位,但在愛情上卻不以恩主自居,給予她充分的自由,如此的高風亮節,實在令人敬仰。而對於大學畢業生百靈、村主任六叔這樣心機重重、精於計謀,或損人而不利己,或損人而為己的農村出身的女孩和農民,作者又是非分明,痛下針砭,充分說明了作者對鄉村社會、城市職場以及人性的了解之深,具有深刻的社會和人生的啟示意義。
從根本上說,文學中的各門類是不分家的,周養俊原來名世的散文、報告文學,許多就是寫人的。中外文學史家也多有將小說歸入散文的傳統,並有對某些名家名作究竟該歸入散文還是小說的分歧。但在當前中國文學現實中,它們除了同樣是語言的藝術之外,卻更有著顯而易見的不同的文體規範。因此,我們不但可以將周養俊寫小說,特別是寫長篇小說看作是文體轉行,而且應該對他創作的“衰年變法” 給予肯定。麵對新挑戰,周養俊《雀兒》的出手不俗,令人刮目相看。同時筆者還期待著,以周養俊的文學修養和六十年的人生曆練,他應該有以自己一代人的人生經曆和心靈曆程為素材的更優秀的小說問世。這似乎苛求了,但確實是我對小我近十歲的他真誠的希望。
2015年8月31日改定
李星,現任中國小說學會副會長、陝西省作協常務理事、陝西文藝評論家協會副主席、陝西省生態文學研究會副會長等。
鍾樓,一幅畫中的燈盞
照亮我黑暗中的眼睛
即使多遠的地方我也能找到回家的路因為心中某一個地方
正被那溫暖點燃
一筆筆勁拙的情感
是我曾經向往的多彩光陰
誰也無法把這燈盞熄滅
我是他身旁一隻幸福的雀兒
終日在畫中流連
那一幅畫有著幽深的背景———
雁塔晨鍾灞柳長歌
興慶湖的歌舞餘音繞梁曲江情緣
巍巍城牆似蛟龍欲飛
半坡火種時明時暗
我深愛的正是這一幅畫
十三朝古都的昨天今天明天
唐風漢韻錦繡斑斕
我的筆會一直一直不倦書寫
這關於愛和陽光和美的長卷